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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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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随着那两道影子狂奔,想起最后在廊尾看到的黑点,猜着他们是去染梅巷了,赶到巷口果真看见了那把被折断染血的油伞。雨下得大,豆粒儿似的雨点儿从天上掉下来,砸在青石铺成的巷道上,夹带着些脏东西藏进石缝里。
发丝一撮一撮地结在一起后塌下来,睫毛并在一起,眉头皱着。雨水随着左手银镯的纹样淌着,最终汇集到一起,也砸在地面上。他沿着巷子推开一扇又一扇木门,寻找着二人。
巷子里静静的,剩着的,活下来的人们,男的被拉去做了壮丁,女的拖家带口的跑了,只有朽掉的木门吱呀吱呀地响着,空气里散着血色的分子,隐在雨里。
“你安分点,这哪儿痛了?”从中药馆中传来和缓说话的声音,声波经过门与雨的分解,传到赫连耳朵时闷闷的,他立即转身从声源处找到二人所在的中药馆。
推开门,淮平站在江涌涛面前,江涌涛捏他的手将纱布缠在上面,按压着里面包的中药材,血混着药渣印在纱布上,分布得不均,倒像是孩童随意甩了几泼红颜料在上面。他不耐烦地训着淮平,对方低眉顺眼地望着两个人接近的鞋尖。
门板撞到木柱子,雨和光一起洒下来,赫连逆在光中,三人的眼神碰到一起,江涌涛“咚”的将处理伤口的器具与纱布扔在桌子上,奔向他。
赫连刚淋了雨,还没来得及闪开,就被奔来的人抱了个紧实,巨大的冲力向他扑来,脑袋被绞成了一滩浆糊。
淮平痴痴地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又低下头望着手背上浸出血的纱布。手心还残留着被人触碰的余温,伤口上绑着的纱布还未打完结,风就灌过来了,蒙白的纱布散了开来,微笼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带走了。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隐在舒缓的眉毛下。
“连木,你是应了我的约的吧,却不来见我,是有什么比我们的约定还重的事?”江涌涛抱够了,通红着一双水灵的眼质问着赫连,两只瞳孔里全印着他的影子。
“我未曾爽你的约,想着此时时段太特殊,便写了封信给你,心里放不下,去双赤阁找了你,没想到你走的比我还急。”赫连轻叹一声,连带着软话解释了几句,闭着眼不去看那双烧红了的眼珠子,手轻轻包住江涌涛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湿哒哒的衣服上剥离开,又托起他那只破了个血窟窿的手,“这么大的人了,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凡事都先想想后果,别做什么事都马马虎虎的,他人受伤总比自己身上染红好些。”
“若是身边的人都以自己为先,无什么用处呢,也最好是放他回自个生长的原野去。〞
说着轻瞥了一眼坐在凳上捧着自己受伤的手发愣的高大个,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看看被油伞弄伤的主从两人,眼皮跳了跳,好气地笑了。本想讽两句淮平,哪知人家发着空,愣是一句都没听到,他将江涌涛手上的窟窿迅速地用袖口里的药膏填上,用纱布不太熟练地将整不手裹了起来。接着一巴掌抡在淮平头上,“发什么愣,魂去哪儿了?骂你没听着,背上三寿去各家瞧瞧还有没有人,家中几人都不会医术,我也只算是懂得皮毛,若是真没有,也只好我来试试,把你俩治死了可怪不得我。”
淮平这才木然地抬起了头,看见江涌涛手上的血肉翻飞的伤口,眼神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立刻站起,捧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赫连撇头瞧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望见药馆里屋的墙角靠着把伞,赶忙叫住往外走的两人,正打算过去将伞拿给他们,脚下突然踩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脚踩在上面未陷进去,他心里觉得奇怪,再定睛一看,原是地板上被淮平从房梁上放下的女子。可赫连哪里知道?
地板上的女人背着他,头侧着,大张着嘴巴,嘴巴上面是空洞洞的眼眶,黑黢黢的,像是要将人一口吞掉。
女人黑顺的长发铺在地板上,缠住了他的脚,冬日的布袄子上印着几朵梅花,有几朵越发鲜艳,应是舌头被拔掉了后顺着舌面的断口喷下来的血,混杂着头皮被撕扯断裂后渗出来,汇在一起后,从发丝滴落在衣服上的血。
他看着,想着,忽然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像是地上的东西爬了起来跟他招手,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糟了,赫连惧腥!!”门口两人异口同声惊恐的吼了出来,冲进里屋,赫连倒在称架的方桌上,秤砣上未称完的中药倾在了他雪似的,苍白的脸上,剪药的铁剪子在他脸旁划了道口子,连着睫毛,差点划到了眼。两人看着一阵心惊。
栽了,这下唯一会点皮毛的人也没指望了。
但也只好困难的想着怎么带他出去,于是两个手“残”了的人一人贡献出自己完整的一只手,扶起他,苦哈哈的往门口走去。
赫连家的客栈看在染梅巷的最里头,走过去也需要些许时间,他们三个儿时在这巷子里玩耍嬉闹这么多年,多少和邻里混了个眼熟,便想试试求助邻里,能不能在路上将赫连治好。不然他家老太婆又该说人了。
二人托着他走在巷里,挨个挨个的敲着房门,却无人应答。
整个世界都空了,只剩下雨点儿打在伞上,打在青石阶上的声音。
正打算直接走回客栈,忽见西边一间门没关紧,门缝边透出一只只窥探着外面世界的眼睛。门被风吹出“吱呀”的响声。两人相望一眼,赶忙走过去,轻轻地拉门,谁知门内的人如临大敌一般,将门砰的一声关实。
这一声叫房子和门口的两个人都震得抖了三抖,看着有希望,江涌涛对着门内轻声地解释,“我们这两位伤患,一位刚受到惊吓昏了过去的人,对大家并无什么威胁,只希望能进去喝碗茶,等昏过去的人转醒就行,对大家并无恶意。〞
他没手敲门,便提高了些嗓门,正想再劝一劝,面前的门就突然打开,险些迎面撞上他的鼻梁,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扯着赫连的上衣,将三人一同拽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