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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雨夜“人彘”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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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季寻白拿起一根教鞭,指着照片上那个用不明液体画出的五芒星图案,教鞭的顶端在那个图案上轻轻点着,“这不仅仅是个杀人案,这是一个仪式。凶手把一个跳舞的人,做成了一个‘祭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这个跳舞的有什么仇?还是说,他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他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周正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老大,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也是个跳舞的?或者是个舞蹈老师?他对这个圈子有某种畸形的执念?”
“不排除这个可能。”季寻白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周正衍和刘肆珩,“也可能是个疯狂的粉丝,或者是个对舞蹈界有某种病态仇恨的人。总之,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舞蹈’去的。所以,我们的排查范围,不能只盯着失踪人口,还要留意那些行为古怪、或者最近精神状态不正常、甚至是有过精神疾病史的舞蹈从业者。”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扔给周正衍:“行了,别抱怨了。赶紧吃饭,吃完继续。小赵,你也别盯着电脑了,跟肆珩一起去体校那边。”
小赵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苍白,显然被现场照片冲击得不轻:“啊?哦!好!季队,我……我这就去!”
“记住,”季寻白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下达军令,“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糖,跟谁吵架了,最近有没有接到奇怪的电话,甚至她排练时穿什么颜色的舞鞋,指甲油是不是新换的,都给我问清楚。凶手既然费尽心思搞那个仪式,说明他对受害者有极深的了解,甚至可能是近距离观察过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压抑的办公室里回荡。
下午三点,雨势稍缓,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季寻白带着周正衍,驱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天鹅湖”芭蕾舞学校。
这是一家在江城颇有名气的舞蹈学校,位于一栋有些年头的欧式建筑里。
米黄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黑色的铁艺栏杆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
但此刻,在阴雨天的笼罩下,这栋建筑却显得有些陈旧和压抑,像一头蛰伏在雨中的巨兽。
门卫室的老大爷认识周正衍,没怎么阻拦就放他们进去了。
一进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钢琴声,还有芭蕾舞基本功训练时,那种特有的、脚尖点地的轻响,清脆而空灵,与外面的污浊世界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紧身练功服、身形纤细的女人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和不耐烦。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校长,林芳霞。”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艺术工作者特有的腔调,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周警官上午来过,我已经把所有学员和老师的名单都给他了,真的没什么可查的了。我们这里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们警察局的审讯室。”
季寻白出示了警官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大厅的墙上,挂着许多舞蹈比赛的奖杯和合影。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们,都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脸上洋溢着青春和自信的笑容,那笑容在季寻白看来,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林校长,打扰了。”季寻白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我们想再确认一些细节。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学员无故旷课,或者行为举止比较反常的?比如,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或者情绪极度不稳定?”
林芳霞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耐烦,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臂膀:“警察同志,我们这里是正规的艺术学校,学员都是很专业的。旷课?那都是要记过处分的。反常?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算什么反常?你们到底想查什么?是不是我们学校出了什么事?”
“暂时无可奉告。”季寻白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林芳霞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林芳霞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林校长,方便带我们去排练厅看看吗?”
“现在?排练厅正在上课呢!这是教学重地,不能随便打扰!”林芳霞的语气有些抗拒,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走廊口。
“就看一眼。”季寻白的语气不容置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林芳霞没办法,只好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让气氛显得更加诡异。走廊两侧都是练功房,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正在训练的学员。
她们在把杆上压腿、下腰,动作优美而标准,汗水浸湿了她们的练功服。
来到最大的一间排练厅,林芳霞刚要开门,季寻白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里看去。
宽敞的排练厅里,二十几个女孩正在随着钢琴声练习。
巨大的镜面墙反射着她们的身影,木地板被擦得锃亮,倒映着她们摇曳的身姿。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汗水和松香混合的味道,那是芭蕾舞者独有的气息。
季寻白的目光在每一个女孩的脸上扫过。
她们都很年轻,脸上带着专注和一丝疲惫。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微表情。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似乎格外消瘦,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动作也有些僵硬,好几次都跟不上节拍,被旁边的老师点名批评。
那个女孩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双手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女孩,”季寻白指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叫什么名字?”
林芳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她叫……叫陈嘉静。是个插班生,底子不太好,所以……”
“她最近是不是经常请假?”季寻白追问,眼神紧紧盯着林芳霞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嗯……是,请过几次。”林芳霞有些心虚地回答,目光游移,“警察同志,她就是个普通学生,能有什么问题啊?你们别吓着她,影响她考试。”
季寻白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悠扬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女孩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人。
排练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季寻白问,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首席舞蹈老师,王政强。
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冲:“我是,你是哪位?为什么打断我们的排练?”
季寻白亮出证件,语气简洁:“市局重案组,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他说着,径直走向那个叫陈嘉静的女孩。
女孩吓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陈嘉静是吧?”季寻白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一些,试图降低她的戒备心,“别害怕,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你认识这个人吗?”季寻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他根据法医模拟画像打印出来的死者面部轮廓图。
那张脸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轮廓。
女孩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季寻白盯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收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感觉有人在跟踪你?”
女孩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摇头,声音开始发抖:“没有!没有!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来。
旁边的林芳霞赶紧过来打圆场,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警察同志,她真的只是个学生,底子薄,胆子也小,您别吓着她。”
季寻白看着女孩惊恐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充满好奇和畏惧的眼神,知道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暂时问不出什么了。
这种集体环境下的审讯,难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好吧。”他收起照片,递给女孩一张名片,语气放缓,“如果想起什么,随时打这个电话,任何小事都行。”
走出排练厅,外面的雨又开始大了起来。
雨点打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老大,那个女孩有问题。”周正衍一边开车门,一边低声说,眼神里满是笃定。
“很明显。”季寻白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栋欧式建筑,“她认识死者,或者,至少见过那张脸。但她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周正衍发动了汽车,暖气开到最大,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气。
“因为害怕。”季寻白坐进车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建筑轮廓,声音低沉,“她怕的不是我们,是那个凶手。在这个圈子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她们,让她们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城东的市体校。
刘肆珩和小赵正站在一间简陋的舞蹈教室里,对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做着笔录。
教室里很冷,窗户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海报哗哗作响。
“所以说,你女朋友李蕴梅,已经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了?”刘肆珩拿着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问,眉头紧锁。眼前的这个男人,名叫张浩铭,是体校的摔跤运动员。他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眼神躲闪,浑身散发着一股酒气和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