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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烟花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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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博航当然不知道自己哥哥原来的想法多么残忍，他一蹦一跳踩上台阶，蹦进饭店，人还没台面高但嗓门却大得出奇：“阿姨！帮我拿一瓶超大的雪碧！”
宋栩行慢步跟上，一个白滚滚的饺子自沈巷悬在半空的勺子上滑落，掉进碗里，油汤往沈巷的衣服上溅，他下意识站起躲。
棕色大衣上落了几点油渍，分外明显，沈巷也想不了那么多，他抽纸的手停了一下，接过宋栩行递来的湿纸巾。
“谢谢。”
“没事，你老家在这？”
宋博航抱着有半个自己大的大瓶雪碧，不解地看自己哥哥和另一个帅哥哥。
“哥哥，你的同学吗？”
沈巷回答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宋博航的话又堵回去，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宋栩行。
宋栩行毫无留情地弹宋博航的脑门：“你哥的老师。”
“老师！”
宋博航惊得差点把雪碧摔地上，他印象里的老师不是黄脸婆超会骂人就是国字脸啤酒肚超会打人，他第一次见穿衣虽土但脸撑着的老师。
“哥哥，你的老师好帅。”
“……”
“……”
宋栩行顶着沈巷求助的目光再次狠敲宋博航的脑门。
“闭嘴。”
“呜……”
沈巷擦干净衣服上的油渍，继续回答宋栩行的问题：“嗯，我在这里长大的。”
宋栩行点点头，看到桌上的那碗饺子，想起沈巷当初说的话，那次崴脚，他说不给父母打电话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但哪有除夕夜自己一人在外面吃饺子的道理。
沈巷注意到宋栩行的目光，立马借用童童的理由：“我家里人上班忙，没人做饭，我自己随便出来凑合。”
“除夕夜也很忙？”
“嗯嗯嗯。”
沈巷连点头，宋栩行不好再开口。
“你们是出来买饮料的吗？”眼看话题又被聊死，害怕陷入沉默的沈巷把话题转移到他俩身上。
宋博航终于有空插嘴：“对啊对啊，我妈妈叫我来买的，帅哥哥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吃年夜饭吗？”
沈巷俯下身，视线和小小的宋博航齐平，他温柔地摸摸宋博航的脑袋，轻声说：“年夜饭当然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啊，哥哥要和哥哥的家人一起吃，你要和你的家人一起吃。”
宋博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年夜饭不能多请些人，只知道帅哥哥拒绝了自己的邀请。
“你的饺子，什么时候吃完？”
“啊？”
沈巷被宋栩行的问题问懵了，支吾半天：“啊？我我大概十分钟？”
三人分别，宋博航两只手抱着怀里的雪碧，不解地问：“哥哥，你为什么要问人家吃多久啊？”
宋栩行回头看，发现已经离店铺有点距离了，一把扛起宋博航夹住，另一只手夺过雪碧：“为了证明你吃饭是最慢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跑什么呀！”
宋博航被吓出颤音，一路颠簸到家，宋栩行把人和饮料放下，鞋也没脱只留下一句：“妈，碰到认识的人了我有事去找他。”
张文心听都没听清，门“啪”的一声又关上，只留下晕倒在地的宋博航和一瓶雪碧，等到上桌，张文心边招待家人边拧开雪碧，气泡“刺啦”一下推着汽水往外涌。
宋栩行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往常是物理选择题的极限二选一，直觉选下来的总是对，现在的直觉是沈巷的话没一句真的，以及回去的时候大抵会挨张文心骂。
往返无间断的疾跑，再到饭店的时候，宋栩行有点喘不过气，饭店已经没有人了，店主正在收拾碗筷，应该是没走远，宋栩行继续往前追，终于在转角看见沈巷的背影，宋栩行下意识伸手叫人，又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哪里会有人大过年的追补课老师说要一起过年。
宋栩行回去也不是，叫人也不是，只得一边跟着一边想措辞。
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装饰上象征团圆和欢喜的中国结和灯笼，远处，烟花炸开的“砰砰”声成为此刻唯一的喧嚣，似乎整座城镇的热闹和幸福只挤在那一方方小家里。
沈巷在和别人发消息，宋栩行清楚听见沈巷说的话：“外面好冷，我马上到旅馆……”
“陈老师。”
听见声音的沈巷脚步顿住，显然也没意料到会在这里被人以“陈老师”这个身份叫住，捏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他转过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宋栩行。
两人一暗一明，沈巷能清楚看清宋栩行的被LED光线衬得冷白的皮肤，墨色的瞳仁嵌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晚风裹着寒气钻进肺腑，沈巷一时挪不开眼。
“陈老师，你有什么打算吗？”
眼前人朝他走近两步，沈巷慌乱地挪开视线：“这么晚了，回家看看春晚就睡了。”
宋栩行朝前走三四步，沈巷便会下意识后退两步，两人这样一来一回，当黑影再次笼罩住沈巷，宋栩行终于忍不住笑：“老师，你躲我做什么？”
他的笑声低沉悦耳，沈巷却听出捉弄的意味，他有些恼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师，今天晚上八点青山湖有烟花秀，我能邀请你一起去吗？”
“你不是要吃年夜饭吗？”
宋栩行眉头微皱，似乎是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停顿三面，他才开口：“和家里人吵架了，想自己出去走走。”
“？？？”他这是遇到青春期叛逆男孩了？
根本没条件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沈巷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他想劝宋栩行回家，但又担心这样会惹得他不高兴，考虑很久，沈巷妥协：“我可以去，但是你要和你父母报备行程。”
没想到沈巷答应得这么快，他当着沈巷的面给张文心发消息说自己要和朋友去青山湖看烟花。
沈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朋友”两个字，他眨了眨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潭死水里终于漾起一圈圈涟漪。
坐在出租车上，沈巷还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在华城认识的一个学生能在昌新又偶遇到，并且除夕晚上两个不熟的人正坐在同一辆车上准备去看一场烟花秀。
这种毫无逻辑的诡异事件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沈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大脑产生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老师以前看过青山湖的烟花秀吗？”
沈巷每年除夕都会来昌新，去一趟福利院，去一趟柳姨家似乎成为他的固定路线，走访完他就会一个人会旅馆睡觉，第二天再坐火车回华城。
所以青山湖的烟花秀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听。
“没有。”
车到达目的地，沈巷推开车门，离开车里的暖气，一阵阵寒风裹着水雾打在脸上，哈出的气瞬间液化成白色雾气模糊视线。
两人按照指示牌找到青山湖的时候，青山湖已经被十几圈人围得满满当当，毫不夸张的说，照亮青山湖的不是景区路灯，而是等待烟花的游客的手电筒。
沈巷上次见这么多人，还是在跨年那晚……
想到这里，沈巷下意识打量起站在他身边的人，同样是一个夜晚，同一个人站在他的左手位。
“砰！”
沈巷被第一朵烟花炸开的声音吓一跳，他心虚地转回头，原本还在打坐的游客此时也都站起来，高举手机记录这一时刻。
两人没有靠近人群，这个位置不是最佳的观赏点，但一定是最舒服的。
六道亮色的光线冲破湖面滑过黑夜，到达最高处后由原先的一个点绽放成空中多彩的碎星，每一次爆破声，沈巷的心都要跟着震一次。
眼前的世界闪烁着和烟花一样的颜色，沈巷也拿出手机，他仰起头很认真地拍照。
宋栩行侧过头，恰好一束烟花炸开，暖金色的光瀑漫过沈巷的侧脸，鼻梁和嘴唇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鼻尖和侧脸被冷空气刺激得泛红，又衬得沈巷皮肤白皙。
举着手机的左手被冻得难受，沈巷下意识放下左手，准备让他回自己的衣袖里暖暖，结果垂下去的时候，没控制力道，意外撞到宋栩行的手。
沈巷尴尬抬头想道歉，却与宋栩行的目光交错，下一秒，烟花秀到达高潮，爆炸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颤，而沈巷清楚看见宋栩行映在漆黑瞳孔里的彩色烟花。
散场往外走的路上，沈巷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尤其是高潮后，他严重怀疑是烟花声响太大，震得他心脏不舒服。
打车回去的时候，两人比来时更沉默。
沈巷靠在车窗上回复王晨浩轰炸式的消息，连续发的几十条消息全是小甜心的照片，最后一条是夹得嗲嗲的语音。
“小甜心好可爱啊！”
误触外放的沈巷手忙脚乱掐灭语音，但开头那一句“小甜心”应该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似乎凝固，沈巷不敢看司机和宋栩行的反应，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复消息。
话说这个王晨浩伪女音也是厉害，平常这种线上语音，不来来回回多听几遍认真研究一番，根本听不出对面讲话的其实是一个26岁的大男人。
听到了也没关系，最多误会我一下……
沈巷默默给自己找补，在心里把王晨浩暴揍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