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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残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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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醒得很早。
窗外是铅灰色的。江疏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塞满了东西。林朗澈最后看他的眼神，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句“别来了”，反复在眼前打转。
手机在枕头下震，是闹钟。他关掉，点进微信。和“林朗澈”的对话框点开，消息前面挂着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那红色刺眼。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又关上。道歉的话说尽了，能做的也做了，换来一句“别来了”。所有路都像被他自己亲手砌上了墙。
还能怎么办？
他想到了张志。视频那事之后，张志对林朗澈大概也犯怵。但线上发句话，总比当面容易。而且张志是另一个当事人，由他去说，或许……林朗澈能听进去一个字？
这念头很糟，甚至有点下作。花钱请人说和，像笔不光彩的交易。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缠住了他。他需要一座桥，哪怕这桥是纸糊的。
他拿起手机，找到张志微信。转账，50元。备注空着。
几乎立刻，张志回了：【？】
江疏白打字：【帮个忙。找林朗澈微信，跟他说句话。】
张志：【……说什么？大哥你踏马别搞我。】
江疏白：【让他把我微信加回来。就提这一句。】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最后张志发来：【就这？50？】
江疏白：【嗯。他要不回，就算了。钱你收着。】
等了一阵。江疏白盯着屏幕，手心有点潮。他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卑劣，但悬在半空的手，除了抓住这根可能扎人的稻草，没别的办法。
张志的消息跳出来：【行吧，我试试。不过我不保证啊，他那人你也知道。】
江疏白：【谢谢。】
转账被收了。
接下来是更长的等待。江疏白在房间里踱步，坐不住。他不敢催张志，怕弄巧成拙。只能等，等张志回信，或者等自己微信突然跳出那个久违的好友申请。
时间被拉得很慢。他不断点亮手机，又按灭。微信安安静静，只有几个群在闪，他懒得看。
中午胡乱吃了点东西，没尝出味道。下午摊开作业，一个字看不进去。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
三点多，手机震了。是微信提示音。江疏白一把抓起手机，是张志。
【说了。】
江疏白的心提起来：【他怎么说？】
张志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就回了个“哦”。没了。】
哦。
江疏白盯着那个字，像要把它盯穿。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了？然后呢？同意了，还是懒得理？
他打字：【就“哦”？没别的了？】
张志：【没了。我发完那句话，他就回了个“哦”，然后没动静了。我也没再问。】
江疏白放下手机，靠进椅背。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一个“哦”，像颗小石子扔进深潭，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是默认，还是漠然？他猜不透。
他付了五十块钱，换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哦”。这笔买卖，蠢得可笑。
他重新点开和林朗澈的微信对话框。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还在，像道封死的门。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进掌心。挫败感像潮水，冰冷地漫上来。
就这么枯坐到傍晚。房间里没开灯，暗沉沉的。手机屏幕在昏暗中突然亮了一下，幽幽的光。
不是消息，是微信通讯录那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数字“1”。
江疏白的心猛地一跳。他伸手去拿手机，指尖有点凉，差点没拿稳。解锁，点进通讯录，新朋友那里有个红点。
点开。
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验证来自：Rei0（林朗澈的微信昵称）
验证信息是空的。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江疏白盯着那条验证请求，脑子有瞬间的空白。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凉了下去。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他点了“接受”。
聊天框弹出来，一片空白。最上面是灰色的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Rei0，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加回来了。
在张志传话之后。在那个含糊的“哦”之后。在他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
为什么？因为那个“哦”其实是默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疏白不知道。狂喜和茫然混在一起，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盯着那个空白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栏上，半天没动。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谢】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谢谢】
发送。
消息顺利发出，前面没有红色感叹号。
江疏白屏住呼吸，盯着那条消息。
林朗澈应该看到了。但他没回。
江疏白看着自己发的“谢谢”两个字，眼眶有点发热。他加回来了。他看到了。虽然没有回应，但这已经比他之前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这算什么？是原谅的开始吗？不，远远不是。这更像一种极其有限的、施舍般的宽容。一道细微的、不知何时会再次关上的缝。
但至少，有光了。哪怕那光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至少它亮着。
江疏白没有再发消息。他怕自己多说多错。他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自己也在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他会很小心，很小心地守着这道缝。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这个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联系里。等待时间，或许能慢慢融化一些坚冰。
哪怕要等很久，哪怕希望依旧渺茫。
但至少，他重新站在了可以等待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