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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 那信或许是 ...

  •   两个人踉跄地半拉半拽着赫连进屋站稳了脚跟,淮平脚下踩了什么滑滑的东西,他低头看,竟是一片散在地上的头发。

      大概是对头发有了阴影,他立马别过头,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待抬眼仔细看,地上躺着、坐着好多人。乳母抱着熟睡的幼子,额头紧紧挨着他,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襁褓,身体一晃一晃的,眼睛像被两根牙签定住,一眨也不眨。

      他转过头,两人对视,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愕与疑惑。

      老者领着他们绕过地上休息的几个人,走到圆桌旁拉开木凳让他们坐下。屋里点着几只蜡烛,仅靠昏黄的光照着屋子,窗子用木板封得紧紧的,大家都席地而坐。

      屋子里的热水紧缺,老者端来一碗温茶,并着照明的半根蜡烛递给了江涌涛,示意他照着光将茶喂给昏着的赫连。自己则再次走向内屋,不多时拿出十几个麦粉做的白饼出来,撕成一两半,挨个挨个微微颤抖着放到一只只伸出来的布满老茧的手上。

      喝了碗温茶,赫连苍白的脸色稍微好些,总算是醒了过来。

      他望着周围,昏黄的灯光照出许多的侧影,却映不清面孔,大家的脸都是模糊的,大概谁也认不清谁,但大家围在一起,人挤着人,肩膀抵着肩膀,就是很熟悉,很有安全感。他们三人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桌上,他身旁伸出半只手,托着半根蜡烛。蜡烛燃烧着,火花映在专心观察着他情况的两人眼里,焦虑和担心具象化出来。

      他回握江涌涛温暖的手心,“别担心,没想到那女子那样凄惨…”说到这儿,三人眼底都染上一抹忧色。

      “你们说的是东房那面的三姐吧,我旁边这个孩子是她的,看当时情况危急,小漫又和他玩得好,就带出来了。她当时拽着她的丈夫死活不松手,还咒骂那军官,结果惹怒了那人,被拽到药柜后面去了。是,是死了?〞

      真是军官杀的!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么大的事情,南城报上不登吗?!江涌涛瞪大了双眼,身体微微前倾,想了解事件的原委。淮平扯住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一个面庞微微泛肿的女人啃着白饼,模糊不清的讲着,她一左一右靠着两个孩子,男孩七八岁的年龄,不闹腾,静静的靠在娘的肩上,眼神中带着迷茫与天真,在他的幼小的世界里,可能只识得三姐两个字吧,只知那是他的妈妈。

      赫连听着她简要的叙述,心里感到悲哀,刚想告诉他女子的惨状,就有人替他接了话头。

      “她死了,还在那家药馆里,没受什么其他的伤,自缢于梁上。〞淮平抿了一口江涌涛面前的茶,借着烛光看见陶瓷杯上厚厚的茶垢。

      女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将吃剩的饼分成两半,给了两个孩子,双手搂住他们。低下头的瞬间眼泪砸了下来,绿豆大,泪映着烛光,色散开,折入人眼是五色的,折入心灵,就只剩白色了。

      江涌涛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抿了抿嘴唇,可又想起老街的宁静,不禁疑惑“不过南城是真的被攻陷了?报上没登,内城街上也还是一如往常,要是真被攻陷了,也得秘密通知大家,赶紧逃啊。”

      他声音不大,可话刚一落地,屋子里的人齐齐将目光汇聚到他身上,正疑惑,他忽觉握着他的指尖突然变得冰冷,回头望向赫连。

      赫连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红,嘴唇却是白了,眼睛微微瞪大,“你没收到信?”

      “什么信,淮平没说有啊!”江涌涛更震惊,呼的站起来,木椅腿磨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尖锐声响,捅穿了水面的平静,荡起一阵涟漪,想是有什么东西跳出了水面。

      “连木你别吓我,你的信我能不回?那信鸽二两多肌肉,飞得比火车还快,总不能是弄丢了,或者是…〞

      说到这,他忽的止住了话,定定地望向赫连。

      “或者是被人劫走了。〞赫连接了下半句,他低下头,手缓慢地沿着茶碗的边缘摩挲,眼缓慢地眨着,似在思考什么。

      “走!!芳穗栈有事儿!”他忽然站起来,拽住瞪着眼的江涌涛和淮平别扭的绕过在地上的人,刺啦啦的将门推开,朝着芳惠栈的方向狂奔。

      连伞都没顾着,奔进雨里的一瞬间,大盆的冷水兜头倾在了身上。

      被拽住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踉跄地随着他跑。

      三人奔出去,伞都忘了拿,更别提带上门了。木门敞着,水洼被溅起的声音传进屋子里,清醒的人探头听着声音,老者放下手中的白馍,瞟了一眼桌子上那幅沾水的金框眼镜,皱了皱眉,内心挣扎一番,转过头去。跛着脚走到门边,看了眼雨幕下反着光的水坑,轻轻拉上门。

      黑暗里伸出一双褶皱的手,将眼镜取走了,金色的链条搭在桌子上,恋恋不舍他人留下的余温。

      “等一下,等一下,黄姨的栈有事,我们也急,但你得跟我们说清楚啊!不然我们就空手去,找死啊。”江涌涛呲啦地用力反拽住他,小声地在他耳旁喊。

      “说不定人还没走,现在撞上去时机不对,至少也得准备一下。”淮平附和。

      三人走到一间屋的房檐下,思考对策。

      赫连停下来,喘着气,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像是要冲破身体的保护屏障,和雨点混于一起,打落在地上。

      他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两次,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捋顺,“不对,我…”

      “不对,巷子里太静了。”赫连刚想说话,淮平忽然出声,“刚刚我们去的那家屋子,不过四五十平,小,还是间偏房。染梅巷里宽敞的房子不少,怎么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里,太反常了。况且——〞

      “况且,屋子里只有女人,抱着孩子的乳母,呆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的女子,蜷缩在地上补觉的人,都是女的,男的就那老者一个。

      “那,男人们都去哪儿了。”

      答案显而易见。

      赫连的眉头皱着,抬起头平视着两人,接了淮平的后半句话。

      三人的目光集中于一点,互相看着从发丝滴落下来的雨,震惊又后怕,“所以,在芳穗栈的人,不是本城官兵。”

      空气中的水分子多的过分,早就聚集成了大片白雾,当发现时,已经拢住了整个巷子。

      白雾凝成了实质,固住了这条巷子的人与物。

      “真的,要打仗了。”半晌,赫连呼出一口雾气,三人与巷子被什么毒东西连成了一张网,跑也跑不掉了。

      要打仗,也没人会专门去为了一条巷子里的人耽误要事,回来处理罪行的人证。

      淋了场雨,都像落汤鸡,风一吹,寒意刺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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