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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梯“断头”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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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白愣了一下，接过杯子。
保温杯外壳温热，握在手里很舒服。
“谢谢。”
“不客气。”江妄烬笑了笑，“案子破了请我喝酒就行。”
他转身跟着周正衍走向电梯间。
江妄执看着弟弟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季寻白说：“他观察力很好。”
“你们兄弟俩，”季寻白忍不住说，“性格真是完全不一样。”
“双胞胎不一定都相似。”江妄执简洁地回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现场，“我需要把尸体运回局里做详细尸检。另外，这个电梯轿厢需要彻底拆解检查，我怀疑装置还藏在某个隐蔽的位置。”
“好，我安排。”
临时指挥部设在宏远大厦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晚上十一点，初步的调查报告陆续汇总过来。
刘肆珩拿着一叠文件进来：“老大，死者张士诚的社会关系查了。工作上是典型的精英圈子，接触的人很多，但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为人其实相当圆滑，甚至有些……冷酷。最近半年，他经手了好几个裁员和并购案，得罪的人不少，但要说有深仇大恨到要杀人的，暂时没发现。”
“财务呢？”季寻白问。
“干净得可疑。”周正衍接话，“账户流水正常，没有大额不明进出。但他名下有三套房产，都在高档小区，以他的年薪来说，负担这些有点勉强。我们怀疑他有其他灰色收入，但还没找到证据。”
“电梯的保养记录呢？”
“官方记录一切正常。”技术科的小李汇报，“上次保养是两周前，由迅达公司的正规团队完成，所有检查项目都达标。电梯的安全系统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季寻白揉了揉太阳穴。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死胡同，这让他感到烦躁。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江妄烬拿着平板电脑走进来。
“有发现？”
“有几个。”江妄烬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首先，我查了案发前一周所有的监控录像。宏远大厦的监控系统很先进，但为了节能，非高峰时段只保留十分之一的摄像头工作。不过所有摄像头的原始数据都会在服务器上保存七天。”
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监控点位图。
“案发前四天，也就是上周三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3号电梯所在区域的几个关键摄像头，数据有异常。”江妄烬放大时间轴，“你们看，这几个摄像头的画面在这段时间内，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空白。”
“空白？”季寻白皱眉，“被删除了？”
“不是删除，是覆盖。”江妄烬解释，“有人用一段循环播放的静态画面，覆盖了这十五分钟的实时监控。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我对比了不同摄像头的同步时间戳，根本发现不了。”
“能恢复吗？”
“正在尝试，但希望不大。”江妄烬切换画面，“不过，我查了同一时间段的楼宇管理系统日志。这里有个有趣的发现——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3号电梯的独立供电线路，有异常的高耗电记录。”
屏幕上显示出电力消耗曲线。
在正常情况下，夜间电梯停运后，耗电应该趋近于零。
但那晚的曲线显示，有两个明显的高峰。
“第一个高峰持续了二十分钟，功率稳定在500瓦左右。”江妄烬分析，“这很像是某种设备在持续工作。第二个高峰更短，只有三分钟，但功率达到了1500瓦——这是瞬间的高功率释放。”
江妄执这时开口：“如果是安装线性切割装置，第一个高峰可能是设备在调试或充电，第二个高峰……可能是测试弹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江妄烬继续说，“我调取了那段时间的备用监控——大厦有几个隐蔽的摄像头，连物业自己都不太清楚，数据直接上传到云端。其中一个摄像头拍到了3号电梯机房门口的画面。”
他播放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提着工具箱出现在机房门口。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但他在刷卡开门时，左手手背在灯光下闪过——上面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道疤痕很特别，”江妄烬定格画面，“我做了增强处理，疤痕的形态和走向非常清晰。如果有人有类似的疤痕，会是很好的识别特征。”
季寻白立刻下令：“查！所有能进入电梯机房的人员，包括物业员工、维修公司、外包技术人员，全部筛查一遍！”
“已经在查了。”江妄烬说，“另外，我还发现死者的电子日程表上，案发前一天下午，他有一个标注为‘技术咨询’的会面，对象是一家叫‘精微传动’的小型科技公司，创始人叫王乘风。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微型机械传动系统和精密仪器设计。”
“王乘风？”季寻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王乘风和死者张士诚是大学同学。”江妄烬调出档案资料，“两人毕业于江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曾经关系很好，甚至一起创业过。但五年前，他们的公司因为专利纠纷解散了。专利最终归了张士诚，王乘风什么都没拿到。”
“专利纠纷……”季寻白沉吟，“查这个王乘风，重点查他和死者的矛盾到底有多深。”
“已经在查了。”江妄烬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王乘风的公司‘精微传动’目前经营状况很差，上个月还拖欠了员工工资。而就在半个月前，他公司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家境外空壳公司。”
线索开始交织成网。
但季寻白知道，还差最关键的一环——作案手法如何实现？装置在哪里？如何触发？
季寻白看向周正衍：“正衍，你带一队人，对死者张士诚的社会关系做一次深度走访。公司同事、上下级、邻居、家人，一个都不要漏。重点问清楚他最近半年和谁有过矛盾，有没有收到过威胁，或者表现出异常的恐惧。”
他转向刘肆珩：“肆珩，你跟我去一趟宏远集团。我要亲眼看看他工作的地方，跟他的秘书和直属下属谈谈。”
宏远集团总部位于大厦的45-55层，装修奢华而冷峻。
张士诚的办公室还保持着原样，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放整齐，电脑已经黑屏。
他的秘书李小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张总他……对人要求很高，但也很公平。”李秘书声音有些哑，“最近他压力很大，正在推进对‘精微传动’的并购案，对方抵抗很激烈。”
“精微传动？”季寻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是王乘风那家公司？”
“是的。王总……王乘风之前来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大上周，他们在办公室里吵得很厉害。我听到王乘风喊‘你会后悔的’，张总则让他‘愿赌服输’。”
“之后呢？张士诚有没有表现出害怕？”
李秘书想了想：“那倒没有。张总只是说王乘风‘不成气候’，但……他之后确实更谨慎了。比如让我帮他随机安排使用不同的电梯，还说最近少安排夜间应酬。我以为他只是累了。”
季寻白和张士诚的几位副手及下属谈话，得到的评价两极分化。
有人认为他“能力强、眼光准”，是带领集团前进的领袖；也有人私下透露他“手段狠辣、不留情面”，在几次裁员和业务调整中得罪了不少人，但都是工作矛盾，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张士诚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云顶苑”。
周正衍见到了张士诚的妻子林丹参，一个保养得体但神色憔悴的女人。
“我先生他……工作就是他的全部。”林丹参坐在宽敞的客厅里，眼神空洞，“我们结婚十年，他在家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一百次。最近半年更是几乎住在公司。”
“他和什么人结过仇吗？”
“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但……”林丹参犹豫了一下，“两个月前，他收到过一个包裹，里面是个被拆解的机械老鼠玩具，零件散了一盒。没有字条，他当时脸色很不好，但只说‘恶作剧’，让我扔掉。”
“包裹还在吗？”
“应该……在储藏室。”
周正衍在储藏室找到了那个纸盒。
里面确实是一个廉价的机械老鼠玩具，但被非常专业地拆解成几十个零件，每一个螺丝、齿轮都分门别类摆放，像某种精密的示威或预告。
技术科后来确认，拆解手法带有明显的机械工程师特征。
邻居的走访没有太多收获。
张士诚早出晚归，和邻居几乎没有交集。
只有楼下保安提到，最近半个月，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楼下徘徊过两次，问张士诚的车位在哪，但看不清脸。
周正衍还走访了张士诚创业时期的几个老友。
其中一人透露：“张士诚和王乘风当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但王乘风是技术疯子，张士诚是商业天才。公司起来后，矛盾就来了。专利那事……说实话，是张士诚做得不地道。但商场就是这样，王乘风太天真。”
“王乘风之后有什么反应？”
“消沉了很久，听说差点自杀。后来就变得很偏激，在同学群里说过‘迟早要讨回来’这种话，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发泄。”
——*——*——
“妄执，”他看向江妄执，回归正题，“尸检有什么新发现吗？”
江妄执刚刚挂断电话：“详细尸检完成了。死者颈部切口的显微分析显示，切割物是一种碳化钨合金丝，直径约0.2毫米，表面有特殊的螺旋纹路。这种合金丝通常用于精密线切割机床，强度极高。”
“另外，”江妄执补充，“我在死者的衣领和肩膀上，发现了一些微小的金属碎屑。成分分析显示，这些碎屑来自一种高强度的弹簧钢，通常用于制造微型高压气罐的活塞。”
“高压气罐？”季寻白皱眉。
“对。”江妄执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我的推测是：凶手在电梯内安装了一个微型高压气罐，连接着碳化钨合金丝。当特定条件满足时，气罐瞬间释放高压气体，推动活塞，将合金丝以每秒五十米以上的速度弹射出去，完成切割后，装置自动回收合金丝并销毁关键部件。”
“那触发条件呢？”刘肆珩问。
“可以是多种。”江妄烬接话，“电梯楼层传感器、速度传感器、定时器，甚至远程无线信号。只要凶手能预判死者的行动轨迹，设定好条件，装置就可以自动工作，凶手本人不需要在场。”
“所以，”季寻白总结，“王乘风有动机，也有专业能力。但我们需要证据——证明他设计并安装了那个装置的证据。”
“还有，”周正衍提醒，“王乘风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天下午，他在城东的科技园区参加行业研讨会，有超过二十人可以作证。从科技园区到宏远大厦，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他不可能既在会场，又在这里杀人。”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完美的嫌疑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魔术，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却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凌晨一点，大部分警员已经回去休息，只留下值班人员继续筛查监控和人员名单。
季寻白还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发呆。
咖啡已经喝完了，胃开始隐隐作痛。
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让他的胃病时好时坏，压力大的时候尤其明显。
“寻白。”
他抬头，看见江妄烬靠在门边。
“我哥在楼下做第二轮物证分析，让我问你饿不饿。”江妄烬说，“我酒吧还有些食材，可以弄点吃的。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季寻白本想拒绝，但胃的抗议更强烈了。而且，他确实需要换个环境，让脑子清醒一下。
“……麻烦你了。”
“余烬”酒吧已经打烊，门口的霓虹招牌熄了，只有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江妄烬用钥匙打开门，示意季寻白先进去。
酒吧里的空气温暖而安静，弥漫着淡淡的威士忌和木质香气。
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柔和地打在深色的木质吧台和皮质沙发上。
音响里播放着低沉的爵士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
“随便坐。”江妄烬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我哥大概还要半小时过来。”
季寻白在吧台边坐下。
这是他第三次来“余烬”，但前两次都是白天，为了案子的事。
江妄烬进了后厨，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季寻白环顾四周，注意到吧台后面的酒架上，除了各种酒瓶，还摆着几本厚厚的书——《密码学原理》《网络数据取证》《社会工程学》……都是专业书籍。
“你对这些还有兴趣？”季寻白指了指那些书。
江妄烬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偶尔翻翻，保持手感。这个行业变化太快，不学习就跟不上了。”
“我以为你已经‘退圈’了。”
“是退圈了。”江妄烬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传来，“但有些技能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忘不掉。而且……”他顿了顿，“有时候帮你们查案子，也挺有意思的。”
二十分钟后，江妄烬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清汤，细细的手工面，上面卧着金黄的煎蛋、几片青菜和几片火腿，撒了点葱花。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条件有限，凑合吃吧。”江妄烬把筷子递给季寻白
季寻白尝了一口，汤头鲜美，面条劲道，煎蛋火候恰到好处——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意外地看向江妄烬：“你手艺很好。”
“一个人生活久了，总要会点。”江妄烬笑了笑，自己也拿起筷子。
正说着，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