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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月光 细水长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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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整个人都被倒挂在房梁上,空荡荡的眼眶中的鲜血缓缓冒出来,在重力的作用下淌过眉毛,分出支流,合着发丝上的红归在一起,仿佛七窍都在流血,成了一条河流,接着又像瀑布一般垂直而下。落在内屋的门槛前,溅在淮平脸上,衣领上,胸膛上。
“别看!妈的,谁杀人这么残暴,土匪?还是衙门的官兵。〞淮平一张黄种脸被吓得惨白,用双手紧紧捂住江涌涛的双眼,因为惊吓而用力过猛,双手交叠在一起按着他双眼的同时,他手上的伤口也不断的汩汩冒出鲜血,流在那人脸上,又淌入二人衣襟也毫无察觉。
“我不怕,我也是男子汉,怎么还会怕这些?有冤案就报,有残杀就告。重要的是当前,你受伤了,快先找些药敷上!”感受到面部温热而粘稠的液体,眼中一阵酸涩,“受伤了还这么用力,没有脑子?!”
江涌涛紧紧抓住淮平的手臂,想用力拽下来,却忘了自己的手被伞骨刺穿,一用力痛的要死,抽回手,硬生生将痛吟和脏话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木质的伞骨脆,他深呼一口气,压着远心端将异物拔了出来,残留的木质纤维紧紧绞着肉,死皮赖脸的不出来。头上沁出丝丝细汗,几缕杂毛紧紧贴在头皮上。他心一狠,迅速地用指甲将木纤维一撮一撮扯了出来,用指腹捏做一团。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嘶。”这个忍不了了,要学蛇吸气。
然后蛇妈妈就出来骂街了。
“你有病是不?心理变态啊,就喜欢作践自己!我的伤你的伤程度一样吗?我有二话不说直接扯自己的肉吗?啊!”淮平炸了,可看到后者鲜血淋漓的右手,兰花般无辜的眼神,怒吼直接改为了苦口婆心(婆婆妈妈)地说教。
算了,手要紧。到时候残了还不是得使唤我。
于是认命地护着江涌涛进药房了。回头关门时,迎面撞上那女子的死尸,却也顾不上恐惧这面前是要来索命一般的死者了,掏出腰带上的短椿刀将倒挂她的粗绳子割断,把人平缓地放在地面上后,顺滑地给尸体翻了个身。
拽着她的手,拖到里屋配药的桌子旁放平。
两只空洞洞的眼睛望向哪还是特别让人掉生命与理智值的。
回到堂屋,想起刚才的事情,内心下已一阵心烦意乱。
淮平看着静静立在那的人,淮平烦。
淮平不耐烦,淮平抬来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椅,淮平踢过去,淮平严肃转身。
他在一堆大大小小的木柜子中翻找着药物,柜子中霉烂的味道浸入了木材,而霉烂是从木材发出的,是木材的培养皿。两者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相辅相成?
好臭好脏。
找药要紧,他便开始看着柜子上药材的名称与作用抓药,“龙血竭,蒲黄,地榆…”
“别找了,我有咳血便血吗,就地榆!别我自己治没治死,吃了你找来配的药倒给毒死了,那才是真的含恨而终。”江涌涛正往手上缠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绷带,低眉顺眼的,讽刺都听着像调侃。
一旁用纸糊的破窗户投进来几束光,却没扩散开,直直照了过来,终止在他身上那月白长衫上,反着蓝白的光影,整个人像是在发着光。
真正的,“白月光”。
淮平看得入了迷,那人发丝和衣物都发着柔光,美成了梦中的景象,心中的菩萨。可光又发散开来,丁达尔效应将要消失。冬阳不独照一人。
再聚神一看,菩萨望了过来。微微提起的唇线,独独望向他的专有目光。
他的冬阳为他踏进了尘埃,为他重现了丁达尔效应。
双赤阁的闹剧还未结束,而有关南城的戏剧却已在沉默中堪堪拉开帷幕。
冬日还未冷寒起来,双赤阁中已早早点上炭火,热气盈了满楼,几百盏电灯开着,仍觉不够,非得命丫鬟妓女们点上上千支火烛才肯罢休。
“客官上哪去啊,奴家陪您。”女子的纤指自绸缎上摩挲着伸向赫连的脸。
走廊末处有两人狂奔下楼,赫连却在这被缠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人影化为黑点。
赫连还没来得及拍开那双挠心的手,便被轻柔地取下装饰般的眼镜,“戴着它干嘛,来玩的,还是迷糊些的好。”
那女子柔弱无骨倾在赫连身上,金沙边框的眼镜在红嫩的指尖绕来绕去,眶上的金链自然散了下来,和转动着的指尖混为一体。
赫连一言不发,双手抵住那姑娘的身子将她轻柔地推开,取过绕在她指间的眼镜,将镜架折在一起拎在两指间,将袖口牵着的两粒白玉取下放在那姑娘手心中,避开她探究火热的眼神,就着她的手将两粒白玉裹了起来,包在手心中。随后缓缓踱步向走廊另一方的木梯走去。
发髻上的金钗晃了晃,步摇的末端迎着昏黄的光,随着晃动颤了颤,在烟气弥漫中闪着灿光。
她无措疑惑的盯着向走廊西方走去的人,头和身子靠在木栏上,身子佝在木栏与承重柱的夹角中。
“付酬不嫖,君子?可君子又哪会来这地方。”她直起身子,左手倚在栏上,撑起挂满金银贵宝的头,却又缓缓地被压了下去,大概是发髻的头饰太过繁复,以至于压弯了脖颈。
没单子,也没了兴致再去主动贴,只好仔细端详着这暖白色的玉粒,估摸估摸拿去典当行能当多少钱票。
要是好货,娘和阿妹便能挺过这个熬人的冬了,指不定能给些钱两让掌事的阿妈通融两天回家的日子,回家度除夕。
剩下若是还有余钱,给娘买几件新袄子,给阿妹买几件马褂、几本竹书,她指定欢喜。对了!得再提几两猪肉回去,吃些好的,这个年便有年味了。
“ 这是…玉?还是暖玉,富贵人家…出手就是不一样。〞
秀气的两指捏起一枚玉,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看着烛光透过白玉,昏黄的光散开了来,像光斑一样落在淡妆浓抹脸上,遮去了那块的粉。将指尖和手心的玉落进荷包里,再望眼空了的走廊,心里不禁一阵落寞,“真君子。”
她托着脸的手臂上,衣纱滑下,姑娘的袖下的皮肉被绞成一团,肉紫色的皮肤分布不均,像漩涡一般圈圈环绕,表面凹凸不平,如老去的农者的皮肤,与同一只手上,指尖娇嫩粉白的皮肤隔出一道巨大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