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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镜花水月黄粱梦2 月影5 ...

  •   望月惊讶道:“你怎么这都猜的到?你果然懂……”
      谈影道:“这还用猜吗?你天天麻烦他,这回见面了还不得好好数落你。”
      不知道是天生心有灵犀,还是七八年的相处使得双方越来越有默契,谈影总是能猜中望月的心事,真是十分神奇,也正因如此,望月才会如此信赖对方。
      望月道:“有时候你太懂我了也没意思,我完全没隐私嘛。”
      谈影道:“……”
      真是好话赖话都让望月说尽了。
      望月躺下身,叹了口气道:“你说你啊,修炼天赋比我高,脑子也比我好用,你才适合当贺兰家的接班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和你一样厉害啊?”
      谈影又用那淡然的口吻回答:“会的。”
      会的,会的,会的……每次望月一问道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始终都是会的,语气那样淡然,那样释怀洒脱,偶尔又有些不甘的意味。
      望月也不问什么,因为每次问他和他有关的事情,他要么缄口不言,要么打马虎眼转移话题,只能当他的过往实在悲惨,可能被人害了全家之类的,所以实在是不想回顾,自己也索性不要再问。

      二十岁这年,原本该是迈入成年,步入正轨的一年。望月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物极必反,过得太美好反而是不好,事情发展急转直下,谈影忽然失踪了。
      望月最后一次见谈影,是某天晚上,他和父亲一起吃了点酒,喝醉了头晕乎乎的,被谈影带回了房间休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内心隐隐不安,抓着谈影的手不肯让他离开,可是这酒实在是奇怪,怎么劲儿这么大?望月支撑不住就昏睡了过去,恍惚间听见谈影轻声和自己说:“望月……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来不多想,来不及挣扎,他事后怀疑那天绝对是被人下了药,而下药的,恐怕就是贺兰恭。
      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据府里的侍从说,大约有三天。
      “谈影呢?”
      对于这个问题,人们一开始说不知道,日子久了,他们开始说不记得,府里哪里有这么个人?
      望月开始迷糊,怎么会没有这么个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某天猛然间发现自己居然会法术,有灵力!
      他惊恐起来,心里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月儿?怎么了?”
      “谈影呢?”
      “你怎么还在问?我该说的都说了,确实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为什么我忽然有灵力了?是你吧……你对谈影做了什么?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面对望月的咄咄逼问,严肃认真,贺兰恭道:“他死了。”
      望月感觉心脏骤紧,忙问:“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突然死了?你胡说……”
      贺兰恭道:“千真万确。他除妖不力,葬身火海。”
      噗通一声,望月脚下一软,坐倒在地,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贺兰恭拍拍他的背,出去了。
      说起来,自己对于谈影,什么都不了解,他来自哪里,家里几口人……望月发疯一般地搜寻谈影的下落,挖掘他的过往。
      好在谈这个姓氏在西州并不常见,锲而不舍地寻找总能找到,终于,望月找到了一户姓谈的人家,他马不停蹄跑到谈家。他心中既疑惑也愤怒,因为谈家还有人,谈影的家人还健在,并不是如同自己想的那样家破人亡,而且这谈家看上去并不是贫苦人家,为什么要将谈影送去贺兰家寄人篱下?谈影这家伙为什么每次都避开家庭的话题?
      “小公子找谁啊?”谈家的一位老妇前来开门。
      望月道:“谈影在吗?”
      老妇摇摇头,答:“你说的这个名字,很熟悉,可我却想不起来。”
      望月又问;“这是谈家吗?”
      老妇道:“是啊,不瞒你说,我一听见这名字,心里忽然有些难受,空落落的。我和我家那口子,只有一个女儿,才十几岁,说起来我们三个都没有什么大能耐,哪里住的起这么好的房子?我记得我们先前的生活明明很是贫苦……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也不记得了……小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望月知道了,她也被抹掉了记忆,看样子她应该是谈影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恶毒的法术,让一个母亲忘记了她的孩子。
      “没有,我不知道,我找错了,对不起。”
      他落荒而逃,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所有线索暗示他,这件事情绝对跟自己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走在路上时,忽然有个人在背后叫住了他,喊道:“贺兰望月?是你吗?”
      望月回头,发现是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不过看样子应该也是哪个名门公子。
      “哦……是你吗?你今日怎么没带面具?原来你长这样,竟是张皓然似月的脸,为何以往要以面具示人?现在这样才对嘛。”
      面具……!忽然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联在一起,模糊的猜想终于逐渐清晰,组成的真相让他瞬间怒不可遏。
      “我不是他!”
      “哎你……”
      这样冷漠一回复之后,望月立马飞去找贺兰恭,闯进他的书房,与他当面对峙。
      贺兰恭见他来,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为父在忙着处理公文,你先出去。”
      望月眼神冷漠极了,语气生冷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拿家人威胁谈影,让谈影代替我,让他以我的身份陪你出去见人,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他的修为在二十岁这年移给了我……所以你一开始把谈影带进府里,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是吗?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个废物儿子,就找个厉害的假扮……那你就让他一直假扮啊!现在这样算什么?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贺兰恭面对望月的怒斥,拍案而起,怒道:“我能把他怎么了!”
      “我现在在问你!”
      父子俩之间的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贺兰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向来恭顺乖巧的儿子此时此刻居然为了一个无关之人和自己怒目圆睁,他上前一步,指着儿子道:“你大逆不道!我辛辛苦苦这些年,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望月如今也顾不上对面是谁了,激动道:“我要你为了我什么好?为了我好,就是因为我没有灵根而对我冷眼相待数年吗?为了我好就是可以不问过我愿不愿意就牵连无辜,害我愧疚一辈子吗?!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我好!”
      他盛怒,委屈,如鲠在喉。
      贺兰恭压过他的声音,道:“我对他不薄!我和他约定只要他肯老老实实服从我的安排,他的家人不仅不会有任何事,我免了他们一家人的灵石徭役,庇劫金……免了一切!我履行了我的诺言,你今天跑去他家应该也看到了吧?他们过的不是很好吗?”
      “你怎么知道……你居然还跟踪我?”
      “那又怎样!你是贺兰家的独苗啊,月儿,我和你母亲,都希望你能有所作为,偏偏你又不争气,是个庸人俗人……为父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谈影他天资聪颖,天赋极佳,可惜生在穷人家,是没钱培养他的呀!与其这样白白浪费,不如发挥点作用,我供他一家吃喝这么多年,也算是对得起他,如今挖了他的灵根栽给你,与你们二人都是个好……”
      “好个屁!!你有管过我想做什么吗?你从来都是把你的意愿强加给我,我不想修炼,不想当家主,我就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过完这辈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你说我不懂事不知道承担家族责任,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你都看不到,你就知道说我不懂事,我没用……我就是平庸我有什么办法!你就承认我无能又怎么样?为什么要害死无辜的人!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有多令我恶心吗!?”
      说着说着,他早已泣不成声。
      “你以为我想害人吗?!我已经尽量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了,我……我给了他们很多很多钱……不用担心。你们两个那么像……他平时戴着面具,也不多与人交谈,不会有人发现的,他自己也愿意的,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望月头皮发麻,呼吸停滞,推开贺兰恭,激愤大喊:“他心甘情愿个屁!!都是你威胁他,是你威胁他!!我……哕……”
      望月禁不住不断细想,挖了他的灵根……挖了……他该多疼?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没发现……他怎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如此伟大奉献的精神到底是想多感天动地?
      他只觉得被蒙蔽。
      贺兰恭扶起跌倒的望月,道:“我就知道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是这样,我同他约定,他不能告诉你这些事情,你生性纯良,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只能为父来做……来做这个恶人……现在好了,大事已成,儿子,你现在不是庸人了,你是道人!其他什么都不要紧了……”
      望月头脑一阵眩晕,额上青筋暴起,却无力打破贺兰恭的自我沉醉,语气虚浮地问:“他人呢……他到底去哪了……”
      贺兰恭道:“为父不是和你说了,他死了。”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他……他母亲也不记得他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贺兰恭道:“我知道……我用的溯尘归墟之术,世界上没有人再会记得他,我也奇怪你为什么还记得他,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的灵根是他的,身体里流的灵力都是他的,所以天然不会忘记他。没关系的儿子,时间会消磨一切,你会忘记的……”
      望月再度被父亲的毫无底线震惊,崩溃地:“你居然……用了禁术!你……”
      极度愤怒之下,望月气急攻心,吐了口血,昏了过去,囫囵做了很多梦,梦到了谈影如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等自己,坐在书案前把玩望月做的木雕。谈影见到望月,笑得如山间松风般。
      望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踉踉跄跄走近几步,又气又委屈地说:“你……你跑去哪里了混账东西?!”
      谈影起身,如之前那般,笑骂:“你怎么又哭啊?”
      “还说,都是你……我以为你死了……”
      谈影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道:“少咒我!”
      望月给了他一捶,心有余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谈影替他撇开泪,道:“别难过。”
      他恬淡地笑着,可是身影逐渐消散。望月惊恐急切地拢起那些散开的魂魄,可是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他一边扑向幻影一边崩溃嘶吼。
      谈影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没有人再认识他是谁。与他相处八年时光,除了望月自己,没有人再记得,八个春秋仿若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往后的日子里,望月如同行尸走肉,日日活在愧疚悔恨之中,日渐消瘦。
      裴缨问他发了什么事,他就把事情都告诉了裴缨。
      裴缨思索一阵,告诉望月,再次启动溯尘归墟之术或许能找到他,不过他说的话避重就轻,告诉望月溯尘归墟只是将人送到另一个空间,如果运气好,所到空间和谐稳定,那么还有存活的可能,却没告诉他这法术风险极大,弄得不好可能会殃及他人,自己也可能葬身于此。
      望月经裴缨一鼓励,下定决心要偷残卷。贺兰恭经常不在家,所以偷到这个并不困难,难得是发动。
      他初几次开设阵法时,不是缺了这个步骤就是缺了那个步骤,导致发动起来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吸力强盛,把方圆百里能移动的物体都吸了进去,包括人。
      唯有望月站在阵眼处没有被吸进去。
      谁都知道应该在有十足的把握时再开设阵法,否则只会牺牲更多无辜的人,但是问题恰恰就在于没有人知道怎么样才是十足的把握,所以望月只能不断地尝试。
      他不得已决定躲到人少的地方开设,之前之所以在比较繁华的地段开设,是因为裴缨的建议,他说这阵法恐怕要在阳气足的地方开设才有用。
      望月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又下意识认为裴缨见多识广,博学强识,不自觉就听从了他的建议。
      经过几年的反复试验修正,望月终于开启了正确的阵法,看见了满地黄花,落日余晖。
      “谈影……”
      望月一头钻进了异空间,”毫不犹豫,果断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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