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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解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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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晞野没有等陆屿，也没有等警察。
他在裴子瑞发来的那个定位地址前停下了车。
那是一处位于城郊的废弃仓库，周围杂草丛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仓库的大门半掩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沈晞野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钻进衣领，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几扇破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
沈晞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裴琤珩？”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
沈晞野继续往里走。绕过一堆废弃的木箱，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仓库中央的一根水泥柱上。
那里绑着一个人。
裴琤珩。
他垂着头，双手被反绑在柱子后面，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沈晞野的心脏被人攥住似的疼。
他冲过去，颤抖着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裴琤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裴琤珩……”沈晞野的声音哽咽了，“醒醒……我来了……”
裴琤珩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清明的眸子，此刻却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翳。他费力地聚焦视线，看清眼前的人后，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沈……晞野……”
“是我，是我。”沈晞野抚上他冰凉的侧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裴琤珩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焦急：“快……走……”
“我不走！”沈晞野吼道，“要走一起走！”
他试图解开绑着裴琤珩的绳子，但那绳子系得死紧，还是那种专业的死结。他越急越解不开，指甲都抠出了血，绳子却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裴琤珩虚弱地说，“这是……圈套……”
“我知道是圈套！”沈晞野停下动作，捧着裴琤珩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但我不能不管你！裴琤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你真的像那个老道士说的那样......”
“傻瓜……”
“我是傻瓜！”沈晞野哭着说，“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明明早就喜欢上你了，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一直陪着你，却还要嘴硬说只是为了工作！裴琤珩，你听好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老板，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是影帝，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挑食的样子，喜欢你毒舌的样子，喜欢你脆弱的样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那个暴雨夜的真心话开始，从那个星空下的拥抱开始，甚至更早。
他一直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说了会打破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
但现在，看着裴琤珩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什么都不顾了。
去他妈的矜持！去他妈的面子！
如果现在不说，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裴琤珩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涌起一股巨大的震动。
他没想到，沈晞野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一番话。
“沈晞野……”裴琤珩的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沈晞野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我在表白！裴琤珩，你敢不敢答应我？敢不敢为了我活下去？敢不敢跟我过一辈子？”
裴琤珩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着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我敢。”
裴琤珩轻声说。
“只要你要我，我就敢。”
他对沈晞野的感情其实更早。喜欢他咋咋呼呼的样子，喜欢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喜欢他为了自己跟别人吵架的样子。
他是他在这个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沈晞野。”裴琤珩费力地抬起头，想要亲吻他，“我也爱你。”
沈晞野凑过去，吻住了那两片干裂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吻。
没有浪漫的背景音乐，没有唯美的灯光，只有废弃仓库的阴冷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但这一刻，他们的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啪啪啪——”
一阵刺耳的掌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温情。
“真是感人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没想到我那个冷血无情的堂哥，居然还是个情种。这出苦命鸳鸯的戏码，演得可真好。”
沈晞野猛地回头，把裴琤珩护在身后。
只见裴子瑞带着几个彪形大汉，从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手里却提着一根棒球棍，那模样看起来既滑稽又狰狞。
“裴子瑞！”沈晞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裴子瑞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毒，“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裴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凭什么他一个短命鬼，能霸占这么多年？”
他用棒球棍指着裴琤珩，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堂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死狗一样。这就是你所谓的骄傲？这就是你所谓的不可一世？”
裴琤珩靠在柱子上，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冷冽。
“裴子瑞，你以为绑了我，就能拿到裴家？”
“当然。”裴子瑞得意洋洋，“只要你签了这份转让协议，然后永远消失。裴家自然就是我的。”
“你做梦！”沈晞野吼道，“警察马上就到了！你跑不掉的！”
“警察？”裴子瑞嗤笑一声，“这地方荒郊野岭的，警察找得到吗？而且……”
他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在警察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上路。”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裴子瑞和那几个大汉，没有别的出路。
而裴琤珩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怎么办？
沈晞野清楚地意识到他必须拖延时间。
“裴子瑞。”沈晞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裴家，无非是为了钱和权。如果你杀了裴琤珩，裴家那些老家伙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得把牢底坐穿。”
“那又怎样？”裴子瑞满不在乎，“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我可以说是意外，说是绑架撕票。谁能证明是我干的？”
“我能证明！”沈晞野盯着他，“我是目击证人。”
“你？”裴子瑞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他举起棒球棍，一步步逼近。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沈晞野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棒球棍，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但他没有退缩，依旧死死地挡在裴琤珩面前。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裴琤珩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的沈晞野。
平时胆小怕事，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勇敢。
“沈晞野……”裴琤珩低声叫他，“让开。”
“我不让！”沈晞野头也不回，“除非我死！”
裴子瑞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嫉妒更甚。
“好！很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先成全你！”
他高高举起棒球棍，朝着沈晞野的头狠狠砸了下来。
风声呼啸。
沈晞野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
“砰！”
一声闷响。
沈晞野睁开眼，看到裴子瑞捂着手腕，棒球棍掉在地上，正痛苦地哀嚎。
而仓库的大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谁？！”裴子瑞怒吼。
那人慢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你陆大爷。”
陆屿弹了弹手里的弹弓，笑得一脸灿烂，“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在他身后，褚棋正冷静地协助着警察包围现场。
“全部不许动！警察！”
裴子瑞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晞野看着从天而降的救兵，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回头看着裴琤珩，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我们得救了。”
医护人员匆忙抬来担架，又拿工具割开了绳子，沈晞野这时候才发现就连他的手也没逃过此劫。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此刻已经扭曲变形，手背上布满了鞋印和青紫，想必是裴子瑞见他不肯签就动了手。
这只手能写得一手好字，也为他做过一个丑丑的蛋糕，为他亲手带上过腕表；曾在某个温柔的清晨揉过他的头发，在某次散步时牵了他好久。
而现在只能无力的垂下，就连用力都做不到。
时间把爱磨成粉，风一吹，各散东西。命运早早写下结局，你偏不信，非要拿血去描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