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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轻声微凉 (๑´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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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画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林卿允蹲在地上哭了一会儿，眼泪慢慢干了，只留下眼眶泛红，鼻尖微微发酸。他抬手抹了抹脸，不想就这么狼狈下去，起身重新坐回画案前。
刚才没画完的腊梅还在那里，墨点浅浅，像一道未愈的小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执起笔，一笔一笔，慢慢补全。
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在窗沿上，悄无声息。他不再去想刚才的争吵，不再去想吴初瑾的眼神，只专注于眼前的画。笔尖起落间，心事也一点点沉淀下去。
等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画室里冷意渐浓，他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轻颤。
收拾好画笔，林卿允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心里那点别扭还在，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悔意。
他明明知道吴初瑾是怕失去他，明明知道那人所有的紧绷与严厉，全都是因为在乎。可他偏偏嘴硬，偏偏要戳开那层最疼的地方，到最后，两个人都难受。
他想道歉。
想认认真真说一句，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更不该说那些让你伤心的话。
可脚步挪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他还是迟疑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卿允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雪光透进来，一片昏沉。他没看见吴初瑾的身影，心口猛地一紧，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他放轻脚步，走出画室。
客厅空无一人。
没有温度。
林卿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以为吴初瑾还在生气，气到连待在同一个屋子里都觉得难受，气到干脆躲了出去。
一股委屈又涌了上来，鼻尖一酸，差点又红了眼。
他咬着唇，没再出声，默默转身，往主卧走去。
主卧里也只开了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柔。
他躺到床上，被子里冰凉，没有平日里那个人的温度。以往这个时候，吴初瑾总会先把被窝捂暖，再让他进来，怕他受凉。
可现在，身边空荡荡的，冷得让人睡不着。
林卿允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他后悔了。
后悔刚才嘴硬，后悔把人推远，后悔明明那么在乎，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强硬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喘了口气。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犹豫再三，林卿允还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客厅。
然后，他顿住了。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初瑾和衣躺在窄小的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很轻。显然，他以为林卿允还在生气，不想再打扰他，便打算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客厅没有暖气，夜里又冷，他就这么蜷着，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林卿允站在不远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原来没有走。
原来只是怕惹他烦，怕他还在生气，才委屈自己睡在这么小的沙发上。
一瞬间，所有的别扭、赌气、嘴硬，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柔软。
他轻轻走过去，站在沙发边，微微皱起眉，看着沙发上的人，眼眶一热，语气里带着几分没散的委屈，又带着一点气鼓鼓的小恼：
“……你…为什么不进来睡？”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吴初瑾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看见站在面前的林卿允，先是一怔，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茫然，随即又被慌乱与小心翼翼取代。
他以为林卿允还在生气，以为对方是来让他走远一点。
吴初瑾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刻意放轻的迁就：
“我……我怕你还在生气，不想看见我…”
林卿允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小心翼翼，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微微别开脸，却伸手，轻轻拽住了吴初瑾的袖口，小声又固执地重复：
“我没有生气……”
“你回床上睡，沙发太小了，会着凉。”
吴初瑾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别扭又柔软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缓缓坐起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林卿允冰凉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雪：
“卿允……”
“别说话。”林卿允抿着唇，拽着他的袖子往主卧的方向拉，声音闷闷的，“跟我进来。”
吴初瑾没有反抗，乖乖跟着他起身。
昏暗中，两道身影慢慢靠近，一整晚的寒云与误会，终于在这一句赌气又心软的质问里，悄悄散开。
檐下的雪还在落，可屋里，终于重新暖了起来。
被林卿允拽着袖口往主卧走，吴初瑾整个人都还僵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又惹得人不高兴。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暖光漫开，却照不进他刚才凉了一晚上的心。
林卿允把他拽到床边，自己先爬上床，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却不看他，只抿着唇。
吴初瑾站在床边，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忐忑：
“宝宝，我……我真的可以进来吗？”
林卿允闻言，微微皱起眉，侧过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水汽，又气又委屈：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赌气？”
“我没有。”吴初瑾立刻否认，指尖微微蜷起，“我只是怕你还在怪我，怕你不想我靠近。”
“我没有怪你。”
林卿允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发颤，“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你。”
吴初瑾这才慢慢弯腰，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床很软，身边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温度，可他不敢靠太近，只安分地躺在边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黑暗里，沉默蔓延开来。
林卿允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拘谨。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刚才却因为一场太在乎的争吵，弄得彼此都遍体鳞伤。
他攥着被子，指尖微微发白，憋了半天，声音闷闷地先开了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才……是我不好。”
吴初瑾一怔。
“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让你难受的话，更不该说……说自己是累赘。”林卿允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都知道。”
“我只是害怕。”
他微微哽咽，“我怕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只有那个生了病、脆弱没用的林卿允，怕你不再喜欢原来那个我……”
吴初瑾的心猛地一揪，瞬间就疼了。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揽住林卿允的腰，将人缓缓往自己怀里带。
林卿允没有挣扎，顺从地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宝宝……”吴初瑾的声音哑得厉害，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我从来没有一刻，不是爱着原来的你。”
“我紧张你、盯着你、管着你，不是因为你是病人，是因为你是我的命。”
他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与后怕，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你进抢救室的那天，我站在外面，连手都在抖。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怕我一转身，你就不在了。”吴初瑾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微微发颤，“我管着你，是我太怕失去，我抓得太紧，勒疼你了，对不起。”
“……”林卿允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是我不懂事，是我没有体谅你，对不起…”
“不说对不起。”吴初瑾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温柔得近乎虔诚，“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这三个字。”
他轻轻捧起林卿允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片雪花。
昏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缠。
所有的委屈、不安、误会、酸涩，在这一刻，全都在这个拥抱里融化。
“卿允，我以后会改。”吴初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承诺，“我不把你圈在身边，不把你当易碎的瓷娃娃，我陪着你，你想画画，我就陪你；你想出去，我就带你去。”
“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再让我担心，好不好？”
林卿允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在意，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颈窝。
“好。”
“我都答应你。”
吴初瑾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用体温一点点捂暖他微凉的身体。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寒云散尽，一室温暖。
曾经紧绷的两个人，终于在彼此的拥抱里，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以后的日子还长。
雪会化，冬会去，而他们，会一直这样，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再也不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