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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且慢。 这一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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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点下的,是玉石“盆地”边缘,那莹白的、流淌着玉髓的沟壑。
杖尖接触玉髓的瞬间——
“轰——!!!”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次的、仿佛空间本身、规则本身被引动的、玄奥的共鸣!
只见以杖尖为中心,那缓缓流淌的乳白色玉髓,骤然间,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与灵性,流速猛地加快!并且,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那无数复杂的莹白沟壑纹路,向着整个玉石“盆地”的深处,向着那中心巍峨的“玉脉源”,疯狂地汇聚、奔流而去!与此同时,穹顶那倒扣的、冻结了星辰的冰晶天幕上,那些缓缓流转的“星辰”,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炽烈!无数道清冷的、纯粹的、仿佛来自亘古星辰本身的、幽蓝色光辉,如同瀑布般,从天幕倾泻而下,与地面上奔流的玉髓光芒交织、融合,形成一片无比瑰丽、也无比神圣(或恐怖)的、光与液的、浩瀚海洋!
而在那“玉脉源”的巍峨本体之上,那最为纯粹、古老的白玉光泽,也仿佛从最深沉的沉眠中被彻底唤醒,猛然间,光芒大盛!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温和、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净化之力的、纯白色的、如同实质般的玉之“本源”洪流,从那玉之源的核心,缓缓流淌而出,顺着地面那汇聚而来的玉髓与天幕倾泻的星辉,向着我们所在的“盆地”边缘,蔓延而来!
“守源人”的身影,在那交织的玉髓、星辉、与本源洪流的光海中,显得越发渺小,却又异常清晰。他如同这宏伟仪式的核心枢纽,手中的玉杖,成了引导这一切浩瀚力量的、唯一的指针。
他抬起玉杖,分别指向沈晏和李承枫的马车。
“去。”
冰冷的意念,如同最后的敕令。
笼罩着两辆马车的月白光辉,骤然变得凝实、明亮,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两辆沉重的马车,从地面上,缓缓地、平稳地托举起来,离开地面,悬浮在半空之中。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两只“月白大手”,托举着马车,缓缓地、坚定地,朝着玉石“盆地”的中心,朝着那巍峨的“玉脉源”,朝着那奔流的玉髓、倾泻的星辉、与蔓延而来的本源洪流汇聚的、最核心、也最光芒炽烈的区域——移动而去!
马车在空中缓缓前行,如同两片飘向太阳的、微不足道的落叶。沈晏马车内,那被暂时压制的、痛苦的痉挛和无声的嘶吼,似乎再次变得剧烈。李承枫马车内,那孩子颈后的胎记,也再次爆发出焦躁不安的暗红波动。
“沈晏!承枫!” 我失声尖叫,想要冲上前,却被韩石头死死拉住。
“殿下!不可!” 韩石头的声音,嘶哑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力,“这是……唯一的路了!相信……相信国公!相信那个孩子!也相信……那位‘守源人’!”
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辆马车,被“月白大手”托举着,缓缓地、没入了那由玉髓、星辉、与“玉脉源”本源洪流交织而成的、无比璀璨、也无比恐怖的、光的海洋最深处。
在马车彻底没入光海的刹那——
“嗡——!!!”
“玉脉源”本体,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低沉而浩瀚的玉石嗡鸣!那纯白色的、蕴含着无尽净化之力的本源洪流,瞬间将两辆马车彻底吞没!玉髓与星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与最锋利的刻刀,围绕着马车,疯狂地旋转、冲刷、渗透!
紧接着,我便“看”到(或许是那“守源人”有意让我们“看”到,或许是那景象直接映照在了灵魂上),在那片光的海洋核心——
沈晏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从那破碎的马车中缓缓“托”出,悬浮在纯粹的本源洪流之中。他胸膛上那团邪恶的杂色光团,在接触到本源洪流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凄厉尖啸!无数暗红、惨绿、幽蓝、漆黑、青白的污秽气息,如同被烧灼的毒虫,疯狂地从光团中逸散、挣扎,却又在本源洪流那无情的净化之力下,迅速地被消融、炼化、化为虚无!而沈晏的身体,也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乃至灵魂都被强行撕裂、洗涤、重组的、非人的剧痛!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血丝,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剧烈到扭曲的、无声的痉挛,和那迅速变得苍白、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的身体,在无声地诉说着那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怖痛苦!
与此同时,李承枫小小的身体,也被无形的力量托出,悬浮在另一侧的本源洪流中。他颈后的枫叶胎记,那暗红色的光芒,在本源洪流的冲刷下,不再焦躁波动,而是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血脉本源的东西,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如同燃烧般沸腾、流转!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混乱的、夹杂着前朝皇室威严、南疆黑巫诡异、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气息的、驳杂的“血”之力量,如同被强行从他身体最深处、从那胎记之中“抽”了出来,与那本源洪流的力量,激烈地碰撞、交织、试图融合、又疯狂排斥!李承枫那空洞的眼神,此刻也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痛苦与混乱,小小的脸上,肌肉扭曲,嘴巴无意识地张合,发出无声的、破碎的、仿佛来自无数个重叠灵魂的、凄厉哀鸣!他的身体,也在那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下,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萎缩,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剥离污秽!炼化反噬!导正血脉!梳理驳杂!
这“守源人”所说的“非常之法”,竟是如此直接、如此暴烈、也如此……残酷!这哪里是“治疗”?分明是酷刑!是献祭!是将两个活生生的、早已奄奄一息的人,投入这天地间最纯净、也最无情的“熔炉”之中,用最极端的方式,去“锻造”、“提纯”!
“不——!!!” 我再也无法承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嚎,挣扎着想要冲进那片光海,却被韩石头和几个护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沈晏的身体在那净化洪流中痛苦挣扎、几近透明消散,看着李承枫小小的身体在那血脉冲突中颤抖萎缩、生机飞速流逝……
沈晏,承枫……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昆仑墟,不该寻找这“玉脉源”?
这所谓的“一线生机”,根本就是……通往真正地狱的、最残酷的谎言?
泪水,混合着绝望与悔恨,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光海中惨烈到极致的景象。
就在我以为,一切即将结束,他们二人将在这“净化”与“梳理”的酷刑中,彻底魂飞魄散、化为乌有的时候——
异变,再次陡生!
只见那悬浮在光海核心、巍峨的“玉脉源”本体,其核心处,那最为纯粹的白玉光泽,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点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仿佛蕴含着“玉脉源”最核心、最本源一丝“灵性”的、温润到难以形容的、如同水滴般的、纯粹白玉色光点,从那“玉脉源”的核心,悄然分离出来,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飘向了正在光海中承受无尽痛苦的沈晏和李承枫。
一点光点,轻盈地,没入了沈晏那几乎透明、濒临消散的、胸膛正中心——那团邪恶杂色光团即将被彻底炼化、其核心处那枚焦黑的玉玺残片所在的位置。
另一点光点,则飘向了李承枫,没入了他颈后那片沸腾燃烧、仿佛要将他最后生机也燃尽的、暗红色枫叶胎记的正中心。
两点光点没入的瞬间——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沈晏胸膛上,那原本在净化洪流中疯狂挣扎、尖啸、即将彻底湮灭的杂色光团残余,以及其核心那枚焦黑的玉玺残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来自“本源”的、温和而坚定的、新生的力量。
残片上那焦黑的色泽,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了其下……温润、纯净、散发着淡淡白玉光泽的、虽然依旧残缺、却仿佛“活”了过来、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灵性的、全新的玉质!而残片周围,那被净化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一点顽固污秽的杂色气息,在这新生“玉源”力量的冲击和引导下,竟然不再疯狂挣扎、尖啸,而是仿佛被“安抚”、“同化”,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被那新生的、纯净的玉玺残片,一点点、如同海绵吸水般,吸收、融合了进去!虽然过程依旧缓慢,虽然沈晏的身体依旧在承受着巨大的、改造般的痛苦,但那种濒临彻底毁灭的、绝望的尖啸与挣扎,却明显减弱、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仿佛破茧重生般的、痛苦与新生交织的、奇异的“律动”!
而李承枫那边,变化则更加惊人。
那点没入他枫叶胎记的、纯粹的“玉源”光点,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燃烧的炭火上。胎记中沸腾燃烧、疯狂冲突的、驳杂的“血”之力量,瞬间被这纯粹而温和的“玉源”力量所“浸润”、“包裹”。前朝皇室血脉的威严,南疆黑巫血脉的诡异,以及那更深层的、不可名状的气息,在这“玉源”力量的调和、疏导下,不再疯狂地互相冲突、试图吞噬对方,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强行“捋顺”、“安抚”,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也异常清晰的、全新的、更加和谐、也更加……稳定的方式,重新在他那小小的、几乎被抽干的躯体血脉之中,缓缓流转、融合!他颈后的枫叶胎记,那暗红色的、沸腾燃烧般的光芒,也逐渐平息、收敛,颜色不再那么刺目、暴烈,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秘密的、暗红色的、如同上好血玉般的、温润光泽。他那扭曲痛苦的小脸,也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种生机飞速流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的恐怖感觉,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新生的、平稳的……呼吸。
“玉脉源”……竟然分出了自己最本源的、一丝“灵性”,去“滋养”、“引导”、“调和”了他们?
是因为那玉玺残片最后爆发的、纯粹的共鸣?是因为李承枫那特殊血脉中,或许也蕴含着某种与“玉”相关的、未被发现的古老“缘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无人知晓。
只有那“守源人”,静静地悬浮在光海的边缘,手中的玉杖,光芒依旧稳定。他面具下那纯粹的黑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光海核心,那正在发生着惊人变化的沈晏与李承枫,那冰冷的意念之中,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缘法……未尽。” 他低声(意念)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光海之中,剥离、炼化、导正、梳理的过程,仍在继续。但有了那两点“玉源”灵性的加入,整个过程,虽然依旧痛苦、缓慢,却不再显得那么绝望、那么惨烈。仿佛一场暴虐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雷暴,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温和的、来自天地的伟力所引导、安抚,变成了一场虽然依旧声势浩大、却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可能的、漫长的春雨。
沈晏的身体,在那新生的、纯净的玉玺残片缓慢吸收、融合最后污秽,以及“玉源”灵性滋养、修复的过程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恢复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与生机。虽然依旧瘦削得可怕,虽然胸膛上那团光团并未完全消失(颜色变得纯净、柔和了许多,搏动也变得平稳、有力,仿佛一颗新生的、玉质的“心脏”),但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轻了,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李承枫小小的身体,在那被“玉源”灵性调和、捋顺后的、全新的血脉缓慢流转、滋养下,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润。颈后的枫叶胎记,光芒彻底内敛,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如同天然美玉雕琢而成的、温润的印记。他紧闭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也是最安稳的、修复性的沉睡。
时间,在这片被玉髓、星辉、本源洪流和“玉脉源”灵性所笼罩的、光与生命的海洋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奔流的玉髓,渐渐平复了汹涌的态势,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悠长的流淌。天幕倾泻的星辉,也渐渐收敛、黯淡。从“玉脉源”核心流淌出的、纯白色的本源洪流,开始缓缓地、向着“玉脉源”本体倒流、回归。
笼罩着沈晏和李承枫的那片最炽烈的光海,也开始逐渐变得稀薄、透明。
最终,光芒彻底散去。
玉石“盆地”的中心,那片最纯净的玉髓汇聚之处,两个人影,静静地、并排悬浮在距离玉髓水面仅有寸许的、半空之中。
是沈晏,和李承枫。
沈晏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最上等白玉粉末般的、莹白色光晕。他双目依旧紧闭,但脸色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或痛苦的青白,而是一种略显疲惫、却异常平和的、近乎玉质的温润光泽。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悠长。最令人惊异的是,在他心口的位置,那团曾经邪恶、混乱、带来无尽痛苦的杂色光团,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柔和而稳定、充满勃勃生机与灵性的、纯粹白玉光泽的……“玉”?那“玉”似乎与他心口的皮肉生长在了一起,边缘隐隐有玉质的脉络,向着他的心脏和周身血脉延伸,随着他的呼吸,一起,缓缓地、有节奏地,明灭、搏动着。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颗……新生的、玉质的“心”。
而在他旁边,李承枫小小的身体,也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的、暗红色的、如同上好血玉般的、温润光晕之中。他同样双目紧闭,小脸宁静,仿佛在做着一个漫长而安稳的梦。颈后那片枫叶胎记,颜色变成了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异常清晰的暗红,如同天然生成的美玉纹路,静静地烙印在皮肤上,不再有丝毫的光芒或波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力量。他的呼吸,同样平稳,带着一种属于孩童的、稚嫩而干净的韵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个胸口嵌着新生的玉“心”,一个颈后印着沉静的血玉胎记。周身气息纯净、平和,却又隐隐与脚下那无边玉髓、与远处巍峨的“玉脉源”,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和谐的共鸣。
成功了?
那“守源人”所说的、九死一生的、剥离炼化、导正梳理的“非常之法”……成功了?
沈晏体内的污秽被净化,玉玺残片与他的身体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和谐的方式融合?李承枫那驳杂混乱的血脉被梳理、导正,与那“玉脉源”的灵性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
他们……活下来了?而且,似乎……获得了某种难以想象的、新生?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爆炸的恒星,瞬间将我淹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近乎崩溃的喜悦与庆幸!
“沈晏!承枫!” 我挣脱了韩石头的搀扶,踉跄着,朝着玉石“盆地”的中心,朝着那悬浮的两人,不顾一切地奔去!
然而,就在我即将冲入那最后的、稀薄的玉髓区域时——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