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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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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琤珩那句台词，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晞野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莫名其妙的涟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沈晞野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那个背叛师尊、却又渴望被救赎的人。
“行……行了吧？”沈晞野偏过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伸手抓过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戏也对了，感觉也找了，裴老师这演技真是……吓人。”
裴琤珩他直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淡淡道：“还可以。你的配合度比我想象中高。”
“那是，拿钱办事。”
裴琤珩没再多说什么，闭目养神了十分钟。再睁眼时，他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裴琤珩。
“走吧，去现场。”他站起身。
沈晞野屁股粘在沙发上不想动：“你去拍戏，我去干嘛？我在车里等你不行吗？”
裴琤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合同第三条细则，工作期间，乙方需保持在甲方视线范围内，或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你是想让我把你拴在身上，还是自己走？”
沈晞野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抓起鸭舌帽扣在头上：“走走走！”
再次回到片场，气氛比上午更加热烈。
因为这部剧的女主角——当红小花苏清歌到了。苏清歌是出了名的古装美人，此时一身淡青色的流仙裙，妆容精致，站在布景的桃花树下，美得像一幅画。她看到裴琤珩走过来，立刻提起裙摆，笑着迎了上来：“裴老师，下午好呀，这场戏请多指教。”
“下午好，清歌。”裴琤珩礼貌地颔首。
沈晞野缩在导演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雷达一样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讨厌裴琤珩，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养眼。
裴琤珩白衣胜雪，清冷出尘；苏清歌青裙曳地，温婉灵动。两人站在桃花树下对词，光是那个画面，就足够让CP粉脑补出十万字的虐恋情深。
“啧，虽然人品不行，但这皮囊确实没得挑。”沈晞野摸着下巴，客观地评价道，“跟苏清歌站一块儿，确实有点郎才女貌那味儿了。可惜了苏大美女，要跟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演深情。”
旁边的一个场务小妹听到他的嘀咕，转过头来兴奋地安利：“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他俩超好磕！这就是颜狗的盛宴啊！”
沈晞野干笑两声，没敢接话。要是让这妹子知道他是裴琤珩的头号黑粉，估计能当场把他撕了。
“各部门准备！第32场，一镜一次！ Action！”
随着打板声响起，拍摄正式开始。
这场戏正是刚才沈晞野陪练的那一段。剧情里，女主角因为误会以为男主杀了她的族人，情绪崩溃地质问，最后绝望地扑进男主怀里，抓着他的衣领寻求一个答案。
镜头里，苏清歌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步步走向裴琤珩。
“师尊！我不信！我不信你会杀我！”
裴琤珩站在原地，面色苍白隐忍，眼神里压抑着痛苦。
演得很好，情绪很到位。
然而，当苏清歌冲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裴琤珩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时，变故发生了。
沈晞野站在监视器后面，清楚地看到裴琤珩的眉心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那不是表演设计，那是生理性反应。
随着苏清歌的触碰时间拉长，裴琤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原本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颤抖。
“卡！”导演皱着眉喊停，“裴老师，刚才那个眼神有点飘了，不够坚定。咱们再来一条。”
裴琤珩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指，对导演点了点头：“抱歉，调整一下。”
苏清歌也关切地问道：“裴老师，你没事吧？手好凉。”
“没事。”裴琤珩避开了她的触碰，往后退了半步，“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第二条开始。但这一次情况更糟。当苏清歌再次扑上来抱住他时，裴琤珩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点疯狂地钻进骨髓，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绞痛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声，苏清歌的台词变得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他努力想要维持住表情，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受控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眼神涣散，甚至在苏清歌靠近时，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卡！卡卡卡！”导演急了，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裴老师，你怎么回事？这可是深情戏，你怎么一脸要吐的表情？这情绪不对啊！”
片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向来以敬业和演技著称的裴影帝。
裴琤珩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不适。那种诅咒带来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是因为他最近稍微尝到了一点“正常人”的滋味，所以反扑得格外凶狠。
他撑着膝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导演，”裴琤珩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抱歉，身体突然不舒服。给我十分钟，我去处理一下。”
导演虽然着急进度，但看裴琤珩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也不敢硬逼：“行行行，休息十分钟！场务，给裴老师拿点葡萄糖！”
裴琤珩摆摆手，拒绝了助理的搀扶，转身快步走出了拍摄区。
他需要沈晞野。立刻。马上。
片场角落的一个堆放道具的大箱子后面。沈晞野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上啊！辅助你梦游呢？开团啊！”
他正操纵着游戏里的小人儿在峡谷里厮杀，完全没注意到外界的骚动。刚才看裴琤珩NG了两次，他心里还暗爽了一把：该！让你装！翻车了吧？
正当他准备一波推掉对面水晶的时候，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沈晞野下意识地抬头：“谁啊，挡着我光……”
话还没说完，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捏得他骨头生疼。
“卧槽！”沈晞野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他整个人被猛地拽了起来，随后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别动。”
裴琤珩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晞野刚想挣扎骂人，却在触碰到裴琤珩身体的那一刻僵住了。
他把头埋在沈晞野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这种触感让沈晞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怎么了？”沈晞野的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裴琤珩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他的双臂箍着沈晞野的腰，让人动弹不得。
沈晞野能感觉到裴琤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一刻，沈晞野突然意识到，那个所谓的“诅咒”，可能真的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喂，裴琤珩，你好重知不知道？”沈晞野嘴上虽然还在损，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再挣扎，甚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搭在了裴琤珩的背上，笨拙地拍了两下。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裴琤珩终于缓过劲来。他的呼吸恢复了平稳，身上的体温也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他松开手臂，后退了一步，但手依然抓着沈晞野的胳膊没放。
“谢了。”
沈晞野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裴大影帝，你这哪是拥抱啊，简直是谋杀。我腰都要断了。”
他看着裴琤珩那张虽然恢复了些血色、但依然有些苍白的脸，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又上来了。
“刚才……是因为那个女主角？”沈晞野试探着问，“你不能跟别人接触？”
“长时间接触不行。尤其是这种情绪激烈的戏份，会加速诅咒的发作。”
“那你还演什么戏啊？回家躺着当大爷不好吗？”沈晞野不解，“非得出来受这罪。”
裴琤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事，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如果不演戏，我拿什么付你五万的月薪？”
沈晞野噎了一下。好嘛，这理由无懈可击。
“行了，回去吧。”裴琤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转身朝拍摄区走去，“别乱跑，就在这待着。如果我不行了，还得靠你。”
沈晞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
他重新蹲回角落，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DEFEAT”。
“靠！挂机被举报了！”沈晞野哀嚎一声。
再次回到镜头前的裴琤珩，仿佛换了一个人，那种虚弱和游离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饱满的情绪和精准的控制。
“师尊！我不信……”
苏清歌再次扑进他怀里。这一次裴琤珩没有出现问题，他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衣领，眼神中从隐忍到心碎，再到最后的决绝，层次分明，感人至深。
“……放肆。”
“卡！过！太棒了！”导演激动地鼓掌，“裴老师这状态调整得神了！眼神绝了！”
苏清歌也松了口气，笑着称赞：“裴老师辛苦了。”
裴琤珩礼貌地笑了笑，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家伙正蹲在那儿，一边愤愤不平地戳着手机屏幕，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看到裴琤珩看过来，沈晞野立刻做了一个鬼脸。
他缓缓收回视线，眼底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直拍到晚上九点，剧组才收工，裴琤珩卸完妆，换回常服，走到角落里踢了踢快要睡着的沈晞野的鞋尖。
“下班了。”
沈晞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啊？完了？那赶紧走，饿死我了，我要吃宵夜！我要吃小龙虾！麻辣的！”
“不行。”裴琤珩一边往外走一边拒绝，“太油，对胃不好。”
“我胃好得很！是你自己不行吧！”沈晞野跟在他屁股后面嚷嚷，“裴琤珩你不能虐待员工！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回家让吴妈给你做清蒸的。”
“清蒸小龙虾是没有灵魂的！那是对小龙虾的侮辱！”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