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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电梯“断头”案(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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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在场证明怎么办?”刘肆珩问,“二十多个证人,不可能全是伪证。”
“如果装置是自动触发的,他根本不需要在场。”周正衍说,“问题在于,他如何确保装置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触发?电梯运行有太多变量了。”
江妄烬这时举手:“我查了王乘风在研讨会期间的行踪。根据会场监控和证人证言,他确实全程在场,但……中途有三次离开座位,每次五到十分钟。理由是去洗手间、接电话、抽烟。”
“三次离开,”季寻白计算着,“如果装置需要远程确认或启动,时间足够了。”
“而且,”江妄烬调出数据,“我追踪了王乘风手机的信号。研讨会期间,他的手机确实一直连接着会场的Wi-Fi,但有意思的是——他的手机同时在后台运行着一个□□软件,连接到了一个境外服务器。通过那个服务器,他可以远程访问任何网络,而不被本地运营商记录。”
“能查到通过□□发送了什么数据吗?”
“不能,□□是加密的。”江妄烬说,“但我在王乘风公司的服务器日志里,发现了同一时间段的外网访问记录——访问的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后,最终指向了宏远大厦的某个网络设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季寻白总结,“王乘风很可能在研讨会期间,通过加密通道远程监控了装置状态,甚至在必要时发送了启动信号。他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恰恰证明了他是凶手——因为只有凶手才需要如此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我们还需要直接证据。”江妄执冷静地指出,“金属支架、熔渣、合金丝涂层……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我们需要找到装置的残留部分,或者王乘风的设计图纸、购买记录、测试数据。”
“申请搜查令。”季寻白下定决心,“搜查王乘风的公司、住所、车辆……所有可能的地方。”
搜查令在当天下午获批。
季寻白带队兵分两路:一路去王乘风的公司“精微传动”,另一路去他的住所。
公司位于城南的一个老旧工业园,面积不大,只有两百多平米。
车间里摆放着几台精密机床,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图纸。
员工已经因为拖欠工资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大爷。
季寻白和江妄执进入王乘风的办公室。
房间很乱,堆满了书籍、图纸和样品。
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是复杂的机械结构动画。
技术科的同事立刻开始检查电脑,季寻白和江妄执则翻看桌上的文件。
大部分是正常的技术资料和合同,但在一摞图纸下面,江妄执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没有标注,但翻开后,里面的内容让季寻白倒吸一口冷气。
前几页是正常的工程笔记,记录着各种公式和设计思路。
但从中间开始,内容变了。
“线性切割装置的优化方案:
1.改用碳化钨合金丝,直径0.2mm,涂层降低摩擦系数30%
2.高压气罐容量增加20%,确保一次切割的动能充足
3.触发逻辑修改:楼层+速度+红外感应,三重保险
4.自毁机制:完成切割后,加热元件启动,3秒内熔化核心部件”
再往后翻,是详细的安装步骤:
“安装位置:电梯门轨上端凹槽,高度1.75米(目标身高1.78米)
固定方式:特种胶+磁吸,便于快速安装/拆除
电源:轿厢底部支架安装备用电池,续航72小时
信号:通过大厦Wi-Fi网络接入,□□加密传输”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颈部被一条红线贯穿。
旁边用红笔写着:
“审判日:6月15日,18:40
地点:宏远大厦B座3号电梯
罪名:窃取、背叛、毁灭
刑罚:公开处决”
6月15日,就是昨天。
18:40,正是案发时间。
“找到了。”江妄执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但眼神凝重。
与此同时,在王乘风的住所,周正衍衍带队也有发现。
王乘风租住在城西的一个单身公寓,房间简单到近乎简陋。
但在地下储藏室里,警方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工具箱。
打开后,里面是各种精密工具,还有几个微型高压气罐、一卷银色的合金丝、以及几块电路板。
更关键的是,在工具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U盘。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但内容相似——都是测试某种装置的切割效果。
测试对象从纸张、塑料、木头,逐渐升级到橡胶、皮革,最后几段视频……是猪肉和鸡颈。
视频没有声音,但能看到合金丝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出,将测试材料瞬间切断。最后一段视频的标题是:“最终测试,2023年6月10日,成功率100%”。
铁证如山。
季寻白立刻下达抓捕命令。但王乘风不在公司和住所,手机也关机了。
“查他所有的联系人、常去的地方、车辆信息!”季寻白在指挥中心下令,“他可能已经察觉了!”
江妄烬坐在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在搜索王乘风的电子踪迹——社交媒体、购物记录、出行软件、甚至外卖订单。
“找到了!”十分钟后,江妄烬喊道,“王乘风昨晚在一家汽车旅馆开了房间,用的是□□。旅馆的监控显示,他今天早上八点出门后就没回来,但行李还在房间。”
“地址!”
“城南,兴隆路,悦来旅馆。”
季寻白带队立刻出发。路上,他接到了江妄执的电话。
“小心点,”江妄执说,“王乘风的心理侧写显示,他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有强烈的控制欲和完美主义倾向。当他的‘完美计划’被破坏时,可能会做出极端行为。”
“明白。”
悦来旅馆是个三层小楼,环境简陋。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看到警察来,吓得脸色发白。
“他、他住在302,今天早上出去后就没回来……钥匙还在这里。”
季寻白示意周正衍带人上去,自己和刘肆珩守在门口。
302房间被打开,里面很简单,一个行李箱放在床边,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技术科检查了房间,确认王乘风确实不在。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没有危险物品。
但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王乘风的日记软件。
最新一条记录是今天早上七点写的:
“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但没关系,计划已经完成了。
张士诚死了,死在我最得意的设计之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专利?金钱?地位?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用最完美的方式,证明了我是对的。
他们可能会抓到我,可能会审判我。
但他们永远无法否定我的作品。
那件作品,将永远留在那里,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完美,不容玷污。”
日记的末尾,附着一个地址:城北,老机械厂,3号仓库。
“是陷阱吗?”刘肆珩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季寻白皱眉,“但我们必须去。”
他一边组织人手前往老机械厂,一边给江妄执和江妄烬打电话通报情况。
江妄执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偏执型人格的罪犯,有时会希望亲自见证自己作品的‘完成’。他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你们找到他。”
“我们会小心的。”
车队向城北驶去。
季寻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江妄烬今天早上在电梯井道里满身灰尘的样子,想起江妄执在实验室里专注分析物证的侧脸,想起那碗热腾腾的汤面,想起深夜酒吧里温暖的灯光和低沉的爵士乐。
这个案子必须破。
不仅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那些在黑暗中给予他温暖的人。
老机械厂已经废弃多年,围墙倒塌,厂房破败。
3号仓库是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特警队率先抵达,控制了外围。
季寻白穿戴好防弹衣,和谈判专家一起慢慢靠近仓库大门。
“王乘风!我们是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没有回应。
季寻白做了个手势,特警队员一脚踹开铁门,突入仓库。
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空旷的内部空间。
仓库很大,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安全!”
“安全!”
各个角落传来汇报。
没有发现王乘风。
但仓库中央,有一个工作台。
台上摆放着各种工具和零件,还有一台电脑。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3D设计软件,显示着一个精密的机械装置——正是电梯切割装置的完整模型。
季寻白走近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图纸,有些是手绘的,有些是打印的。
其中一张图纸上,用红笔圈出了宏远大厦3号电梯的结构,标注着详细的安装点位。
“他刚才还在这里。”周正衍衍摸了摸电脑主机,“还是温的。”
就在这时,季寻白的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打开了免提。
“季警官,你们找到我的工作室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样,我的作品还不错吧?”
是王乘风。
“王乘风,你现在出来,我们可以谈。”谈判专家立刻接话。
“谈什么?”王乘风轻笑,“谈我为什么要杀张士诚?谈我的设计有多精妙?还是谈你们如何识破了我的‘完美犯罪’?”
“你的计划并不完美。”季寻白开口,“我们找到了你的笔记本,你的测试视频,你的设计图纸。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证据?”王乘风的笑声里带着嘲讽,“那些只是过程的记录。真正的作品已经完成了,就在宏远大厦,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你们可以抓我,可以审判我,但你们无法抹去那个瞬间——电梯门打开,张士诚身首异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一刻,我的设计达到了它存在的最高价值。”
“为了那一刻,你毁了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早就被毁了!”王乘风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是张士诚毁的!他偷了我的专利,偷了我的成果,偷了我的一切!我花了八年时间,从谷底爬上来,设计了最完美的复仇方案……我做到了!这就够了!”
季寻白示意技术人员追踪信号来源。
同时,他继续对话,试图稳住王乘风。
“你设计了精密的装置,考虑了所有的细节——触发条件、自毁机制、不在场证明。但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你太追求完美了。”季寻白缓缓说道,“为了确保只杀死张士诚,你设定了三重触发条件。
为了不留证据,你设计了自毁程序。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你参加了研讨会,还用了□□加密……每一步都精确计算,但正是这种过度设计,留下了破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你只是简单地用刀杀人,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你。”季寻白继续说,“但你非要设计一个‘完美的艺术品’,非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天才’。这种虚荣和偏执,才是你最大的漏洞。”
“你懂什么……”王乘风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艺术……那是……”
“那是谋杀。”季寻白打断他,“无论你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包装,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现在,出来投降,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