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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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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条纹，投射在裴氏传媒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以及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
沈晞野坐在角落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运指如飞。作为裴琤珩的贴身助理，他现在的工位被强行安插在了裴琤珩的办公室里，美其名曰随时待命，实则是为了满足那个该死的五米距离限制。
他正在剪辑裴琤珩上一部电影的花絮。屏幕里的裴琤珩穿着一身染血的战损装，眼神凌厉，帅得很有攻击性。
沈晞野一边修着帧，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吃个饭那么挑？昨天那顿外卖，香菜挑了半小时，葱花挑了十分钟，简直是豌豆公主转世。还有这眼神，演得跟真的似的，实际上当时肯定在想晚饭吃什么。
“我当时在想下一句台词。”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沈晞野的手指一抖，鼠标指针直接飞到了屏幕外。
他猛地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裴琤珩。
裴琤珩正拿着钢笔在文件上签字，头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沈晞野摘下耳机，一脸见鬼的表情。
裴琤珩合上文件，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我说，拍那场戏的时候，我没想晚饭，我在想台词。还有，我不吃香菜是因为过敏，不是矫情。”
沈晞野：“……”
一种名为“社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刚才没说话吧？
绝对没有！他嘴巴闭得紧紧的，连个气音都没漏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沈晞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忘了那个老道士说的话了？”裴琤珩放下钢笔，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副作用。心灵感应。”
沈晞野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老神棍说的居然是真的？！而且这感应是不是有点太灵敏了？他刚才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都能听见？
“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见。”裴琤珩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慌，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只有当你情绪波动比较大，或者某种欲望特别强烈的时候，那个声音才会像弹幕一样在我脑子里飘过。很吵。”
“……”
嫌吵你把耳朵堵上啊！不对，这是脑子里的声音，堵耳朵没用。
那我现在骂你一句死腹黑，你能听见吗？
沈晞野在心里试探性地想了一句。
裴琤珩的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凉凉地扫过来：“听见了。扣两百工资。”
“靠！”沈晞野直接跳了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侵犯隐私！我要辞职！”
“驳回。”裴琤珩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合同期内，除非我死，否则你哪儿也去不了。坐下，干活。”
沈晞野气得磨牙。裴扒皮！
裴琤珩手中的钢笔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沈晞野，如果你再在脑子里刷屏，我就把你昨天晚上睡觉流口水的照片发到公司大群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
沈晞野重新坐回椅子上，愤愤不平地戴上耳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清心咒”，试图把脑子放空。
……
下午三点，行程表上安排了一场杂志拍摄。
这是裴琤珩病愈后的首个公开行程，时尚圈的一线大刊《Tension》封面。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灯光设备架设得像个迷宫。
沈晞野背着裴琤珩的水杯和外套，跟在他身后进了化妆间。
“裴老师，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摄影师是个留着长发的艺术家，一见面就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裴琤珩。
裴琤珩礼貌地回抱。
虽然诅咒被削弱了，但那种对他人的排斥感依然存在，只是没以前那么剧烈了。
“好久不见，陈老师。”裴琤珩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
化妆师开始上妆。
沈晞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
不得不说，裴琤珩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骨相优越，皮相精致，哪怕是素颜状态下，皮肤也好得让人嫉妒。化妆师只是简单地修了修容，加深了一下轮廓，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就扑面而来。
这睫毛是成精了吗这么长？能不能拔一根下来许愿？
沈晞野盯着裴琤珩的侧脸，思维开始发散。
镜子里的裴琤珩突然睁开眼，透过镜面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敢拔试试？
沈晞野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手机。
拍摄开始。
这次的主题是“光影下的双面人”。
裴琤珩换上了一套黑色的丝绒西装，内搭是一件深V的绸缎衬衫。灯光打得很暗，只在他半边脸上投下光影，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中。
“好！眼神再冷一点！对！就是这种感觉！”摄影师一边按快门一边兴奋地大喊，“那种厌世感！那种被束缚的挣扎！太棒了！”
裴琤珩站在聚光灯下，眼神淡漠，姿态慵懒。
但在沈晞野的视角里，他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沈晞野觉得自己的左边肩膀突然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酸胀难忍。紧接着，这种痛感蔓延到了后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在脊椎上游走。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怎么回事？落枕了？
他抬头看向场中的裴琤珩。
裴琤珩依旧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姿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沈晞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左肩，疼。
沈晞野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想法。
这是裴琤珩的想法？
那个老道士说的“心灵感应”，不仅仅是想法，连痛感也能共享？！
“卡！休息十分钟，换下一套造型！”摄影师喊道。
裴琤珩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他走到沈晞野身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肩膀疼？”沈晞野压低声音问。
裴琤珩喝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他：“你感觉到了？”
“废话，我左边肩膀现在酸得像扛了一百斤大米。”沈晞野没好气地说，伸手在他左肩上按了一下，“这里？”
裴琤珩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轻点。旧伤，阴雨天容易犯。”
沈晞野的手顿住了。他想起刚才外面确实又开始飘雨。
“既然疼，刚才怎么不说？”沈晞野皱眉，“那个姿势摆了那么久。”
“工作。”裴琤珩吐出两个字，放下水杯，“而且，这点疼不算什么。比起以前诅咒发作的时候，这只能算是挠痒痒。”
沈晞野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有点堵。
这人是不是有自虐倾向？都疼成这样了还叫挠痒痒。
“坐下。”沈晞野把他按在椅子上。
“干什么？还要换衣服……”
“闭嘴。”沈晞野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找准穴位，开始用力按揉，“我是助理，照顾老板身体也是工作内容。忍着点，我手法可能不太专业，但绝对比你硬扛着强。”
裴琤珩刚想拒绝，但肩膀上传来的力道适中，带着温热的体温，那种酸胀刺痛的感觉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随着沈晞野的触碰，那种源自诅咒的阴冷气息也被压制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任由沈晞野在他肩膀上施为。
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裴影帝出了名的不喜欢别人触碰，这个新来的小助理居然能上手按摩，而且裴影帝还一脸享受。
“那个……裴老师，该换衣服了。”服装师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
裴琤珩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散去了一些。
“好。”他站起身，回头看了沈晞野一眼，“谢了。”
沈晞野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记得加钱。”
“跟那两百抵消。”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很多。
沈晞野站在场边，时不时就能感觉到裴琤珩传来的各种信号。
一会儿是这灯光太刺眼了，一会儿是这件衣服领口有点扎人，一会儿又是饿了，想吃吴妈做的饭。
沈晞野一边在心里吐槽他娇气，一边却又忍不住去关注他的状态。
灯光刺眼他就去找场务要了个遮光板，在休息间隙帮他挡一下。
领口扎人他就拿湿巾帮他擦了擦脖子，顺便整理了一下领口。
饿了他就偷偷溜出去，在附近买了份热腾腾的关东煮，把里面的萝卜和丸子挑出来，留着等会儿给他垫肚子。
裴琤珩看着忙前忙后的沈晞野，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被一点点填满。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细致入微照顾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
结束工作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今天是农历初一。
老道士说过，初一十五，诅咒会有残留的痛感反噬。
刚进家门，裴琤珩的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沈晞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喂！没事吧？”
裴琤珩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他摆摆手，推开沈晞野：“没事，老毛病。我去楼上躺会儿。”
说完，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透着一股不想让人靠近的倔强。
沈晞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骗鬼呢。
就在裴琤珩松开他的那一瞬间，沈晞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绞痛感瞬间传遍全身。那种痛不是皮肉伤，而是深入骨髓的刺痛。
他疼得弯下了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就是裴琤珩说的没事。
这就是他平时忍受的痛苦。
沈晞野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他看着二楼紧闭的主卧门，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人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说，别人就不知道？
现在好了，连痛感都共享了，想瞒都瞒不住。
沈晞野冲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止痛药，然后大步流星地冲上二楼。
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
裴琤珩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沈晞野走过去，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起来。”
床上的人没动。
沈晞野直接掀开被子。
裴琤珩满脸冷汗，嘴唇咬得发白，看到沈晞野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出去……别看……”
他不想让沈晞野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太丑陋，太软弱。
“出个屁的去！”沈晞野爆了句粗口，直接爬上床，一把将他按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连着蓝牙呢？你疼我也疼！你在这儿硬扛着，是想疼死我吗？”
裴琤珩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抱歉，”他声音虚弱，“我忘了……你离我远点，可能会好受些。”
“远点个屁！”沈晞野气得想打人，但看着他那副惨样又下不去手。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躺下来，熟练地伸出手臂，把这个浑身冰凉的男人捞进怀里。
“老实点，别动。”沈晞野调整了一个姿势，让裴琤珩的头枕在自己胸口，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个老神棍不是说了吗？我在身边能压制。赶紧吸，吸完了睡觉。”
随着两人的接触，那种令人窒息的绞痛感果然开始缓解。
裴琤珩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他把脸埋在沈晞野的睡衣上，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那种旺盛的生命力。
痛感依然存在，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无法忍受的剧痛。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怀抱里，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黑暗。
“沈晞野……”
“干嘛？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你心跳很快。”
沈晞野拍背的手一停。
“废话！疼的！”沈晞野没好气地说。
裴琤珩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声音很虚弱，但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除了疼……还有别的吗？”
“还有什么？”
“比如……紧张？或者……”
或者心动？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沈晞野的脑海里。
沈晞野的脸瞬间炸红。
“裴琤珩！你给我闭嘴！再胡思乱想我就把你踹下去！”
这该死的心灵感应！连这种骚话都能传过来！
裴琤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过了一会儿，沈晞野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但他却睡不着。
身体上的疼痛虽然减轻了，但那种心理上的冲击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刚才确实不仅仅是因为疼才心跳加速的。
当裴琤珩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当那个冰冷的人逐渐染上他的温度，当两人的心跳频率逐渐趋同。
沈晞野不得不承认，他心里那道防线，正在全面崩塌。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久违的“反裴联盟”论坛。
首页飘着一个热帖：【理性讨论，裴琤珩今天的杂志路透是不是有点装？那个眼神太刻意了吧？】
下面一堆附和的：
【就是，感觉他在硬凹人设。】
【听说他在现场还耍大牌，让助理跪着给他穿鞋。】
【这种人怎么还不封杀？】
要是以前，沈晞野肯定会披上马甲，在下面激情输出三百字，从微表情分析裴琤珩的虚伪。
但现在，看着这些评论，他只觉得刺眼。
沈晞野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打字。
【ID：专业打假办】
【回复：楼主是显微镜成精了吗？那个眼神叫表现力，叫厌世感，不懂时尚就去多读读书。还有，造谣耍大牌的那个，你有图吗？没图说个屁。我在现场，人家裴琤珩对工作人员客气得很，倒是有些黑粉，天天盯着人家裤脚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点击发送。
看着那条怼人的评论出现在前排，沈晞野心里舒坦了。
他关掉手机，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裴琤珩。
“便宜你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本黑粉今天就大发慈悲，帮你反个黑。”
他拉了拉被子，盖住两人的肩膀。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内的寒意已经散去。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