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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暴雨夜“人彘”案（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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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个卡座旁，将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几位今晚聊得这么尽兴，这瓶我请了。几位赏个脸，再跟我聊聊刚才说的那个‘怪事’？我这人，天生就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给你们从科学的角度分析分析，那到底是血还是油漆。”
卡座上的几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脸色泛红，眼神有些涣散。
看到老板亲自送酒过来，还对他们的话题感兴趣，顿时觉得倍有面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江老板啊，你也信这个？”那个粗哑声音的男人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股浓重的酒气喷薄而出，“来，坐下聊！这事儿啊，我跟你说，还没完呢……”
江妄烬顺势坐下，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浅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手腕上的银链子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计时。
“愿闻其详。”他微笑着，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牢牢地锁住对方，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江妄烬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和对人性的洞察，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一边将对方酒杯里的酒添了又添。
他的问题问得极有技巧，看似随意，却总能引导对方说出他想知道的细节。
“那面包车……有没有看到车牌？或者是什么牌照，本地的还是外地的？”江妄烬状似不经意地问，眼神却在观察着男人的微表情。
“没……没看清。要么是没挂，要么就是被泥巴糊住了。”男人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脸涨得通红，“看着像是个旧车，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车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或者那两个人有什么特征？除了蒙面之外。”江妄烬追问，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标志……好像车门那边印着个模糊的图案，被泥盖住了大半，看不太清。”男人想了想，打了个酒嗝，“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朵云，歪歪扭扭的。至于那两个人……个子都不算太高，一米七左右，穿着雨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男人说到这里，突然一拍大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表弟说，其中一个人走路有点跛，好像腿脚不利索。搬那个大桶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扶着腰，或者蹭一下腿，一瘸一拐的，看着挺费劲。”
“跛脚？”江妄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细节，让他对这条线索的真实性再无怀疑。
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行动受限，这会是一个巨大的破绽，也是警方破案的关键突破口。
“对，一瘸一拐的。”男人比划着，醉眼朦胧，“江老板，你说这世道，是不是真有那些脏东西啊？还是说……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江妄烬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
他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迷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神秘：“几位的消息，可真是值钱。这瓶酒，你们受得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红彤彤的钞票，压在酒瓶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今晚的话，就当是我请几位看场戏。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有穿透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就当没发生过，别到处乱说，更别去那个地方瞎转悠。为了你们自己好，听我的，没错。”
说完，他没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他回到吧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季寻白。
“城西废弃物流中心，黑色无牌面包车，凌晨两点，两人搬运疑似血水的红色液体，带有消毒水和铁锈味。另有一人跛脚。线索来源可靠，建议立刻排查。”
发完信息，他没有丝毫耽搁。
“小柒！”他对着正在招呼客人的服务生头也不回地说道，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店里交给你了，看好门。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哎，江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叫小柒的服务生刚想追问，江妄烬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带着一股冷冽的风，消失在了酒吧门口的黑暗里。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丝冰冷，像细针一样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燥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发动引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入了雨夜之中。
他的目标，正是城西。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比警察先到，也不知道那个废弃的物流中心里现在还有没有危险。
但他知道，那个在暴雨夜制造了“人彘”的疯子，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或者，正在计划着下一场“演出”。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刷刷”声，像是在为这场猫鼠游戏打着节拍。
江妄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江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速溶咖啡味和湿冷的、混杂着烟味的空气。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着人心。
季寻白正站在白板前，死死地盯着上面贴着的那些照片和线索。
照片上的“人彘”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个用石灰画成的五芒星图案更是充满了邪典和仪式感的气息。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桌上的搪瓷缸里，咖啡早已凉透，结了一层深褐色的膜，他却浑然不觉。
这案子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个死结，找不到头绪。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疲惫而棱角分明的脸。
是江妄烬发来的信息。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一条条信息，眉头越皱越紧，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最后眼神瞬间爆射出精光，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的兴奋。
“周正衍！刘肆珩！”季寻白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备车！去城西废弃物流中心！”
“是！”刚刚打了个盹的周正衍和刘肆珩一个激灵，立刻跳了起来，睡意全无。
他们从季寻白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紧迫性，那不是演习，是真正的突破。
窗外，雨势不知何时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江城的雨夜，几辆警车如同黑色的游鱼，迅速驶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城西，废弃物流中心。
这里比想象中更加荒凉和破败。
一大片破旧的仓库和铁皮棚子，在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像是一头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骸骨。
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无数面破鼓在被同时敲打，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让人心惊肉跳。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的木头和垃圾混合在一起的恶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雨水稀释了的甜腥味。
季寻白一挥手，警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明亮的网，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仔细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季寻白大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有些嘶哑。
“季队，这边有个后门！”周正衍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
季寻白立刻带人跑了过去。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锁完好，但门缝里有明显的轮胎碾压过的痕迹，深深的印在泥泞里，与周围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地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季寻白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泥泞中，有一道浅浅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要消失的车辙印，从铁门内延伸出来，通向一个隐蔽的角落。
车辙印的间距和深度，暗示着那是一辆中型面包车，且装载着不轻的货物。
“顺着这道痕迹搜！”季寻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沿着车辙印，在一个被废弃集装箱遮挡的死角里，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的雨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被稀释了的红墨水。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的血腥味变得浓烈起来，混杂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即便在大雨的冲刷下，依旧没有散去。
“是血！”刘肆珩惊呼，用手电筒照向那片暗红色的水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寻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
他的心在狂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直觉告诉他，他们找对地方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抛尸点，更是一个临时的处理现场。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片区域，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在一堆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垃圾中，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几个被丢弃的玻璃小瓶和一个一次性注射器，半掩在泥水中。
那些瓶子被刻意刮掉了标签，但残留的液体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痕检组！过来！”季寻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老周带着人立刻上前，他们穿着全套的防护服，动作专业而迅速。
他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废弃物夹起，装进证物袋中。
“季队，血迹的DNA正在比对，但初步肉眼观察和鲁米诺试剂测试，反应强烈，确定是人血。”一名技术人员蹲在地上，用试纸沾取了一些暗红色的雨水，语气肯定。
“这些瓶子……”老周拿起一个玻璃小瓶，仔细端详着，眉头紧锁，“上面的标签被刮掉了，但残留的化学成分，需要回实验室进行光谱分析才能确定。不过，从包装的规格和残留物的性状来看，很可能是某种医用镇静剂或麻醉剂。”
季寻白站起身，环顾着四周这片阴森的废弃之地。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神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他在脑海中复原着当时的场景：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这里，两个人下车，搬运着沉重的物体，或许是一个大桶……他们在这里处理了某些东西，留下了这些痕迹，然后迅速离开。
他拿出手机，回拨了江妄烬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