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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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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里已经带上了暖意，吹面不寒杨柳风。
裴家别墅的后花园里，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沈晞野正蹲在草地上，手里摆弄着一只巨大的燕子风筝。
这是吴妈昨天去早市买菜时顺手带回来的，说是看着喜庆，给家里添点生气。沈晞野一看就来了兴致，非要拉着裴琤珩出来放风筝。
“裴琤珩，你快点！风都要停了！”沈晞野回头喊道。
裴琤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拿着线轴，慢悠悠地走过来。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温和。
“急什么。”裴琤珩走到他身边，把线轴递给他，“你会放吗？”
“废话！我小时候可是风筝小王子！”沈晞野接过线轴，一脸自信，“看好了，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技术流。”
他拿着风筝跑了几步，趁着一阵风起，猛地松手。
燕子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怎么样？厉害吧？”沈晞野得意地回头，冲裴琤珩挑了挑眉。
裴琤珩看着那个在蓝天白云下奔跑的身影，露出了个宠溺的笑。
他越来越觉得，沈晞野就像这春天的风，虽然有时候有点吵，有点闹，但却能吹散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
“厉害。”裴琤珩难得夸了一句，“不过小心点，别挂树上了。”
“乌鸦嘴！”沈晞野瞪了他一眼，继续放线。
风筝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两人并肩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空。
“裴琤珩。”沈晞野突然开口。
“嗯？”
“你小时候放过风筝吗？”
裴琤珩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啊？为什么？”沈晞野有些惊讶，“你家这么大，花园这么宽敞，不放风筝多浪费啊。”
“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人不让剧烈运动。而且……也没人陪我放。”
沈晞野愣了一下。
他想起吴妈说过的话。裴琤珩从小就孤独，总是生病，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酸。
“那以后我陪你放。”沈晞野脱口而出，“不仅放风筝，还可以去游乐园，去爬山，去海边……反正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晞野拍着胸脯保证，“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裴琤珩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却很真实，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光。
“好。”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突然刮过。
手中的线猛地一紧，然后“崩”的一声。
线断了。
燕子风筝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挂在了不远处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上。
“啊！我的风筝！”沈晞野惨叫一声。
裴琤珩看着那个挂在树梢上的风筝，挑了挑眉：“看来你的技术也不过如此。”
“意外，这是意外。沈晞野不服气，“我去把它弄下来。”
说着，他就要往树上爬。
“别动。”裴琤珩拉住他，“太高了，危险。”
“那怎么办？就让它挂在那儿？”沈晞野一脸不舍。
“我去拿梯子。”裴琤珩转身往杂物间走去。
沈晞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断线的风筝。
这寓意好像不太好啊。
……
梯子搬来了。
裴琤珩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准备爬上去。
“还是我来吧。”沈晞野拦住他，“你别逞强。”
“没事。”裴琤珩推开他，“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他爬上梯子，伸手去够那个风筝。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风筝的一瞬间，裴琤珩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绞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裴琤珩的手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裴琤珩！”
沈晞野一直盯着他，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跳。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沈晞野当了肉垫，被砸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裴琤珩！你该减肥了！”
身上的人没有回应。
沈晞野心里一慌，顾不上疼，连忙推了推他：“喂！裴琤珩！你没事吧？”
裴琤珩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呼吸急促而微弱。
“疼……”
“该死！”沈晞野低咒一声，顾不上别的，直接把裴琤珩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别怕，我在，我在这儿。”
他紧紧抱着裴琤珩，手掌在他背上用力摩擦，试图让他暖和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琤珩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沈晞野焦急的脸庞。
“怎么样？好点了吗？”沈晞野问。
裴琤珩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好多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动。”沈晞野按住他，“再躺会儿。”
两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身下是柔软的草地。
如果不看裴琤珩那张惨白的脸，这画面其实还挺美好的。
“刚才……谢谢。”
“谢什么。”沈晞野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摔坏了，我上哪儿找这么财大气粗的老板去？”
裴琤珩轻笑一声：“只是因为我是老板？”
沈晞野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偏向一边，看着那个依然挂在树梢上的风筝。
“那个风筝……不要了。”裴琤珩突然说。
“为什么？”
“断了线的风筝，没必要。”裴琤珩的声音很轻。
沈晞野转过头，看着他。
裴琤珩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透过那个风筝，看到了某种无法掌控的命运。
“裴琤珩。”沈晞野握住他的手，“风筝飞走了可以再买，线断了可以再接。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好说。”
裴琤珩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反握住沈晞野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抓住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
回到别墅，沈晞野把裴琤珩扶回房间休息。
看着裴琤珩睡下，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是陆屿打来的。
“喂，陆老师？”沈晞野接起电话，有些意外。
“小野啊，听说裴老师病了？”陆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严重吗？”
“还好，就是老毛病犯了。”沈晞野含糊其辞，“您怎么知道的？”
“圈里都传遍了。”陆屿叹了口气，“说他在片场晕倒，还进了急诊。我本来想去看看他，但怕打扰他休息。既然你在，我就放心了。”
“谢谢陆老师关心。”
陆屿虽然跟裴琤珩是实打实的对家，但也不做落井下石这种事。
“对了，那个……”陆屿欲言又止，“褚棋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他说上次综艺欠你一顿宵夜。”
“行啊。”沈晞野爽快地答应了，“正好我也想找人聊聊。”
晚上七点，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沈晞野到的时候，褚棋已经点好了菜。
“抱歉，来晚了。”沈晞野坐下，“裴琤珩那边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没事。”褚棋给他倒了杯茶，“裴老师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沈晞野叹了口气，“时好时坏的。”
“你看起来很担心他。”
“能不担心吗？”沈晞野喝了口茶，“毕竟我是他的助理，他要是倒了，我也得失业。”
“只是因为工作？”褚棋笑了笑，“我看未必吧。”
沈晞野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喜欢？”
“噗——”沈晞野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你说什么？喜欢？谁喜欢谁？我喜欢裴琤珩？开什么国际玩笑！”
褚棋递给他一张纸巾，神色淡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在录综艺的时候看他的眼神，还有刚才提到他时的语气，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助理该有的。”
沈晞野擦了擦嘴，沉默了。
他对裴琤珩？
那个总是冷着脸、挑食、毒舌、还动不动就用合同压他的男人？
可是。
那个会在星空下给他披外套的男人，那个会在危险时把他护在身后的男人，那个会在脆弱时紧紧抱住他的男人。
也是裴琤珩。
“我不知道。”沈晞野低声说，“我只知道，我不希望他出事。我想陪着他，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助理。”
“那就遵从本心吧。”褚棋举起茶杯，“不管是什么感情，只要是真心的，都值得被尊重。”
沈晞野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其实活得很通透。
“那你呢？”沈晞野反问，“你对陆老师……”
褚棋的手顿了一下。“我？”他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能反应过来我所做的一切。”
原来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吃完饭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沈晞野推开主卧的门，发现裴琤珩还没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玄门秘录》，眉头紧锁。
“怎么还没睡？”沈晞野走过去，“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睡不着。”裴琤珩合上书，“你去哪儿了？”
“跟朋友吃了个饭。”沈晞野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朋友？褚棋？”裴琤珩的语气有些冷。
沈晞野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心灵感应。”裴琤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一直在想他。”
这该死的副作用！
“想他怎么了？人家请我吃饭，我总得回想一下菜好不好吃吧？”沈晞野理直气壮。
“那好吃吗？”
“还行。”
“比吴妈做的还好？”
“那倒没有。”
裴琤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以后少跟他来往。那个人心思深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觉得挺好的啊。”沈晞野反驳，“人家挺通透的，还开导我来着。”
“开导你什么？”裴琤珩眯起眼睛。
“开导我……”沈晞野突然卡壳了。
总不能说开导我喜不喜欢你吧？
“没什么。”沈晞野含糊过去，“就是聊聊工作，聊聊人生。”
裴琤珩没有再追问。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晞野几步走过去，大剌剌坐下。“干嘛？”
裴琤珩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充充电。”
沈晞野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推开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如果有一天，诅咒解开了……”裴琤珩的声音很轻，“你会离开吗？”
沈晞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诅咒解开了，他就不再是“解药”了。那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他身边？
“不知道。”沈晞野诚实地回答，“也许会吧。毕竟我也得有自己的生活。”
裴琤珩的手臂猛地收紧。
“不许走。”
他的声音有些霸道，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合同签了十年，违约金你赔不起。”
沈晞野笑了。“行行行，不走。”他拍了拍裴琤珩的背，“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不走。”
裴琤珩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只要能留住这个人，哪怕疼一辈子，也值了。
……
第二天，沈晞野陪裴琤珩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裴先生，您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医生推了推眼镜，“各项指标都在下降，尤其是心脏负荷，已经接近极限了。”
“还有多久？”裴琤珩问得很平静。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医生叹了口气，“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比之前预想的还要短。
沈晞野感觉手脚冰凉。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裴琤珩撑开伞，把沈晞野罩在伞下。
“别担心。”裴琤珩握住他冰凉的手，“还有三个月呢。”
“三个月……”沈晞野的声音有些颤抖，“三个月能干什么？”
“能干很多事。”裴琤珩看着他，眼神温柔，“比如，陪你过个生日。比如，带你去看看海。比如……”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比如，告诉你我的感情。
沈晞野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裴琤珩，你混蛋。”
“嗯，我混蛋。”
“你要是敢死，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把你那些丑照发遍全网，让你死了也不得安宁！”
他伸手擦去沈晞野眼角的泪水。
“好。为了不让你得逞，我会努力活下去。”
雨越下越大。
两人在雨中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