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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江府 虽为江,犹 ...

  •   月亮悬挂在天上,为汽车指引前方。

      不知怎么的,淮平护着江涌涛的头上车后并不发一言,将头转向窗外,状似在观察着不同以往的路线,回避江涌涛看向他的目光。

      一路无言。

      福特车停在内城护城河旁,木兰芬将车子熄火,从主驾上拉开车门跨出身子,望着南城城墙中间紧闭的宏大木门,淡然地转转开车开麻了的手。

      “着了,啧,过时禁了。”他皱着眉头走上护城河中央那条桥,眼神仔细地扫过城墙下的每一道有可能未关的门。

      时间卡晚了。他不耐烦地想着。

      他身后淮平先下车,走到侧面为江涌涛拉开车门。

      然后就被迎面揪住领子。

      “你耍什么少爷脾气?哪句话惹着你了?〞江涌涛尽量压着声音质问他,淮平可怜的衣领子被好几次暴力的动作弄得皱成了一团。

      淮平不答,只是抬眼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着江涌涛。

      江涌涛仔细回想一下他从哪开始不对劲的,然后眼睛弯起来,揪着他领子的手放松,空出根手指戳了戳淮平在风中被冻得僵硬的脸,“那男的问我们是哪种关系的那句话?你好幼稚哦,淮平。”

      “江三寿,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淮平喊了他的小名,定定地望向他。

      江涌涛愣了一下,什么关系呢?家人,朋友,主从,是其中一种关系吧…可又好像占了很多种,都不一样。

      他回答不出来,咬着下唇思考。

      淮平反倒松了一口气,在芳穗栈打断他的话不让他回答,就是害怕自己听到他心中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一定不如人意。

      家人,朋友,主从,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关系。

      所以江涌涛不如不答。

      “走了,快些。”

      两人的矛盾梳理开,关系缓和许多,淮平握住江涌涛的手牵着他跟上木兰芬的脚步。

      〝才来。〞好慢,就是这两个二缺拖的他的进度。

      木兰芬听到后头传来的声音,不耐烦地紧了紧身上漏风的大衣。

      就不该为了耍帅穿大衣来,不然也不至于钻狗洞。他看着眼前只有正常的门0.25大小的洞,暗自想着。

      两个人小跑过来,绕到木兰芬身前,三人一起凝视着狗洞。

      “走这过吗?过不去吧…”江涌涛震惊地道。

      抬起淮平的手,望着他手上的腕表看看时间,哇塞,新的一天。

      他张大嘴巴望天,钻狗洞,多么令人崩溃的一件事,城墙边怎么会有个狗洞啊喂!

      淮平看着绝望的他,快速地眨眨眼睛,手伸入狗洞,拉出一根绳子一样的东西,踩在脚下双手用力拽,然后城墙旁的一道小门就出现了一道缝,“你小时候经常半夜跑出去玩,为了防止江叔季姨发现特地在小门上设置的机关,自己都忘了?〞

      木兰芬眼睛一亮,还好不用钻狗洞。

      “我靠!”江涌涛冲过去,赶紧用手扶住那门,大力推开门缝,三个人凑在一起才终于把门打开。

      木兰芬随意地将灰拍在自己的大衣上,惊异地观察门上的那根微小的线。

      “其实就是在铜锁上拴了根结实透明的渔线,需要从外开门时把渔线拉出来,锁芯就掉出来了,门就开了。〞江涌涛扒拉门口摆放的时管的自行车,得意地解释自己的“发明”。

      淮平在旁边拿着根铁丝打下手。

      木兰芬放下手中的锁,走过去。

      三个晚归的人在这偷时管的自行车。

      三人蹲在地上琢磨了会儿,淮平手上细细转动铁丝终于将钢索打开,江涌涛眼睛里闪着星星求助他。最后由木兰芬看不得两个人秀,用力掰开铜锁结束。

      “看着引路的木牌直接到瑞秋街对吧?”几个人利落地骑上车,木兰芬不太熟悉南城,询问道。

      “看着木牌走太慢了,我们跟着淮平就行,瑞秋公馆和我家隔几条街,要是知道早些,不用去外城转悠,直接就赶过去了。”江涌涛骑车跟在淮平后头,招呼木兰芬,朝他挤挤眼。

      “快些,天亮前还得赶回我家去,不然阿妈该担心了。〞

      不知哪家的公鸡打鸣,几人说话的声音轻得很,落在地面上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骑车的人影在街道与巷子中穿梭。

      江府内,洪秋院里的一个妇人手里拿着木梳比划,头上戴满了金钗和碧饰,哼哼唱着歌儿,眉眼含笑,收粉盖住岁月的痕迹,姣好的面容似春水秋波。

      “这大半夜的,季云搞什么?”高壮的男人冲进院子里,像是好觉被打扰突然奔过来的,衣带松散,眼睛冒着血丝,眼底青黑一片。

      “老爷,别进去,日子快到了,夫人连着几日这样,让她一个人闹,别进去扰她。”一个老嬷嬷拦住他,皱纹与老茧满布的手颤巍巍地伸在他身前,她头发已经花白,面部的皮肉耷拉下来,泪水随着皱纹滑下,是岁月与悲伤的共同见证。

      是啊,连着几日这样了,可现在才发现这事,现在进去没有什么用。

      江瑞虎好觉被断,气愤得不管不顾用手扒拉开她,跨上台阶,直直闯入门内,走进寝室里,声音惊扰了正在梳妆的女子,那女子转过头,颤声喊道,“禾穗!禾穗!你来见娘了?〞

      江瑞虎愣住,禾穗,好熟悉的名字,可人确是不太记得了。

      再看眼前的女子,却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人,疯疯癫癫,着急地朝他扑过来,腿部的肌肉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力量,摔在地上,手撑着身子起来,带着泪的面孔动人心弦。

      他跪在地上环抱起季云,凝视她这张芳华的面孔,拭去脸上的泪,手擦到了粉,双指捻了捻,感受到粗糙。抬头,和季云那双荡漾着水光的眼对上,忽然发觉是自己“已负芳华”。

      刘嬷嬷冲进来,脸上的沟壑布满泪水,绕过江瑞虎,扑到季云身旁,拽着躺在地上的她,摇摇头,〝云儿,禾穗她早走了啊…〞

      〝禾穗,禾穗…”两人一起念叨这个名字,江瑞虎捋顺季云垂下的发丝,“我们去看她,看他去。〞

      “你去把江涌涛叫起来,他娘要见他,去!”他对刘嬷嬷喊,像多着急似的。怀里抱着正妻,身上却还残留其他女子的体温。

      他拍着季云哭到颤抖的背,温和地说道,“我不对,我的云儿,这几年冷落了你,不曾关心你,你是为禾穗病的,可我们还有个三寿啊。你不要他了吗?〞

      外头有丫鬟听见了,跑向江涌涛房里想抢功,又急匆匆地跑过来,惊恐地大喊,“江公子和淮平都不见了!”

      江瑞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云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推开他,崩溃地喊,嘴里啊啊叫,“我的孩子!三寿!禾穗!”

      她站起来冲向门外,轻薄的衣衫被撕破,江瑞虎手里还攥着她衣衫的碎片,就愣愣看着她发狂。

      季云一路跌跌撞撞奔到江涌涛房内,果真看见面对面的两张床上空无一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刘嬷嬷解下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肩上,“云儿别慌,江公子是晚上和姐姐与淮平偷跑出去玩了,我们坐床上等他们好吗?”轻声哄她,将人扶上床,把被子拢在她身上,和淮平的动作如出一辙。

      江瑞虎疾跑过来,寒风中吐出白气,焦急地跑进内屋捧起季云的脸查看她的状况。

      刚想安慰,却听见有人闯进来。

      木兰太在府前听了丫鬟说他在洪秋院,好不容易拖着肥胖的身躯跑到院子,又一路随着他的身影跑进来,气喘吁吁扶住门框调整呼吸,望了望周围,扭动身子挤到江瑞虎身旁,趴在他耳边说出酝酿好久的话,“新货到码头了府上空出点位置放,…还需要你去接应。”

      他一口气说完,大口呼吸,嘴中的热气和空气中的寒形成液化现象,大量白气喷涌而出,萦绕在空中。

      江瑞虎怀中人的面孔变得模糊,想着那批新货,他将季云的手放到刘嬷嬷手上。

      站起身子带木兰太快步走出了院子。

      —-—-—-—-—

      海口

      夜晚的海口被月光笼罩,水气发散,给整个海面铺上一层薄纱,木船随着海浪向前滑行,在雾中若隐若现。

      几艘停靠的引路船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十几双靴底踏着木甲板,咚咚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木板随着脚步翻起来,在宁静的海口无比突出。

      整座南城寂静,水手招呼着农工搬运货物,接引的木桥桩头上方站了几只海鸥,好奇地看着他们,红色的眼睛反射月光,在整块儿黑色方块中像一颗瑰丽危险的宝石。

      农工将货物扛上肩头,一只手扶住,另一只手拎着一箱,晃晃悠悠地踏上甲板,海鸥被他们的动作惊起,难听的叫声,展开翅膀向远处的海面飞去。

      箱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稀稀疏疏的摩擦声,偶尔颠簸两下又传出咚咚的碰撞声,像两颗圆滚滚的弹珠碰撞在一起。

      蔚蓝的海面映着漆黑的夜,被一滴浓墨染成焦色,白色的身影钻进去,越飞越远,直到化为黑暗中的白星。

      甲板上撒着些白粉,细细的,浪拍上去,连带着甲板上的污浊一起混入海里。

      漆黑的夜,天中染着淡淡的蓝,星星像亮片一闪一闪,丝绒的精致幕布被拉起,故事即将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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