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跑 巷子挺长, ...
-
雨还在下着,天乌蒙蒙的,像给整个南城盖上了一片布。
“你们身上有刀或枪吗?还是要以防万一。”赫连突然出声,在这么久的沉默中下定了决心,“肯定是要回去的,芳穗栈是我从小住到大的。里头承载的东西,比客栈本身更重要。”
“有,一把短椿刀,你们俩躲我身后吧,我壮些。”淮平咂巴了一下嘴,应了赫连的话,把手搭在江涌涛湿了后往下流水的头发上,左右扇着,大部分水抖成水珠,甩了出去。
“就你逞大丈夫,谁说你比我壮了,我个子不矮!且全是精髓,知道吗!”江涌涛被他弄得不耐烦了,瞧了瞧自己的两只手,举起没受伤的左手,朝着淮平脑袋上给他来了一下,“梆”的一声,确认了,力气很大,“把手放在人头上摸人家头发,是要娶人家的意思,怎么?你要娶我呀。”
又觉得不解气,连着用手拍了他脑袋。
淮平被他打的“嘶”一声,听着他骂骂咧咧,听到最后一句,脸唰的红了起来,又因头痛想去摸头,结果右手举在那人头上,脑子一乱忘了取下来,只好用左手摸头。忘了左手有伤,疼得他忙甩手。
江涌涛一见这人蠢的跟猪似的,左右手都分不清,更来气了又心疼,一心疼又将自己裹了纱布的右手举了起来,给他擦脸庞的水。
这时的淮平又正巧记起把手拿下来了,正好勾到江涌涛给他擦雨水的手,四只手就这样乱缠在一起。
赫连诧异淮平说的那话,心里动容。看着打闹在一起的两人,摇着头笑了笑,真觉得是两个小孩。
有些人好似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他的声音情绪都有着强大的传染力,让人放下愁闷与不开心,勇敢面对未来。
赫连双手环在一起,看着两人厮闹,一摸衣襟,眼镜居然不见了。
“落在那困民屋了,算了,上面倒是镶着点金子,至少也可供她们一月余的伙食。”赫连轻声念了句,倒不是不想帮他们,只是身上的玉粒已给了双赤阁那姑娘,身上除了自幼带上的镯子,的确没什么可给的贵重的物件。
那两人闹够了,江涌涛骂淮平骂得脸红脖子粗,转过来望见赫连,傲气地挽着他的手,回头瞥了一眼低头发神的淮平,就晓得刚才那通话是喂给了狗吃。
回神才发觉他们三人衣服因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骂人的时候没觉得,风一吹,现在才觉得冷透了。
连忙管也不管拉着赫连的手就往芳穗栈奔,后头淮平的选择性神经紊乱恢复了正常,撒起腿就追上去。
三个人共奔在雨里,江涌涛挽着赫连的手,跑时故意躲着淮平,他一躲,淮平就向他那方向追,这样来来去去几回,江赫二人不经意间就绊上了台阶。
待稳住身形,淮平便又领了几巴掌的赏。
巷子原先很长,结果三人嬉闹地奔过来,一时半刻便到了,巷子末段出现了红彤彤的灯笼,芳穗栈就在眼前了。“你们搬个地儿住吧,染梅巷太危险些,在外城,要攻,也是先攻陷你们,《承新报》传不过来,住内城去我们也互相有个照应。”
江涌涛忽然贴着他的耳说了句,即使奔在雨中,没法停下脚步,赫连仿佛也能看见那双闪着晨星的眼睛,如往常一般,期盼地望着他。
江涌涛见他没答,便知道没了戏,早些年,他也同黄海芳一起劝过,让他们早些搬内城去,即使和黄海芳要好的,他的姐姐去世了,也不应该疏远了才是。
结果显而易见,两个人都倔,守着早已老旧了的房子,等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人,甚至连客栈的牌匾,都加上了她的名字。
劝不动,但心里又抱有点幻想,只好重复地一遍一遍地去劝。
三人终于到了客栈,客栈牌匾上“芳穗”二字显眼,上月下旬才重上了遍漆,挺靓人眼。
“这栈生意不太行,除了两三间房间,唉,那其他几间都是灰。没什么人住,赶紧走啦部长——”
周妄骂骂咧咧的评价着这家客栈,拖沓的喊着伊佩兰,拉开客栈的门,迎面撞上三个站在栈门前被雨淋成汤的人,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伊佩兰!这有漏了三个你的证人,在下面!”
完了。
还真有人在战前最该休息的时候还要关心几个证人的死活。路上的轻松氛围都转变成咚咚狂跳着的心脏,和开始发软的腿。
淮平拽上江涌涛和赫连往门外狂奔,受伤的左手纱布上的血本已被雨水冲净,又因猛的用力而撕裂开。江涌涛被带地飞了起来,灵机一动,踹向客栈的木门,木门咚的一声关紧,合拢。
咻的一声,子弹穿过木门,贴着淮平的耳朵飞出去老远。
雨点打在身上已经没有感觉了,身体从内到外凉了个透,头一次觉得巷子这么长。
身后传来皮靴急踏在地上的声音,淮平跑地更快了,恨不得自己身上装了个喷气罐,一下子飞天上去。
这时,他感到左手一轻,伤口的撕裂减缓,他心里却无比恐慌。
赫连松手了。
背上忽的一紧,一股力将他推向房子间排水廊道固定用的石砖上,他连忙站稳,双手扶住已经昏头转向的江涌涛,后怕的确认眼前人的安危。
还有他的手紧紧握着,他也没松手。
“我操,赫连呢?!他去哪儿了,你没把他抓着?〞江涌涛脸上的雨水和焦急的眼泪混为一体,哗啦哗啦的淌在地上,紧紧攥住淮平的衣襟。
“我拉他了,他把我的手甩开了。他推我们进来的,赫连多少比我们对这条巷子熟悉,这石砖上只站得住两人。他还有对策,你别担心。”淮平习惯了解释,将事情的原委完美的表述清楚,可是语言中又藏匿失落的情绪。
江涌涛听了松出口气,慢慢放开淮平的衣领,将头靠在淮平的肩上,用受伤的右手包住淮平受伤的左手。两个人的距离近极了,听得见互相狂跳的心脏,像有东西冲破阻碍,混入了对方身体里。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十几年的相处中,慢慢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