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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雨夜“人彘”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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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季寻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去查附近的监控。虽然这种废弃工厂周边监控多半是摆设,但哪怕是几百米外的一个探头,也不要放过。同时排查失踪人口,我要这个死者的身份,越快越好!”
“是!”
一道道指令,从季寻白的口中冷静地发出。整个现场,瞬间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恢复了秩序,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刑侦机器。
季寻白站在雨中,看着忙碌的警员们,目光再次投向那具被白色石灰圈禁的“人彘”。
雨水冰冷,但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什么目的。
终将会把你找出来。
雨,还在下。
冲刷着罪恶,也掩盖着更多的秘密。
法医中心的走廊里,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沉稳脚步声。
季寻白推开通往解剖室的气密门,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福尔马林的冷气扑面而来。他没有皱眉,径直走到解剖台旁。
江妄执正背对着他,正在清洗手术器械。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来了。”
“嗯。”季寻白的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上,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惨状依旧触目惊心,“有什么发现?这案子……很难办。”
江妄执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转过身,眼神清冷:“死因是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但这不是重点。”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我在她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镇静剂残留,代号‘TZ-43’。这种药目前仅用于特定的动物实验,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渠道。这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极大的难度,我们需要对接全市的科研机构和兽医站,这工作量……”
季寻白接过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眉头微蹙:“动物实验?凶手用动物用的麻药来对付人?这说明凶手要么是兽医,要么有特殊的渠道。这算是一条线索,虽然很难找。”
“不仅如此,”江妄执走到解剖台边,用镊子指了指尸体的小腿和脚踝部位,“你看这里的骨骼磨损和肌肉附着点,非常特殊。长期的足尖负重和特定角度的旋转训练,才会造成这种生理结构改变。”
季寻白凑近看了看,虽然他不是法医,但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对这些细节极为敏感:“你的意思是……”
“我推断,死者生前是一名职业芭蕾舞演员,而且是首席级别的,训练强度极大。”江妄执给出了最终结论,“但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矛盾点。一个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芭蕾舞者,怎么会卷入如此血腥且带有邪教色彩的案件中?”
季寻白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动物实验药物、芭蕾舞演员……这两个信息点,瞬间将一个模糊的凶手画像拉近了许多,但同时也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辛苦了,这案子有眉目了,但也更复杂了。”他拍了拍江妄执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那就要麻烦一下你弟弟,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员失踪,关于芭蕾舞演员的情报。”
江妄执点了点头,看着季寻白匆匆离去的背影,沉吟片刻后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烬”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江妄烬,江妄执的双胞胎弟弟。
重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昨夜更加压抑,也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昨晚那个案子是个“硬骨头”。
此刻,季寻白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江妄执的报告,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都到齐了?”季寻白环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把现场照片投屏。”
负责技术的小张赶紧操作电脑。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昨晚案发现场的惨烈景象:那个用石灰画出的五芒星,以及中间残缺不全的尸体。
新警员小赵刚喝了一口咖啡,看到画面,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
季寻白没有理会小赵的窘迫,他指着屏幕上的尸体:“根据法医江妄执的最新鉴定,死者生前,极有可能是一名职业芭蕾舞演员。”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芭蕾舞演员?被做成了……那样?”一个老刑警忍不住嘀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仅如此,”季寻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凶手给她注射的是一种用于动物实验的强效镇静剂。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有获取特殊管制药品的渠道,而且对医学或生物学有一定了解。”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刷刷写下几个关键词:“特殊药品、芭蕾舞者、仪式感、五芒星。”
“季队,您的意思是,这是一起有针对性的报复杀人?”一个警员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更像是一种‘展示’。”季寻白敲了敲白板,“那个五芒星图案,不是随便画画的。痕检组的人到了吗?”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是痕检专家江若凝。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显得有些单薄。
“若凝,现场那个五芒星,有什么说法?”季寻白直接问道。
江若凝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挫败感:“我昨晚在现场熬了一夜。那个五芒星,是用高纯度的食用级石灰画的,手法很专业,每一笔的力度和宽度都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在石灰粉里,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粘合剂成分,这种成分通常用于工业涂料,或者……防腐处理。我已经把样本送去化验了,希望能通过化工渠道锁定凶手的来源。”
“但是,”江若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现场的足迹大部分被雨水破坏了。我们只在一个避雨的屋檐下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脚印。”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鞋印的纹路很特殊,像是某种定制的登山靴。尺码42,体重在70公斤左右。凶手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但除此之外,没有找到任何轮胎印。这意味着,凶手可能是徒步进出,或者他非常狡猾,特意避开了泥泞区域。”
“监控呢?”季寻白看向负责情报的小张,“排查周边监控有什么结果?”
小张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有些无奈地回答:“队长,正如您预料的那样。‘光明’机械厂周边的监控要么是坏的,要么角度不对。我们只在两公里外的一个路口监控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连帽雨衣,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脸。这已经是我们在海量数据中筛选出的唯一可疑目标了。”
“两公里外……模糊的身影……”季寻白低声重复着,眼神愈发冰冷。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对环境和监控布局有着惊人的了解,这绝非一个普通的临时起意杀人犯。
“另外,”小张继续说道,“我们根据‘芭蕾舞者’的信息,排查了全市的舞蹈团和近期的失踪人口。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芭蕾舞演员报失踪。我们拿着死者的面部复原图去几家知名舞团询问,得到的反馈都是‘不认识’。这……这就奇怪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线索看似有了,但每一条都像是断头路。
药物渠道难寻,受害者身份不明,现场证据被毁,监控视频模糊。
这就好比一个拳击手,用尽全力打出去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季队,那我们现在从哪儿查起?”小赵举手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前的困局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季寻白将手里的报告摔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从现在开始,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若凝带队,继续深挖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个五芒星的颜料来源,我要知道江城所有销售这种工业粘合剂的商家名单!同时,对那个唯一的脚印进行3D建模分析,我要知道凶手的步态特征,哪怕他走得再小心,肌肉发力的习惯也会出卖他!”
“是!”江若凝应声,带着痕检组的人立刻出门。
“第二路,小赵!”季寻白点名。
小赵一个激灵,站得笔直:“到!”
“你带几个人,去市舞蹈协会和各大剧院!拿着死者的模拟画像,给我排查所有近期失踪、失联或者行为异常的芭蕾舞演员!重点查那些和人有矛盾、或者有心理问题的!既然正规渠道查不到,那就去地下舞团、私人培训班查!我不信一个大活人会没有一点痕迹!”
“明白!”小赵领命,虽然心里还有些发虚,但季寻白的指令让他感到踏实。
“第三路,也是最重要的一路。”季寻白看向了技术组的小张,“你们几个,立刻给我建立一个数据库模型!把‘特殊药品渠道’和‘舞蹈界人际关系’这两个点交叉比对!我要知道,谁既有能力搞到那种动物实验药,又和芭蕾舞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社交动态,也不要放过!”
“明白!”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
“行动!”季寻白一挥手,整个办公室瞬间忙碌起来。
季寻白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警车一辆辆驶出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中。
他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手里,任由烟雾袅袅升起。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泪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