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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雨夜“人彘”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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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江妄执,是我。”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镇静剂的成分分析,你再给我发一份详细的,我要看看,能不能从化学结构上,反推出它的生产厂家。”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季寻白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盯着窗外的雨幕。
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的“光明”机械厂。
雨水冲刷了一夜,现场的血迹已经淡了许多,但那个白色的五芒星图案,却依旧清晰可见,仿佛一个烙印,印在了这片泥泞的土地上。
江若凝带着痕检组的人,正拿着各种仪器,在五芒星的周围仔细地勘查。
“若凝姐,这边发现了一个脚印!”一个痕检员蹲在地上,兴奋地喊道。
江若凝赶紧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泥地里一个模糊的鞋印。
“鞋印的纹路很特殊,像是某种定制的登山靴,”江若凝用卷尺量了一下鞋印的长度,又用探针小心地测试着泥土的硬度,“尺码42,体重在70公斤左右,和那个屋檐下的鞋印一样。”
她指着鞋印边缘一处微微上翘的泥痕,对身旁的年轻痕检员说道:“你看这里,前脚掌着地深,后脚跟浅,而且边缘有拖拽的痕迹。这说明他在离开现场的时候,身体重心是前倾的,可能在负重,或者……心情急切到甚至有些慌乱,导致步伐变形。”
“若凝姐,负重是指……”年轻警员有些迟疑地问。
“可能是搬运工具,也可能是……”江若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那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凶手可能在离开时,还带走了某种与这惨案相关的“战利品”,或者仅仅是清理现场的工具。但这无疑给勘查又增加了一层阴影。
“把他带回去,做3D建模,我要知道凶手的步态特征,哪怕只有一丝偏差,也可能成为我们锁定他的关键!”江若凝下达了指令,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找到线索誓不罢休的执拗。
另一边,小赵带着人,正冒雨询问着附近一个早起捡破烂的老大爷。
“大爷,您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车进出这个厂子?”
老大爷眯着眼,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半天,似乎在努力对抗着岁月的侵蚀和风雨的干扰:“奇怪的人?没注意啊。这种鬼天气,谁没事往这荒地跑啊。”
小赵有些失望,正想换个问题,老大爷却突然抽了抽鼻子,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气味。
“不过……”老大爷拖长了音调。
小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您慢慢想!”
“不过我早上来的时候,倒是闻到一股怪味。”老大爷皱着眉,用力嗅了嗅,仿佛那气味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不像是汽油,也不像是柴油,有点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那味儿……有点刺鼻,还有点甜腥,闻了让人脑仁疼。”
小赵和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同时也有一丝不安。
消毒水味?难道是和那个特殊的镇静剂,或者是……肢解尸体时喷溅出的血液混合后的气味?
“您能确定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吗?”小赵急忙追问。
老大爷指了指工厂深处:“好像是从那边吹过来的,风向一变,就闻不到了。”
“谢谢您啊,大爷!”小赵道了谢,立刻通过对讲机将这一信息反馈给季寻白。
雨还在下。
废弃工厂里,只有痕检人员忙碌的身影,和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那个白色的五芒星,在雨中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烙印,印在了这片泥泞的土地上,也印在了每一个在场警员的心头。
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一个恶毒的诅咒。
季寻白站在工厂的入口,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滴落。
他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汇报,眉头锁得更紧了。
线索看似零散地出现了一些,但每一条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特殊的登山靴——市面上类似的款式成百上千,如何锁定?
刺鼻的气味——是消毒水?是药剂?还是别的什么?如何溯源?
模糊的监控身影——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如何从一个模糊的轮廓中找出真人?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受害者身份依旧是个谜。
一个成年女性芭蕾舞者,在这个社会中本就是少数群体,却偏偏在警方的系统里查无此人。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受害者本身就是个“隐形人”,或者,他的身份信息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了。
季寻白掐灭了手中早已熄灭的烟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这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迷局。
凶手不仅残忍,而且聪明,他似乎在享受这种与警方捉迷藏的游戏。
“收队!”季寻白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却异常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雨水中逐渐模糊的五芒星,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幕。
他知道,这场雨不会轻易停歇,这场与恶魔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江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室,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味和湿冷的空气。
窗外的暴雨虽然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户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即便开着日光灯,也总觉得光线不足,仿佛被一层洗不掉的霉斑笼罩着。
季寻白的办公桌上,此刻已经堆满了各种资料,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最上面的,是法医江妄执传来的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
纸张因为被反复翻阅,边角已经有些卷曲。
他正拿着一支红笔,第三次,甚至是第四次地仔细阅读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仿佛那些冰冷的数据里藏着能呼吸的秘密。
“职业芭蕾舞演员……TZ-43镇静剂……死亡时间凌晨前后……”
他嘴里念叨着,眼神在“舞蹈”、“药物”、“仪式”这几个关键词上来回移动,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他在压抑内心焦躁的唯一方式。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卷了进来,夹杂着雨水的腥气。
周正衍和刘肆珩穿着湿漉漉的雨衣走了进来,带进了一身的雨水和寒气,水珠顺着他们的雨衣帽檐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就积成了两滩水渍。
“季队。”周正衍一边脱下雨衣,一边皱着眉抱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被雨水浸透的疲惫,“这鬼天气,下得人都发霉了。我们刚从城西的‘天鹅湖’芭蕾舞学校回来,问了一圈,老师学生都说昨晚排练完就都回家了,没发现谁失踪。那里的校长林芳霞,嘴严得像蚌壳,要不是亮了警证,她连大门都不让我们进。”
刘肆珩也把一个湿漉漉的笔记本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被汗水和雨水打湿的头发,抹了一把脸。
“我们也是,跑了三家剧院,门卫大爷都说最近没见什么生面孔,也没听说谁没来上班。这大海捞针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季队,我觉得咱们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这都过去快二十四个小时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
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各自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非但没有解渴,反而让人更觉得胃里一阵阵发寒。
季寻白没有抬头,依旧盯着那份报告,只是淡淡地问:“饿吗?”
周正衍一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苦笑道:“啊?老大,现在都下午两点了,早饭午饭都一块儿过了。”
“那正好,趁吃饭的功夫,把这几个地方加进去。”季寻白拿起红笔,在一张巨大的江城地图上,又狠狠地圈了几个红圈,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地图戳破,“这里是‘星光’舞蹈培训中心,这里是‘芭蕾之梦’艺术团,还有这里,市体校的舞蹈班。吃完饭,你们俩分头去。”
刘肆珩苦着脸,看着那张被红圈占据的地图,哀嚎道:“老大,这也太多了,咱们人手不够啊。这江城少说也有几十家大大小小的舞蹈机构,一家家查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人手不够也要查。”季寻白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下有两团浓重的青黑色,眼神有些疲惫,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昨晚那个‘人彘’不会自己长腿跑出来,凶手也不会凭空消失。江妄执的报告不会错,死者就是个跳舞的。只要她还在这个圈子里活动过,就一定有人认识她。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侧脸,一个熟悉的名字,都是线索。”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贴着几张现场照片的打印件,虽然像素不高,但那惨烈的景象依旧清晰得刺眼,与那些舞蹈机构的名字形成了诡异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