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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栈 客栈开在巷 ...

  •   赫连侧身穿梭在砖房空隙中,缓缓向芳穗栈靠近,“应该都出去追人了,淮平不会让江涌涛出事,希望黄姨还好。”

      虽说是这样想的,但他心里已经明白黄海芳自始至终没有音讯,希望已经不大了。

      他弯腰曲着身走出半扇门,还未直起身子,迎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双皮质长靴,绿色的军裤扎进长靴里,鞋尖被磨得很光滑,能映清他的面孔。

      翘着的腿用鞋尖缓缓抬起他的头,很慢,可能是内心的煎熬,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物上,无法逃避。

      目光随着被抬起的头看见主裁者穿得一丝不苟的军服,布制的腰带上精致的暗纹,以及——直直对准他黑洞洞的枪口。

      握着枪的白手套上粘着些溅出来的血丝和黏糊糊的白浆。曲着指尖搭在手枪的扳机上,只要他轻轻一扣,下一秒子弹就能穿过赫连的眼眶,打碎眼球,贯穿颅内之后,他就是一具与药房的女子别无二致的死尸了。

      双方视线交汇,阴沉的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压着赫连。

      伊佩兰歪了歪头,客气地对他笑笑。二人对峙上。

      “长得挺好看。”他想。美的事物对人总是有强大的吸引力,赫连长时间淋着雨,眼尾泛着红,眼白上布满红血丝。脸白的像块水豆腐,搭在木门上的手带着个银镯子,上面嵌着些发闪的碎矿,举手的动作牵带着色的衣裳,湿了的衣裳贴在他身上,“腰挺窄。”

      对方警惕地看着他,某些人却用□□的目光观察。

      伊佩兰压下枪,枪口对准了他,指尖向扳机靠近,挑衅的目光看着那双警惕的眼睛,玩耍般迅速扣下扳机。

      赫连在看见他动作的一瞬间低下头,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那声枪响。

      “崩,是不是很意外?很可惜,没装弹匣。”等来了上座的主裁者的询问。

      像坐颠簸的黄包车一样,心脏被抛上来抛下去,“那女的对你很重要?跑了都要逃回来看。你女人?〞

      明知故问。

      伊佩兰还没等他回答上一个问题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收起手枪,别在腰带皮夹上。俯视着赫连,像个好奇的孩童般询问他的这个问题。

      两人还是一弯一坐的姿势,一个狼狈,一个高高在上。

      赫连正规划着待会儿找到黄海芳后带她逃脱的路线,思索着应对方案。

      他心思根本没在这个问题上,可伊佩兰就撑着下巴等他的回复,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那么久还没得到回答,他的眼神变得很沉,舒展的眉头往里收着,已经开始维持不住面上的友好。

      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周妄摇着湿透的头发,怒气很重的甩上门。

      “两个人跟兔子似的到处蹿,直到巷口才发现人没影儿了,那还追个屁。浪费时间。〞周妄拧着被雨水浇透的毛绒衣领,大声地汇报着“工作内容”。

      伊佩兰回头去看他,二郎腿放下来,赫连松一口气,直起身子朝着二楼楼梯的方向跑,眼神掠过紧闭的房门,直直冲向那间离他最近开着门的屋子。

      砰地摔上门,上锁,一气呵成。

      “我操?!还有一个人在屋内呢,这是…能跑能跳还活着?”周妄震惊地望向那个窜上楼的人影,“那我累死累活追那么久,为啥?”

      周妄欲哭无泪地咆哮。

      “人对美的事物总有点怜惜。”伊佩兰优雅地从摇摇欲散的木椅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灰,把弹匣上起,步伐轻快地踏上楼梯,“也有点占有欲。”

      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瞥了一眼周妄,让他赶紧收拾。

      赫连压住乱蹦的心,腿还在发软,拥向床上瘫倒的黄海芳,热泪比慰问的话语先滚了出来。

      一只手攀上他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凸起的脊柱,“没事,没事。〞黄海芳出声安慰着赫连,还像小时候那样用暖意与爱意包围着他。

      赫连感受到脊骨上有力的动作,堪堪止住眼泪,看着她被扒开后紧拢的衣服,心里一阵后怕,“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声音发着颤,句子都连不成了。

      二人就这么拥着,从对方身上获取安心与希望。

      门外的伊佩兰已经等得烦了,曲起指节,绅士地规律敲着门。

      “开门。”声音很沉,没了什么好心情。不一会儿,用手指敲门就转变成了大力用脚踹门。靴尖很硬,在木门上留下几处凹陷,木门不堪受力,簇簇地往下掉着木屑。

      门开始松动了,黄海芳移开了放在赫连背上的手,轻轻把他推起来,手背轻轻抚开他面上的泪痕,理理他的衣襟,触摸到湿润的发尾与布料,坐了起来,捞起床下散着的皮革披在他身上。

      下床后披上一件貂衣,轻推赫连,示意他去开门。看对方疑惑不解的样子,只好惜字如金地解释了几句,“不是他干的,他解的围,去吧。”

      是我误解他了?赫连走向那嗡嗡颤抖的门,内心已经想好了许多托词来表示歉意。

      戴着银镯的手握住门把手,用右手解开门锁,往下压,门开出道缝。门外的人好像没收住力,赫连被冲力压得往后退,一瞬间心里的歉意都化为了乌云,拍在了他脸上。

      伊佩兰冷着一张脸,斜睨过凌乱脏臭的屋子,轻轻掠过黄海芳,一视线停留在身前人粉白的手上,细窄的手腕上戴着款式繁杂的银镯。他的手反握住赫连手下的门把手,有意无意的擦过指尖,搭在赫连手背上。

      赫连感觉到异样,一阵反胃,默不作声地试着将手移出,却被伊佩兰紧紧扣在铁制的把手上。

      袖口随着两个人细微的动作耷拉下来,湿的,粘在两人手上黏腻腻的,挺恶心的。伊佩兰不动声色地将手撤下,退了几步,靠近黄海芳,甩甩手之间沾着的水珠,善解人意的询问赫连,“衣服确实是太湿了,换一件?别病倒了。”

      “谢谢提醒,淋了挺久雨,确实该换。”赫连抬起头,标准微笑回应他,又侧过头去询问黄海芳的意思。

      毕竟淋这么场雨,是因为谁还真不好说。

      “你身子不好,不应淋雨的。至于那衣裳,回栈就该去换的。”她淡淡的朝两人笑笑,斥了声赫连,催他去换。

      他只好随着黄姨的话,顶着某人透魂的目光走出房门。

      “我帮你瞒不了太久,我的要求不多,护他,别伤他。”黄海芳理了理衣领,将长了截的白毛用指甲拈出来,随意扔散到空中。

      伊佩兰了然地点点头,向楼下八连转的收拾东西的人招了招手。

      “周妄。过天收拾一下,拖到主厅去。”他指着黄海芳床侧被推进去的那具肥头大耳的尸体,捏了捏眉心,“你要做的就是和我打配合,否则你去得也不安心。是吧?黄姨,我可以这么叫?〞

      还是说你到了下面见她,没法讲清自己为什么先下来了呢?

      这话他没说出去,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雨飘忽着,天被乌云压着,黑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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