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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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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刚过,北方的寒意便带着一股子肃杀劲儿席卷了整座城市。
裴琤珩的半山别墅虽然有恒温系统,但落地窗外那层厚厚的积雪和呼啸的北风,还是时刻提醒着季节的更替。
这段时间,沈晞野的日子过得意外地……安稳。
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也没有预设的互相折磨。他和裴琤珩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生物钟:裴琤珩去拍戏,他就跟着去片场当个吉祥物,偶尔帮忙对对词,或者在角落里打游戏;裴琤珩休息,他就在别墅里待着,偶尔被裴琤珩抓去健身房被迫营业。
那种“必须贴在一起”的强制设定,在习惯之后,竟然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甚至有时候,沈晞野看着裴琤珩在灯下看剧本的侧脸,会恍惚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直到裴琤珩扔过来一张烫金的请柬。
“家宴?”沈晞野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拿着半包薯片,“我不去。你们豪门恩怨深似海,我这种平民百姓进去容易当炮灰。”
“必须去。”裴琤珩的语气不容置疑,“家宴人多眼杂,我的身体状况最近虽然稳定,但那种场合容易产生应激反应。你不在,我可能会当场晕倒,我晕倒,你就要扣钱...”
沈晞野嘴角抽了抽:“算你狠。”
紧接着,两人就“沈晞野以什么身份出席”这个问题展开了长达半小时的辩论。
“贴身助理?”沈晞野提议。
“家宴带助理上桌,不合规矩。”裴琤珩否决。
“远方表弟?”
“这么着急想上我家族谱?”
“那你说我是谁?”沈晞野把薯片一扔,摆烂了,“总不能说是你男朋友吧?会被你家老爷子打断腿的。”
裴琤珩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就说是……好兄弟。”
“好兄弟?”沈晞野挑眉。
“那种过命交情的好兄弟。”裴琤珩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毕竟,我的命确实在你手里。”
裴家老宅位于城郊的一处庄园,典型的中式庭院,回廊曲折,积雪压在黑色的瓦片上,透着一股百年的厚重。
迈巴赫缓缓驶入大门时,沈晞野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不由得紧张地扯了扯领带。
“别紧张。”裴琤珩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跟着我就行,少说话,多吃菜。”
沈晞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是怕给你丢人,到时候连累我被扣工资。”
两人一下车,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裴琤珩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面披着那件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气场全开。而沈晞野被他强行套上了一套同色系的西装,虽然没那么严肃,但那种少年的清爽感在一众名利场的老油条中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琤珩哥吗?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刚进正厅,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就迎面而来。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和裴琤珩有三分像,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和算计。他手里晃着红酒杯,目光在沈晞野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屑。
“子瑞。”裴琤珩淡淡地叫了一声,连脚步都没停,“二叔身体还好吗?”
裴子瑞,裴琤珩的堂弟,也是家族里最眼红裴琤珩继承人位置的人。
“好着呢,就是总念叨你。”裴子瑞皮笑肉不笑地挡住去路,目光再次落在沈晞野身上,“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啊,新换的助理?”
“这是沈晞野,我的好兄弟。”裴琤珩语气平静。
“好兄弟?”裴子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琤珩哥什么时候也开始交这种……看起来还没断奶的朋友了?”
沈晞野拳头硬了。
裴琤珩按住身旁蠢蠢欲动的人,眼神一冷,“子瑞,慎言。我的朋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裴子瑞被他的气场震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开个玩笑嘛,哥你还是这么严肃。来来来,既然是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今晚一定要喝一杯。”
他招手叫来侍应生,从托盘里拿过两杯红酒,背对着众人时,手指极快地在其中一杯的杯口抹了一下。那动作极其隐蔽,若不是刻意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哥,这杯敬你,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裴子瑞将那杯加了料的酒递给裴琤珩。
裴琤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并非毫无察觉,但在这种场合,当众拒酒等于撕破脸。而且,他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
他接过酒杯,与裴子瑞轻轻一碰:“借你吉言。”
仰头,一饮而尽。
晚宴正式开始。
长长的餐桌上,觥筹交错。裴家的长辈们虽然威严,但对裴琤珩这个最出色的晚辈还算客气。尤其是看到他身边坐着的沈晞野时,几位老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琤珩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你带朋友回家过年。”一位姑姑笑着打趣,“这孩子看着乖巧,是你圈里的人?”
“不是,他是做幕后的。”裴琤珩一边回答,一边自然地夹了一块沈晞野够不着的排骨放在他盘子里。
这一动作,让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裴琤珩有洁癖,且性子冷淡,什么时候给人夹过菜?
沈晞野正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突然看到盘子里的排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裴琤珩一眼。
裴琤珩侧过头,低声在他耳边说:“多吃点,这排骨不错。”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沈晞野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他僵硬地点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
“看来关系是真好啊。”姑姑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好兄弟好啊,互相有个照应。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外面雪大,路不好走。”
“那就打扰了。”裴琤珩没有推辞。
因为要留宿,两人都放开了些。沈晞野本来酒量就一般,被几个热情的表亲轮番劝酒,没一会儿眼神就开始发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裴琤珩虽然帮他挡了一些,但自己也喝了不少,尤其是那杯加了料的红酒下肚后,一股燥热开始在体内隐隐升腾。
晚宴结束后,沈晞野已经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微醺状态。他抱着裴琤珩的胳膊,嘴里嘟囔着:“裴琤珩……你家这酒……后劲儿真大……”
裴琤珩扶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些不对劲。那不仅仅是醉酒的晕眩,更像是一团火在小腹燃烧,连带着诅咒带来的那种刺痛感都被放大了数倍。
“你先回房。”裴琤珩的声音有些哑。
看着沈晞野上了楼,裴琤珩并没有立刻回房。体内的燥热让他感到不耐,他扯了扯领带,转身走向后院的露台,想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冬夜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却丝毫压不住体内的那股邪火。
“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裴子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是不是觉得……有点热?”
裴琤珩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找死。”
裴子瑞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活不过三十的传言我也听过。哥,你说你要是今晚在老宅做出点什么失态的事,或者……直接病发身亡,这继承人的位置,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裴琤珩看着眼前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堂弟,突然轻笑了一声。
“裴子瑞,你以为这点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扳倒我?你太高估那杯酒,也太低估我了。”
他一步步逼近裴子瑞,直到对方露出惊恐的神色步步后退。
“我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身体。”裴琤珩在他耳边低语,语气轻蔑,“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加起来都不够我一只手玩的。滚。”
裴子瑞嘴唇张合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狼狈地转身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裴琤珩眼底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他闷哼一声,扶住栏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药效上来了。
他必须立刻回房,必须找到沈晞野。
裴琤珩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跌跌撞撞地上了二楼。走廊里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周围静得可怕。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凭着本能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进来,显得清冷而幽暗。
裴琤珩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望,渴望某种凉意,渴望某种安抚。
他踉跄着走向床边,想倒头就睡,却在触碰到床沿的瞬间,摸到了一团温热的物体。
有人?
裴琤珩一惊,努力聚焦视线。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人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脸颊绯红,嘴唇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蓬松的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
是沈晞野。这迷糊鬼,走错房间了。他的客房明明在隔壁。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会直接把人扔出去。
“沈晞野……”
裴琤珩低声唤了一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裴琤珩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单膝跪在床边,俯下身,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沈晞野滚烫的脸颊。指尖触碰的瞬间,那种熟悉的、令人沉沦的舒适感瞬间传遍全身,稍微缓解了体内的焦躁。
不够。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裴琤珩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慢慢低下头,视线锁定了那两片红润的嘴唇。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低喃着,像是给自己找借口,又像是某种宣告。
下一秒,他吻了上去。
两唇相贴的瞬间,裴琤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沈晞野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像是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大半的邪火。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比任何一次拥抱都要强烈百倍。
沈晞野在睡梦中感觉呼吸被夺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只觉得眼前有一团黑影,嘴唇上有什么东西在辗转反侧,软软的,热热的,还挺舒服。
本能驱使下,他没有推开,反而下意识地张开嘴,回应了这个吻。
裴琤珩的动作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扣住沈晞野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长驱直入,带着掠夺的气势。
“唔……”
沈晞野被亲得喘不过气,缺氧的感觉让他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丝。
等等……
他在干嘛?
他在跟人接吻?!
沈晞野猛地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裴!琤!珩!
“卧槽!”
沈晞野心里一声惊雷炸响,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伸手推开裴琤珩,整个人猛地缩到了床角,捂着嘴,一脸惊恐。
“你你你……你干嘛?!你疯了?!”
那是他的初吻啊!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裴琤珩被推开后,倒在床上喘着粗气。他的眼神依旧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全是汗水,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性感。
“沈晞野……”裴琤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难受……”
沈晞野本来想发火,但看到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不对劲。
这人平时虽然无赖,但绝不会这么失控。而且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你……你怎么了?”沈晞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我靠!发烧了?”沈晞野吓了一跳。
“酒……有问题……”裴琤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沈晞野的手腕,“帮我……”
沈晞野瞬间明白了。
豪门狗血剧诚不欺我!这绝壁是被人下药了!
“帮你?怎么帮?”沈晞野急得团团转,“送医院也不行,这大雪封山的,救护车上来都得半天。而且你这身份,去医院明天就得头条见。”
看着裴琤珩难受得蜷缩起来,沈晞野咬咬牙。他跳下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扶半拖地把裴琤珩弄进了浴室。
“沉死了!你能不能自己使点力!”沈晞野一把把人扔进巨大的按摩浴缸里。
裴琤珩靠在浴缸壁上,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沈晞野打开水龙头,调到冷水档。冰凉的水流哗啦啦地冲进浴缸,激得裴琤珩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忍着点啊,虽然冷,但能救命。”沈晞野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有些不忍心,稍微往热那边调了一点点,“也不能太冷,别给冻坏了。”
就在他专心调水温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颈。
沈晞野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掉进浴缸里。
下一秒,裴琤珩那张放大的俊脸再次凑了过来。
“唔!”
又亲上了!
这次比刚才更急切,更毫无章法。裴琤珩不管不顾地索取着沈晞野唇齿间的那点凉意。水花四溅,打湿了沈晞野的衬衫,冰凉的水和滚烫的吻交织在一起,刺激得让人头皮发麻。
“裴琤珩!你大爷的!”
沈晞野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一把推开裴琤珩,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脸红得要滴血,眼里全是羞愤。
“给你脸了是吧!亲上瘾了是吧!”
裴琤珩被推回水里,靠在浴缸边,眼神有些无辜地看着他,嘴唇被水润湿,显得格外红艳。
“沈晞野……”
“闭嘴!不许叫我!”
沈晞野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就在这儿给我泡着!泡秃噜皮了也别出来!水满了自己关,我出去了!”
说完,他落荒而逃,“砰”地一声甩上了浴室的门。
站在门外,沈晞野靠着墙,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
“疯了……真是疯了……”
沈晞野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裴琤珩靠在冷水里,听着门外那人慌乱的脚步声,嘴角在冰冷的水汽中,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带着几分得逞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