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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裴子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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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树叶开始泛黄，零零落落地贴在城市的街头巷尾。
离裴琤珩的生日还有三天。
三十岁，本该是人生一个重要的节点，可对于他来说，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坎，横亘在眼前，迈过去是未知，迈不过去是虚空。
沈晞野没有提这个日子，裴琤珩也没有。两人像商量好似的，绕开这个话题，只谈些琐碎的事。比如今天午饭吃什么，晚上看哪部电影，或者周末去郊外走走。
这天下午，裴琤珩从公司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秋天刚到，栗子新鲜，糕点师的手艺又稳，他记得沈晞野上次随口提过一句，想尝尝。
“回来了？”沈晞野从书房里走出来，身上还沾着点墨迹。他最近在临摹一些旧字帖，不是为了练字，而是为了打发时间，免得脑子里乱想。
裴琤珩把纸袋递给他：“尝尝。”
沈晞野打开纸袋，一股淡淡的栗子香飘出来。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度适中，不腻。
“还行。”他点点头，把袋子递过去，“你也吃点。”
裴琤珩没接，而是低头张嘴咬住沈晞野手上剩下的半块，嚼了几下，眉头微皱：“太甜了。”
“甜点不甜叫什么甜点。”沈晞野笑了笑，把纸袋搁在茶几上，“不过你这趟去公司，顺道买的？不是说今天开会吗？”
“会散得早。”裴琤珩坐下来，揉了揉眉心，“顺路，就拐过去了。”
沈晞野看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心里一软。他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搭在他肩上，轻按了几下：“累了？要不我给你揉揉肩。”
裴琤珩没有拒绝，任由他的手在肩上施力。力度不重不轻，正好解乏。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晞野的手从肩上移到脖子，又滑到后背。几个月下来，两人之间多了这种无言的亲近。
“裴琤珩。”沈晞野突然开口。
“你小时候过生日，都怎么过的？”
裴琤珩的肩膀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没什么特别的。家里请些人，吃顿饭，收点礼物。”
“听起来挺无聊的。”沈晞野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按，“不像我，小时候我妈总给我做长寿面，还放个鸡蛋在碗底，说是吃了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是啊。”沈晞野低头对上他的目光，“不过现在想想，那鸡蛋估计就是为了让我多吃点蛋白质。”
裴琤珩轻笑一声：“那今年，我也要吃一碗。”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话题从生日绕到儿时，又绕到最近看的书。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裴琤珩的身体越发清瘦。他吃得少，睡得浅，偶尔半夜醒来，会坐在床边发呆。沈晞野看在眼里，却只能装作不知。
那天晚上，裴琤珩接到一个电话。
是家族里的长辈打来的，谈些生意上的事。裴琤珩听着听着，脸色渐沉。挂断后，他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
沈晞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怎么了？”
“没事。”裴琤珩握住他的手，“家族里有些琐事。”
“琐事？”沈晞野不信，“你那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裴琤珩转过身，把他拉到腿上坐着，像抱个孩子似的：“裴子瑞又在捣乱。”
沈晞野想起那个堂弟。裴子瑞，家族里的刺头，野心大，手段多。从小就和裴琤珩不对付，总想抢他的风头。前阵子在公司会议上，还公开顶撞过他。
“他又怎么了？”
“听说他在外面散布些谣言。说我身体不好，快不行了，想趁机争位。”
“谣言？”
“无风不起浪。”裴琤珩看着他，“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那件事。”
那件事，指的自然是诅咒。
沈晞野的脸色变了：“他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老道士那边漏了风。”裴琤珩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他翻不起大浪。”
但沈晞野担心。裴子瑞不是省油的灯。他有野心，有资源，如果真抓住裴琤珩的弱点，下手必定狠辣。
“要不我们加强点防范？比如出门多带人。”
“我又不是瓷娃娃，用不着。”
沈晞野没再争什么，只能在心里叹气。
第二天，秋雨绵绵。
裴琤珩去公司处理点事，沈晞野本想跟着，但裴琤珩让他在家休息，说是雨天路滑，不用折腾。
沈晞野不放心，但见他态度坚持，也就妥协了：“早点回来。我给你煲汤。”
“好。”裴琤珩出门前在他额头碰了一下，“排骨汤？”
“看心情。”沈晞野推他出门，“快去吧。”
裴琤珩走后，沈晞野在厨房忙活起来。秋天适合喝热汤，他选了些新鲜的萝卜，削皮后和排骨一起炖。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他一边炖，一边想裴琤珩的生日。还有两天。他打算做点什么。或许一个简单的聚餐，或许就两人安静地过。礼物他还没想好，但总得有点心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玻璃，像无数小鼓在奏鸣。
沈晞野看了看钟，裴琤珩该回来了。可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他心里隐隐不安。又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他不得已披上雨衣又顺手拿了把雨伞，打算出门去接。
雨幕如帘，街上行人稀少。沈晞野走到小区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裴琤珩的车影。
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拨了裴琤珩在公司的助理电话。
“小李，裴琤珩呢？”
助理的声音有些慌：“沈先生，裴总下午从公司出来后，说要去买点东西，就让我先回了。我以为他直接回家了……”
沈晞野的心凉了半截：“买什么东西？”
“好像是说去买甜点。栗子糕什么的。”
沈晞野挂断电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栗子糕。他上午提过一句想吃城西的，可以看看哪家的更好吃。可裴琤珩怎么会去买？公司到家，顺路的是城东那家，城西得绕一大圈。
沈晞野拦了辆车，直奔城西那家甜点铺。
铺子还营业，老板娘在柜台后忙碌，一转头认出是熟人：“哎呀，你是来找那位先生的吧？他下午来买了糕点，说是给爱人带的。走得挺急的。”
沈晞野已无暇去在意裴琤珩对他的称呼。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啊。买完就走了。外面雨大，他没带伞，我还劝他等等，他说有人等他，急着回去。”
他道了谢，又冲进雨里，四处打听。只有路边的商贩说见过一个高个子男人，提着纸袋，往巷子那边走。
巷子幽深，雨水汇成小溪，流淌在青石板上。
沈晞野走进去，喊了几声裴琤珩的名字，回音空荡荡的。
地上有个湿漉漉的纸袋，散落着几块栗子糕，被雨水泡得不成形。
沈晞野捡起来，手颤抖着。纸袋上是那家铺子的标志。
裴琤珩来过这里。
他四下张望，巷子尽头有个小门，虚掩着。推开后，是条后街，平时少人走。
地上有脚印，杂乱，至少有三个人。
沈晞野的脑子乱了。
他拨了报警电话，声音发抖：“我......有人失踪了。”
电话那头问了情况，让他去局里备案。
沈晞野挂断后，又拨了裴子瑞的号码。
之前有段时间和他有些商务往来才不得已存了号码，直觉告诉他，这事和裴子瑞脱不了干系。
电话通了。
裴子瑞的声音懒洋洋的：“哟，沈助理？找我有事？”
“裴琤珩在哪儿？”沈晞野开门见山。
裴子瑞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堂哥？他不是在你身边吗？怎么，问我？”
“别装蒜。”沈晞野的声音冷下来，“他失踪了。你知道些什么？”
“失踪？那可不得了。”裴子瑞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堂哥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或许是去寻花问柳了呢。”
沈晞野握紧手机：“裴子瑞，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哎呀，好怕怕。”裴子瑞阴阳怪气，“沈助理，你这是威胁我？小心我告你诽谤。”
电话挂断，沈晞野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秋雨无情。
他知道，裴琤珩出事了，而幕后黑手，很可能是裴子瑞。
沈晞野的脑子飞快转动。
诅咒的事，只有少数人知晓。裴子瑞必定是从某个渠道探听到风声，或许是买通了谁，或许是老道士那边出了纰漏。
他想利用这个逼裴琤珩让位？还是更狠，要置他于死地。
沈晞野不敢往下想。
他必须抓紧救人。他冲出巷子，拦车去警局。
路上，他又拨了几个电话，给裴琤珩的助理，甚至给陆屿和褚棋。
陆屿一听急了：“我帮你想办法，你先稳住，别慌。”
褚棋应该就在旁边，也插进来，“我有渠道，能查查裴子瑞最近的动向。”
沈晞野一一感谢，无力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
裴琤珩，你在哪里？
生日还有两天。
你得回来。
不然那碗长寿面该谁来吃。
……
警局里灯火通明。
沈晞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描述着情况。
警察记录着，问了些细节：“你说他是去买甜点失踪的？有目击者吗？”
“有。甜点铺的老板娘见过他。”沈晞野把纸袋递过去，虽然泡了，但标志还在。
“行，我们会调取周边监控，尽快调查。”警察安慰道，“别太担心，或许是手机没电，联系不上。”
沈晞野点点头，但心里清楚没那么简单。
从警局出来，天已黑透。
雨还在下，秋夜的寒意渗进骨子里。
沈晞野回家，推开别墅的门，里面空荡荡的。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餐桌上的排骨汤。汤凉了，表面结了层油花。
就这样做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是褚棋。
“我查到点东西。”褚棋丝毫没兜圈子，“裴子瑞最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过。有消息说他雇了人，目标应该就是裴琤珩。”
沈晞野的心紧了：“目的是什么？”
“或许是想逼他签什么文件。家族产业的事。”褚棋顿了顿，“他知道裴琤珩身体的事了，想利用这个，证明裴琤珩不适合掌权。”
沈晞野的拳头捏的死紧：“他怎么知道的？”
“老道士的徒弟里有个被收买了，我已经让人去堵他了。”
“好。”沈晞野深吸一口气，“谢谢。”
“客气。保重。”
沈晞野往后一靠，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裴琤珩的样子。
他清瘦的脸，深邃的眼，还有那句“我不想死”。
你不能有事。
……
陆屿慌慌张张地来了，带着一身雨水。
他一进门，就给了沈晞野一个拥抱：“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
两人坐在客厅里商量对策。
“先从裴子瑞下手。”陆屿说，“他藏不住人。或许在郊外的仓库，或者他的私人庄园。”
沈晞野同意：“我去警局催催。或许能申请搜查。”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晞野接起。
那边是裴子瑞的声音：“沈助理，别来无恙？”
“你想怎么样？”沈晞野冷声问。
“没什么。”裴子瑞笑了笑，“堂哥在我这儿做客呢。挺好的，吃喝不愁。”
“放了他。”
“放？可以啊。”裴子瑞的语气轻佻，“但得堂哥签个字。家族产业，分我一半。公平吧？”
“你做梦。”沈晞野咬牙。
“那就慢慢聊。”裴子瑞挂了电话。
沈晞野把手机砸在沙发上，气得发抖。
陆屿拍拍他的肩：“冷静。我们有证据，就能申请搜查。”
诅咒的阴影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琤珩，你千万坚持住。
夜深了，陆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冲动行事后离开了别墅。
沈晞野根本睡不着，他坐在书房里，翻看裴琤珩的资料。家族产业分布，裴子瑞的房产列表。
窗外，秋雨潇潇，像一曲未完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