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救兵 祖祠中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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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降了下去，也许是天气太冷，霞云躲着不愿意出来，整个天空只剩下茫茫的灰白。
赫连倚在床边将回信用一根细红绳绑在鸽子腿上，系紧，揉了揉鸽子头上的绒毛将它放飞窗外。
黄海芳将装盒放回箱子里，摊开的皮箱关拢，走过去握住赫连冰凉的手。
两人相对无言。
“你听了多久？”黄海芳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被赫连虚弱的神情堵住。
赫连低头看黄海芳握住他的温暖的手，两人的手交叠，包裹住他手的那只手的表皮上冒着消不下去的青筋，和玉镯一起贴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是这片温暖中他能感受到的唯一冷意。
可就是这抹微小的冷意，格外突出，质疑其他温暖的真实性与原由。
他很想对她说，在你们走时就醒了，我听见你们在门口低声筹划对话的内容，所以对后面的剧情十分熟知。听见你大声质问他，斥责他时颤抖的语气，仿佛能看见你痛苦的眼神，通红的眼眶。我觉得我会很寒心，他的初衷与想法竟是如此不堪，但当知道这是假的，你们共同合演的剧目后，觉得算了。
毕竟你真的很苦很苦，就像闻着一朵芬芳的花，但是随着花伴生的虫子爬得满身，想要甩开，撤离，但又被花儿的美与甜蜜绊住脚步，继续蹲下身，一边闻着花，感受着幸福与甜蜜。一边深陷身上万蚁啃咬汇集的痛。
那我演一下，让你暂时的脱离苦海，不要说我自私，因为这是我能做到的所有。希望你在这份无忧的快乐中，寻找到支撑你的支柱。最后你得道后，能否告诉我真相与苦衷，让我能有对这些付出蒙蔽自己的缘由？
两个人坐在床上，心怀异念，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掩住异常平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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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祠
伊佩兰反绞伊佩雄奇的双手，压着他面对一行行的牌位跪在石板上，伊佩雄奇的膝盖冷不叮接触到坚硬寒冷的石头，疼得他跳起来，又被伊佩兰摁下去。伊佩兰不耐烦地拍拍手，随手接过身旁一女子递过来的手帕，擦手，转头淡笑着还给她。
那女子脸上印出淡淡红晕，挑着两根纤纤细手接过手帕，将他擦过的地方攥在手心感受着余温，被她娘亲在人群中瞧见，热闹也不看了，扒拉开人群冲到她身边，拽着人就往屋外走，嘴里训斥着不懂规矩，不知廉耻一类的词。
伊佩兰没管，瞥了一眼被母亲拽出去的女子，后便躲在一旁看热闹。
伊佩宏坐在牌坊的右侧，手中拿着木条和一本早就被翻烂的家书，书上的裸脊线已经断开，整本书摇摇欲坠，木桨纸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老化，某些写上去的字已经磨损了，又被人一遍又一遍小心、虔诚地补齐，最终成了一摊墨团。
处处昭示这些思想的腐朽。可这东西竟然还残留在世上，便也就表明了人们发自内心的对此物的信仰与对规则的认同。
木板打在伊佩雄奇弯下去的背上，没发出多大声响，伊佩宏有些力不从心，泄愤般将手上的东西扔出去，木板打在墙角，碎成两段，被候在门侧的丫鬟瞬间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瞟木材的纹路，手细细的在上面抠着。
伊佩宏将书平摊在大腿上，佝偻着腰用手指着家书上列出的规矩，终于找到一条，他丢下拐棍捧起书，高声宣告，〝家中有违背当族长者明则者，重罚！”
他已老去，即使当年再有多么辉煌的功绩，还是抗不过生理性的老去，伊佩宏的门牙只剩两颗孤零零地挂在紫红的牙床上，说话漏风。
“无视祖先传下来的繁衍任务，找了个男的贱货领回家，当…当…当妻子！”
最后一句突然变得清晰，濒死的人愤怒的咆哮，“不止一次！不止一次！”他愤怒地重复，脸色因情绪激动，胀成枸杞色。
他正想继续，伊佩雄奇突然抬起头死死盯住他，“你们难道不恶心，纳多少小妾和填房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伊佩宏被他歇斯底里的语气震住，回过神来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怒火涌上心头，抬起脚往伊佩雄奇心口踹，将他一下踹倒，血从鼻腔里涌出来，倒流在脸上颈上，整张脸铺着血。
血呛进鼻腔，堵住气管，他用嘴大口呼吸着空气，嘴角却微微上提，露出得逞的笑。
他猛然撑手从地上坐起来，跪在石板上，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这场戏少了什么重要的人。不过不止一个。
伊佩兰低头发愣，感受到有道炙热的视线定到他身上，不耐烦地抬起头，接着跟满脸淌着鲜血的伊佩雄奇对上眼。
他望着他傻愣愣地笑，鼻子里接连不断冒出血，诡异又绚丽的生命力在他身上展现。下一秒，伊佩雄奇被打木棍到骨折的手弯曲着指向他，〝大哥呢？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从私车上亲手抱了个男人回来！现在还在这院里！”
周围人的视线瞬间转向伊佩兰，议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矛头瞬间转向他。
额头上冒出细汗，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伊佩雄奇不顾一切地癫狂地笑，指着伊佩兰的手缓缓低下去，像是笑累了，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却无人在意。
伊佩宏那根布满皲裂与皱纹的手指指向他，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凸出来，是要掉出眼眶。
“他不是部长找的文书员吗？”周妄身上挎着个包，急匆匆地从门外赶来，大口喘着气。
伊佩兰眼神一亮，心有余悸望向及时救场赶来的周妄，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眼神收回时，突然看见远处廊道的柱子后藏着一个熟悉的衣角，仔细一想才发觉伊佩雄奇“恩爱”的人早跑了，竟是给他去搬救兵的。
万分蹊跷。
议论声逐渐止住，闹剧由他这句话结束，大家没趣地散开。
伊佩宏的脸色和缓下来，紧绷的手放下去，招呼着身侧的人喂药。
吃药时忽然瞥见地上的血渍和伏在石板上的人，脚尖抬着指了一下，一堆下人冲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伊佩雄奇拽着抬起来，像搬运货物一样倒拎着他向后院走去。
走到偏远的侧方时突然听到几声锐利的尖叫，连带着皮鞭抽在身上的声音传过来，还有女子不断的求饶声。
“娘娘，我错了，不了不了。”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断开，调整语序和毫无尊严的傲叫，尽量体面地求饶。
伊佩雄奇自己都惨到满头流血的地步，听到这声音，却还是只能不忍地摇摇头。这个时代，女子的容错率比男子更低。
伊佩宏接过被人捡起的拐杖，一堆人扶着他往门外走，在众人的恭维与劝和中，今日的闹剧彻底落下帷幕。
家丁拿起扫帚将围观的下人拍散，扫把上沾着灰尘与脏物，随着拍打的动作从缝隙里扑到空中，大家掩住口鼻往后退。祖祠挺干净，经过这番闹腾，桌上的贡果散了一地，金做的托盘叮叮咣咣摔在地上。
托盘被震得弹起来，再次落地时摔成了两个部分，里头藏着的白包粉末散在了地上。
狗悠哉悠哉路过祖祠，趴在门框上闻了闻，像打了兴奋剂一般冲进去，柔软宽大的舌头反复舔着散下的粉末，狗眼里冒出不正常的红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