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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夜“人彘”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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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得化不开。
20xx年x月x日,午夜。
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地倾泻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拳头大的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暴雨吞噬。
狂风在楼宇间肆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街边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忽明忽暗,宛如一只只濒死的眼睛,无力地注视着这座被黑暗和暴雨笼罩的孤城。
城市外围的废弃工业区,更是宛如一片被文明遗弃的荒原。
锈迹斑斑的厂房在风雨中沉默,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骸骨。
积水早已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下,不知隐藏着多少肮脏与罪恶。
“喂……110吗?”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重案组办公室的死寂中骤然炸响,刺破了凌晨两点的沉闷。
接线员小张打了个激灵,迅速接起电话:“您好,江城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颤抖到变调、几乎被风雨声撕碎的惊恐嗓音。
“我……我要报警!城郊……城郊‘光明’废旧机械厂!这里……这里有死人!”
小张的神经瞬间紧绷:“先生您好,请您冷静,把位置再说一遍?‘光明’机械厂?”
“对……就是那个废工厂!我……我是跑黑车的,拉了个客人到这里,乘客他……他突然尿急,就让我停车去方便一下……可……可我等了半天,没见人影,我听见一声尖叫……我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眼,客人从我身边直接跑走了......天啊!那是人吗?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战栗和呕吐的欲望:“她的手脚……全都没了!就剩一个身子!像……像块肉!还……还有血!好多血!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太吓人了!我……我要疯了!”
“先生!先生!您还在吗?请您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们的警力马上就到!”
“不!我不等了!我受不了了!我要走!我要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接着是汽车引擎仓皇发动、溅起水花的声响,然后彻底断了。
小张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一起普通的报案。
那男人言语中透露出的极度恐惧,隔着电话线都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警情上报。
“光明”废旧机械厂。
刺耳的警笛声,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雨夜死一般的寂静。
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冲破雨幕,停在了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跳了下来。
重案组队长季寻白,连雨衣的帽子都来不及戴好,冰冷的雨水便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在雨夜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这恶劣天气相抗衡的冷硬与锐利。
“队长!”负责现场保护的民警小李赶紧跑过来,将一把大号雨伞撑到季寻白头顶。
季寻白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区域,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带路。”
小李知道这位队长的脾气,不再多言,引着他踩着泥泞不堪、满是积水和废弃零件的地面,快步向工厂内部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垃圾腐烂的恶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季寻白的鼻翼微微翕动,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跟在季寻白身后不远处的,是一个刚分配到重案组不到一个月的新警员,名叫赵海洋,大家都叫他小赵。
小赵今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重案组第一天,就赶上了这场大暴雨。
他本来还摩拳擦掌,想在队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啃书本的菜鸟。
一路上,听着老警员们谈论着现场可能很“棘手”,他心里还暗自嘀咕:再棘手能有多棘手?法医课上的尸体他都见过,解剖室里的味道他也闻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绕过一台巨大的废弃机床,终于看清前方空地上那副景象时,他所有的自信和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我的天……”
小赵的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吗?
小赵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几盏强力探照灯的惨白光束下,一个“东西”静静地“坐”在积水的中央。
说是“坐”,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没有了四肢。
受害者是一个成年女性。
她的双臂,从肩膀处被齐根切断;双腿,也从大腿根部被残忍截下。
切口处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茬裸露在外,大量的凝固血液和组织液混杂在一起,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诡异的暗红色。
她就像一个被顽童残忍肢解的、血肉模糊的“人彘”,一个只剩下躯干的、可怖的肉块。
雨水顺着她的残躯流淌下来,混杂着血水,在她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她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那空洞的、仿佛在无声控诉的姿态,却充满了极致的绝望和痛苦。
这哪里是凶杀案,这分明是地狱的景象!
小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猛地涌上了喉咙。
他想移开视线,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恐怖”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太残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了,这是一种凌迟,一种虐杀,一种对人类认知底线的挑战。
“呕……”
终于,小赵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扶着旁边一根湿滑冰冷的生锈铁柱,张开嘴,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晚餐的食物残渣,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溅落在泥水中。
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身体因为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而剧烈地颤抖着。
旁边一个老警员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语气平淡地说道:“新人吧?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正常,喝口水漱漱口,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小赵接过水,含了一口,刚想漱口,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那具被雨水冲刷的尸体,以及尸体周围那个用白色石灰画出的、诡异的五芒星图案。
那图案在血水中若隐若现,充满了邪典和不祥的气息。
“哇……”
小赵又是一阵干呕,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来之前,老警员们的眼神都那么凝重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凶杀案,这分明是恶魔在人间的杰作!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暴雨砸落的轰鸣声,和雨水冲刷血水的潺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寻白身上。
季寻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滴在他的肩头。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五芒星图案,以及图案中央的“人彘”。
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用力地揉捏。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栗。
从警十年,他见过无数凶案,残忍的、血腥的、匪夷所思的,但像今晚这样,如此具有冲击力、如此充满了仪式感和邪典气息的现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
这是一场表演。
一场凶手精心策划,献给这个雨夜,献给所有发现者的,血腥而扭曲的表演。
凶手的心理,不是一般的扭曲。
他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宗教狂热,或者某种病态的仪式感。
他不是在单纯地杀人,他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一件用血肉和恐惧构成的、恶魔般的艺术品。
季寻白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混杂着血腥味和呕吐物酸臭味的空气,灌入他的肺部,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和整个重案组,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心理极度扭曲的高智商罪犯。
这将是一场恶战。
“封锁现场。”
季寻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幕,传到每一个警员的耳朵里。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寒意。
“法医组呢?”
“到……到了,季队!”江妄执提着法医勘查箱,踩着积水,快步走来。他穿着全套的防护服,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镜片上已经沾满了雨水。
“立刻进行初步尸检,我要知道死者的死亡时间,死因,以及……”季寻白的目光扫过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他是怎么被弄成这样的。”
“明白。”江妄执没有多问,立刻开始指挥助手准备器械。
“痕检组!”
“在!”
“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脚印、轮胎印、凶器残留、纤维、毛发……所有东西!”季寻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雨水和泥泞让他的眉头紧锁。
“特别是这该死的雨水,肯定冲毁了不少证据。我要你们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另外,那个五芒星,拍照,记录,分析它的来源和含义。我要知道它代表什么。”
“是!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