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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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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雨总是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尤其是这种夹杂着冰粒的暴雨。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虽然别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沈晞野还是觉得有些冷。
他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指甲钳,正在给裴琤珩剪手指甲。
这原本不是他的工作范畴,但自从那天裴琤珩诅咒反噬后,这人就像是赖上他了一样,恨不得连喝水都要他喂。
"剪短点。"裴琤珩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头也不抬地指挥。
"再短就剪到肉了。"沈晞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那修长干净的手指。
裴琤珩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沈晞野握着这只手,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这种温度,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你在看什么?"沈晞野剪完一只手,换另一只,随口问道。
"一本关于道家符咒的古书。"裴琤珩合上书页,露出封面上斑驳的字迹——《玄门秘录》,"爷爷托人从一个老收藏家那里找来的,说是可能对我的诅咒有帮助。"
"看懂了吗?"
"一半一半。"裴琤珩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里面很多术语太晦涩,而且缺了几页关键的内容。"
沈晞野的手顿了一下:"缺了哪几页?"
"关于'生机'的那几页。"裴琤珩指了指书脊处明显的撕裂痕迹,"被人撕掉了。"
沈晞野的心里咯噔一下。
被人撕掉了?这么巧?
"会不会是那个道士撕的?"沈晞野猜测。
"有可能。"裴琤珩若有所思,"那个道士当年就神神叨叨的,说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也许这几页内容,就是所谓的'天机'。"
沈晞野看着那本破旧的古书,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如果连书里都没有记载,那裴琤珩的诅咒真的还有解吗?
"别想了。"裴琤珩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
他看着沈晞野,眼神深邃而平静,"我现在感觉很好。"
沈晞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剪完了。"沈晞野提醒道。
"嗯。"裴琤珩应了一声,却依然没有松手,"再握一会儿。"
"……"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这突兀的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沈晞野和裴琤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我去开门。"沈晞野站起身。
"小心点。"裴琤珩叮嘱道。
沈晞野走到门口,透过可视门铃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身形瘦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胡须。
"谁啊?"沈晞野隔着门问。
"故人来访。"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找裴家小子。"
沈晞野回头看向裴琤珩。
裴琤珩皱了皱眉,放下书走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开门。"裴琤珩沉声道。
沈晞野打开门。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那个黑衣人收起雨伞,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他看着裴琤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裴小子,好久不见啊。"
裴琤珩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是你。"
"是我。"老头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屋里,把滴水的雨衣随手扔在地上,"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瞎子?"
沈晞野一头雾水:"这谁啊?"
"当年那个道士的师弟。"裴琤珩冷冷地说,"也是现在唯一知道诅咒内情的人。"
沈晞野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
"别这么看着我。"老头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啃了一口,"我可不是什么高人,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老骗子。不过……"
他嚼着苹果,目光突然转向沈晞野,"这小子,有点意思。"
沈晞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什么意思?"
"命格奇特,阳气极盛。"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难怪能压住裴小子的死气。不过……"
"不过什么?"裴琤珩上前一步,挡在沈晞野面前,眼神警惕。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老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堵不如疏。你一直在吸他的阳气来压制死气,但这就像饮鸩止渴,等到他阳气耗尽的那一天。"
老头嘿嘿一笑,声音阴森,"你们两个,都得死。"
轰隆——!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沈晞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些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裴琤珩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既然你来了,肯定有办法。"
"办法嘛,倒是有。"老头慢悠悠地说,"不过,得看你们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双修。"
"咳咳咳!"沈晞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玩意儿?!"
"别想歪了。"老头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双修,是指精神上的共鸣。你们需要进入彼此的潜意识,找到诅咒的根源,然后斩断它。"
"怎么进入?"裴琤珩问。
"用这个。"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这是'引魂珠'。吞下它,你们就能在梦境中相遇。"
沈晞野看着那两颗像眼珠子一样的东西,心里直打鼓:"这能靠谱吗?"
"不试怎么知道?"老头把盒子推到他们面前,"反正裴小子也没几个月好活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裴琤珩看着那两颗珠子,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晞野。
"你不用陪我冒险。"裴琤珩的声音很轻,"这是我的命,与你无关。"
沈晞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决绝,唯独没有恐惧。
沈晞野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早就无法把裴琤珩只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少废话。"沈晞野抓起一颗珠子,直接塞进嘴里,"拿钱办事,售后服务得做全套。"
裴琤珩愣住了。
他看着沈晞野吞下珠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
裴琤珩拿起另一颗珠子,吞了下去。
……
意识逐渐模糊。
当沈晞野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迷雾之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裴琤珩?"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沈晞野有些慌了。他开始在迷雾中奔跑,大声呼喊裴琤珩的名字。
不知道跑了多久,迷雾渐渐散去。
眼前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宅院。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不是裴家老宅吗?
但看起来比现在的裴家老宅要老旧很多,像是几十年前还没翻新的样子。
沈晞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热闹,张灯结彩,似乎在办喜事。
"恭喜裴老爷!喜得贵子!"
"是个大胖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沈晞野穿过人群,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婴儿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裴琤珩的影子。
这是裴琤珩出生的时候?
画面一转。
婴儿长大了,变成了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在院子里玩耍,突然,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道士看着小男孩,眉头紧锁,掐指一算,脸色大变。
"此子命格太硬,克父克母,活不过三十!"
裴家上下大乱。
裴父裴母跪在地上求道士救命。
道士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小男孩的额头上。
"我可以暂时封住他的命格,但这是逆天改命,必遭天谴。要想彻底破除诅咒,必须找到一个命格极阳之人,以命换命。"
沈晞野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所谓的"解药",竟然是这个意思?
画面再次破碎。
沈晞野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裴家别墅的大床,而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四周是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是哪儿?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晞野转过头,看到裴琤珩坐在床边,正静静地看着他。
但这个裴琤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头发束起,手里拿着一把木剑,眼神冷漠而疏离。
"裴琤珩?"沈晞野试探着问。
"我是裴玄。"对方冷冷地回答,"这里是我的梦境。"
沈晞野顿了顿。"那个老头说的'根源',就在这里。"裴玄站起身,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荒凉的坟地,阴风阵阵。
"这里封印着一只厉鬼。"裴玄指着坟地中央的一座孤坟,"它就是诅咒的源头。只有杀了它,诅咒才能解开。"
"那就杀啊!"沈晞野说。
"杀不了。"裴玄转过身,看着他,"因为它就是我。"
沈晞野彻底懵了。
厉鬼是裴琤珩?那现在的裴琤珩又是谁?
"我是裴家的先祖,也是那个下诅咒的道士。"裴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当年我为了追求长生,修炼邪术,结果走火入魔,变成了厉鬼。为了不祸害后人,我把自己封印在这里,并立下诅咒——裴家后人,代代短命,直到有人能彻底消灭我。"
"所以……裴琤珩身上的诅咒,其实是你留下的?"沈晞野难以置信。
"没错。"裴玄点头,"而你,就是那个能消灭我的人。"
"我?我怎么消灭你?我又不会法术!"
"你不需要会法术。"裴玄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你的血,是纯阳之血。只要用你的血祭剑,就能杀了我。"
沈晞野看着那把木剑,又看看裴玄,心里一阵发寒。
用血祭剑?那岂不是要……
"杀了我,裴琤珩就能活。"裴玄把木剑递给他,"动手吧。"
沈晞野握着木剑,手在发抖。
虽然这只是梦境,虽然眼前这个人自称是厉鬼,但他顶着裴琤珩的脸,有着和裴琤珩一样的眼神。
沈晞野下不去手。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沈晞野问。
"没有。"裴玄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快动手!否则等我彻底失控,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窗外的阴风越来越大,坟地里的孤坟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裴玄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狰狞,黑气在他脸上缭绕。
"快!"他大吼一声。
沈晞野咬紧牙关,举起木剑。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将他拥住。。
"别听他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
是真正的裴琤珩!
沈晞野猛地回头,看到裴琤珩正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你怎么进来了?"沈晞野惊喜地问。
"那个老头给了我另一颗珠子。"裴琤珩看着面前的"裴玄",眼神复杂,"他不是什么先祖,也不是厉鬼。他是我的心魔。"
"心魔?"
"对。"裴琤珩握住沈晞野的手,慢慢放下木剑,"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恐惧和绝望中。我害怕死亡,害怕连累别人,更害怕……自己是个怪物。这些负面情绪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他。"
对面的"裴玄"愣住了,脸上的黑气慢慢消散,变回了裴琤珩的模样。
"你就不怕死吗?"心魔问。
"怕。"裴琤珩坦然承认,"但我更怕失去自我。如果为了活下去就要牺牲别人,那我宁愿死。"
他转头看向沈晞野,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牺牲你。"
沈晞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所以,不需要什么以命换命,也不需要什么血祭。"裴琤珩看着心魔,"我会接受你,接受死亡,接受这一切。但我绝不会放弃希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荒凉的坟地消失了,破旧的屋子消失了,连那个心魔也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裴琤珩的身体。
迷雾散去,阳光重新洒了下来,两人站在一片花海之中。
"结束了?"沈晞野有些茫然。
"还没有。"裴琤珩看着他,"诅咒依然存在,但至少我知道该怎么面对它了。"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沈晞野。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沈晞野回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
"裴琤珩。"
"嗯?"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沈晞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陪你到最后。"
裴琤珩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抱得更紧。
"好。"
……
再次睁开眼时,两人回到了别墅的客厅。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那个老头正坐在沙发上打呼噜,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
"回来了?"
"嗯。"裴琤珩扶着沈晞野坐起来,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来成功了。"老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心魔已除,诅咒的力量削弱了一半。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什么意思?"沈晞野问。
"意思就是,虽然死不了了,但活罪难逃。"老头嘿嘿一笑,"以后每逢初一十五,裴小子还是会疼。不过只要你在身边,就能压制住。"
"也就是说,"沈晞野愣了一下,"我以后得一直跟着他?"
"没错。"老头拿起拐杖,往外走去,"这辈子,你们算是绑死了。"
走到门口,老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那两颗珠子还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裴琤珩问。
"吃了它,你们会产生一种……心灵感应。"老头神秘一笑,"也就是说,对方在想什么,你们偶尔能感觉得到。尤其是那种强烈的情绪。"
说完,老头推开门,消失在晨光中。
沈晞野还没消化过来,他突然感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想亲他。
他猛地看向裴琤珩。
裴琤珩正看着他,眼神有些微妙,耳根微微泛红。
"你……"沈晞野结结巴巴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裴琤珩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在想一会吃什么。"
沈晞野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这感应也不是很灵。
但他不知道的是,裴琤珩此刻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沈晞野心里的声音。
刚刚应该也抱抱他。
裴琤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