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电梯“断头”案(6)完 ...
-
“追踪到了!”技术人员喊道,“信号源在仓库……楼上!”
所有人的枪口瞬间指向二楼的平台。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王乘风穿着工装,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我投降。”他说。
特警队员迅速上前,将他控制住。
王乘风没有反抗,只是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电脑屏幕,那个他精心设计的装置模型还在缓缓旋转。
“我的作品……”他喃喃道,“是完美的……”
审讯室里,王乘风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他详细交代了所有罪行,从最初的动机,到设计过程,到材料采购,到安装测试,到最后的执行。
他的叙述清晰而有条理,像是在做一个技术报告。
“我从两年前开始设计这个装置。”王乘风说,“当时我的公司快要倒闭了,而张士诚却春风得意。我在新闻上看到他接受采访,说‘成功需要智慧和魄力’……智慧?魄力?他偷了我的智慧,用在了他的‘魄力’上。”
“所以你决定杀他。”
“不,我决定‘审判’他。”王乘风纠正,“我要用他最看不起的技术,在他人生的最高点,执行最公开的审判。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真正的智慧是什么。”
他描述了如何利用旧日关系获得宏远大厦的临时权限,如何伪造维修申请,如何在深夜潜入安装装置,如何设定触发条件——电梯下行到5楼,速度降至1.5米/秒,红外传感器检测到身高1.75-1.8米的目标单独站立,三重条件满足,装置自动触发。
“如果条件不满足呢?”季寻白问。
“装置会进入待机模式,等待下一次机会。”王乘风说,“但我还在电梯底部安装了备用电池和信号中继器。如果三天内都没有触发,装置会自动销毁。而且……我可以通过□□远程检查状态,必要时手动启动。”
“案发当天下午,你在研讨会上远程检查了装置?”
“对。我确认一切正常,电池电量充足,传感器工作正常。”王乘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知道张士诚的习惯——他每天六点半下班,喜欢坐3号电梯,喜欢站在靠后的位置。我的红外传感器就对准那个位置。”
“你不怕误伤别人?”
“不会。”王乘风肯定地说,“身高条件是精确设定的。而且,如果电梯里有两个人以上,红外传感器会检测到多个热源,装置不会启动。只有张士诚单独乘梯时,才会满足所有条件。”
完美到冷酷的计算。
季寻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无疑是天才,但他的天才用在了最错误的地方。
“你后悔吗?”季寻白最后问。
王乘风沉默了很久。
“我后悔……”他缓缓说,“后悔没有更早动手。后悔浪费了八年时间,活在怨恨里。但我对我的作品……不后悔。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完美地完成了。”
审讯结束了。王乘风在笔录上签字,被带出了审讯室。
季寻白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没有起身。
破案的成就感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取代。
一个天才,因为一次背叛,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门开了,江妄执走了进来。
“结束了?”
“嗯。”季寻白揉了揉脸,“他说他不后悔。”
“典型的偏执型人格。”江妄执在他对面坐下,“在他的认知里,那不是谋杀,是‘完成作品’,是‘执行正义’。这种心理结构很难被打破。”
“但终究是错了。”
“对,错了。”江妄执顿了顿,“但你阻止了他,也阻止了可能的下一个受害者。”
季寻白抬起头:“什么意思?”
“在他的电脑里,我们还发现了其他设计草图。”江妄执平静地说,“有基于中央空调系统的毒气释放装置,有基于消防喷淋系统的强酸攻击方案……如果这次成功逃脱,他可能会继续他的‘创作’。”
季寻白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江妄执看着他,“你救了很多可能受害的人。这是你作为警察的意义。”
季寻白看着江妄执那双冷静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最理性的方式,说着最温暖的话。
“谢谢。”
“不客气。”江妄执起身,“江妄烬在外面等你,说要去庆祝。”
“庆祝?”
“案子破了,不该庆祝吗?”
季寻白笑了:“是该庆祝。”
三天后,案件正式移交检察院。
媒体对破案过程做了详细报道,宏远大厦的电梯惨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晚上八点,季寻白独自来到“余烬”酒吧。
他穿着便服,没有开车,只是想走走,呼吸一下案后的空气。
酒吧里客人不多,爵士乐低缓流淌。
江妄烬在吧台后调酒,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老样子?”江妄烬问。
“嗯。”
江妄烬开始准备。
季寻白注意到江妄执坐在老位置——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手边是一杯清水。
“你哥也来了?”季寻白在吧台坐下。
“他最近在帮市局整理几个旧案的物证数据,经常过来,说这里清净。”江妄烬将调好的威士忌推过来,“不加冰,对吧?”
“对。”
季寻白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
他看向江妄烬:“这次真的谢谢你,没有你的数据分析,我们可能还在迷雾里打转。”
“是我们三个的合作。”江妄烬纠正,看向哥哥的方向,“我哥的物证分析,你的侦查直觉,我的数据追踪……缺一不可。”
“但我还是好奇,”季寻白放下酒杯,“你当初为什么选择退圈?以你的能力,在任何一个领域都能做得很好。”
江妄烬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向季寻白,镜片后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累了。”他缓缓说,“在那个世界里,你看到的全是人性的阴暗面——贪婪、欺骗、背叛。做了几年,我开始怀疑一切,甚至怀疑自己。有一天我照镜子,发现我不认识里面的人了。”
他笑了笑,继续擦杯子:“所以我决定离开。开个酒吧,听听普通人的故事,调调酒,过点简单的生活。偶尔……帮你们查查案子,做点好事,算是弥补过去的阴影。”
季寻白看着他。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既看透了世事的复杂,又保持着内心的简单;既拥有强大的能力,又甘于平凡的生活。
“但你很厉害。”季寻白认真地说,“真的很厉害。”
江妄烬笑了:“谢谢夸奖,季队。”
“叫我季寻白吧。”季寻白说,“案子都结了,不用那么正式。”
江妄烬挑了挑眉:“行,寻白。”
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有种不一样的温和。
这时江妄执合上书,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季寻白杯中的酒,对弟弟说:“别让他喝太多,他胃不好。”
“知道了,哥。”江妄烬举手作投降状,但还是给季寻白又倒了小半杯,“最后一杯。”
江妄执在季寻白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他没有点酒,只是要了杯温水。
“案子后续怎么样了?”江妄执问。
“王乘风全面认罪,证据链完整,检察院已经准备提起公诉了。”季寻白说,“他的律师试图做精神鉴定辩护,但王乘风自己拒绝了。他说‘我的精神状态从未如此清醒过’。”
“偏执,但清醒。”江妄执评价,“这类罪犯最危险,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坚信那是正确的。”
“但他终究是错了。”
“对,错了。”江妄执喝了口水,“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酒吧里只有爵士乐在流淌。
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诉说某个古老的故事。
“对了,”江妄烬忽然说,“我最近在学做新菜,意大利面。你们周末有空吗?来当小白鼠。”
季寻白愣了一下:“我……”
“他有空。”江妄执替他说,“周六晚上,他休息。”
季寻白看向江妄执,后者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就这么定了。”江妄烬笑道,“我哥难得替人答应约会,可不能拒绝。”
约会。
这个词让季寻白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江妄烬,后者正低头整理酒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看向江妄执,江妄执正看着手中的水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好。”季寻白听见自己说,“周六晚上,我来。”
江妄烬抬起头,眼睛弯了弯:“那就说定了。”
江妄执也点了点头,端起水杯,轻轻和季寻白的酒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季寻白在酒吧坐到打烊。
离开时,江妄烬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寻白。”江妄烬说。
这次他直接叫了名字。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
季寻白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酒吧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江妄烬在收拾吧台,江妄执在帮他搬椅子。
兄弟俩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温馨而平静。
很日常的画面,却让季寻白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江妄烬发来的消息:「周六晚七点,别迟到。」
还有一条是江妄执发的:「胃药在吧台抽屉里,给你备了一盒。记得拿。」
季寻白笑了。
他回复江妄烬:「好,准时到。」
又回复江妄执:「谢谢,明天局里拿。」
收起手机,他走进夜色。
雨后的街道干净清冷,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细碎的光。
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深呼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个城市很大,罪恶从不缺席。
但总有些人和事,能让他在紧绷的生活中找到一丝喘息,一点温暖,一份期待。
新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