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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是真的。 “守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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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源人”不再言语。他握着玉杖，身形缓缓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融入流淌的玉髓一般，消散不见。只留下那一缕月白“守源”之息，如同一个无声的许可，也如同一个冰冷的倒计时，缠绕在沈晏的玉“心”之上。
沈晏缓缓地、在这温润的玉台上，“坐”直了身体（虽然并无实际形态，但意念如此）。他将所有的“感知”与“意念”，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束、凝聚于胸口那颗莹白的玉“心”之中。玉“心”核心，那枚由玉玺残片转化而来的、篆文流转的部分，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促的韵律，明灭、搏动起来！
那些关于“守护”、“玉德”、“国运”的古老篆文意象，被他强行压制、收束。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关于“她”的画面、声音、气息、触感、以及那份混合了无尽爱恋、愧疚、思念、与决绝的、滚烫情感，被他以“意念”为笔，以玉“心”中与“源”共鸣的玉之力为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刻画、灌注、凝聚！
是江南驿馆初遇时，她眼中那强装的镇定与深处的惊惶。
是西山悬崖边，她死死抓住他手腕时，那冰冷的指尖与滚烫的泪水。
是“下奴院”污秽中，她递来那碗浑浊菜汤时，眼中的不忍与倔强。
是漠北风雪里，她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却从未喊过一声放弃的、瘦小而坚定的身影。
是冬宫冰窖，玉玺幽光下，她苍白脸上那混合了恐惧与决绝的神情。
是白云观外，那支“赤乌”箭矢破空时，她下意识挡在他身前的、细微动作。
是紫宸殿前，那场毁灭光海边缘，她嘶声哭喊他名字时，那破碎绝望的嗓音。
是西行路上，戈壁酷热中，她悄悄省下水囊，试图喂给昏迷的他的、干裂的嘴唇。
是昆仑墟冰谷，灭顶冰崩前，她回头望向他的马车时，眼中那最后一抹绝望的眷恋。
是“玉脉源”畔，那场净化光海中，他承受非人痛苦时，隐约“听”到的、她那撕心裂肺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的哭喊。
是最后离别时，她瘫倒在玉髓边缘，望着他消失在玉辉深处时，那空洞、死寂、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冰冷的眼神……
以及，那幅他们曾无数次描绘、憧憬、却终究未能一起抵达的——草坡，飞鸟，远山。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思念与不甘，都被他强行压缩、提炼，最终，凝聚成一点——最纯粹、最炽热、也最执拗的——“念”！
念着她。想着她。要她知道，他还“在”。要她……不要放弃。要她……好好的，活下去。
“昭阳……回……去……”
“活……下去……”
“等我……”
破碎的、模糊的、带着玉石震颤般回响的意念碎片，混合着那一点被极致压缩的、关于“存在”与“思念”的炽热核心，如同一点逆射的流星，又像一根燃烧到极致的、细若游丝的念力之线，以沈晏的玉“心”为原点，以那缕“守源”之息为暂时的保护与引导，猛地、朝着“玉脉源”那浩瀚玉辉也无法完全遮蔽的、冥冥之中与人间、与昭阳、与那块“完整”玉玺相连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缘”之“线”的方位，不顾一切地、刺了出去！
“嗡——！！！”
整个“玉脉源”空间，似乎都随着他这凝聚了全部“灵”识与情感的、孤注一掷的冲击，而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仿佛触及了此地根本法则的、涟漪般的波动！玉髓的流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冰晶的微光，闪烁得更加急促。连那巍峨“玉脉源”本体散发的玉辉，似乎也明暗变幻了一瞬！
“噗——！”
沈晏那莹白的“玉灵之躯”，胸口玉“心”的光芒，骤然黯淡了数分！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最锋利的冰刃生生撕裂、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熔岩反复灼烧的、混合了剧痛、虚无、与极致消耗的恐怖感觉，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那缕缠绕在玉“心”上的月白“守源”之息，疯狂地明灭、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散！而他整个“存在”，都仿佛要随着那根强行刺出的“念”力之线一起，被那无形的、厚重的、隔绝天地的“壁”障，彻底碾碎、湮灭！
痛！难以想象的痛！超越了他曾经承受过的、任何□□痛苦的痛！这是直接作用于“灵”识、作用于“存在”本源的、毁灭性的冲击！
但他死死地、用那早已不存在的“牙齿”，咬住了那最后一点、名为“昭阳”的、滚烫的执念！将那即将溃散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死死地、钉在了那根疯狂震颤、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念”力之线的最末端！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壁”障之后、那遥远到无法想象、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人间的方向，传递着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炽热的、关于“存在”与“思念”的……“光”！
……
昭阳宫的除夕夜，冰冷，寂静。
我瘫坐在宫墙下的雪地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宫墙，怀中紧紧抱着那片温润的、散发着微弱白玉光泽的玉片，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寒风如刀，细雪如针。
就在我以为，这片玉，只是沈晏留下的、一个冰冷的、沉默的、永恒的纪念，而我此生，都将被困在这无边的思念与绝望中，慢慢冻结、枯萎时——
怀中的玉片，那点微弱的、白玉色的光泽，毫无征兆地，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闪烁，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从玉片最核心处、被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共鸣所激发的、骤然迸发的、温润而炽烈的光华！
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瞬间照亮了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也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冰冷的、飘雪的黑暗！光芒之中，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莹白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明灭，构成一幅幅……模糊、破碎、却又异常熟悉的、流动的画面残影？
是……江南的烟雨楼台？是西山的陡峭悬崖？是漠北的无垠雪原？是冬宫冰窖的幽绿祭坛？是……“玉脉源”那浩瀚纯净的、白玉色的光辉？还有……一颗在玉辉中缓缓搏动的、莹白温润的……玉“心”？
以及，一个挺拔、沉默、仿佛与玉辉融为一体的、模糊的……身影？
沈晏？！
是沈晏？！真的是他？！这玉片中的光华，这模糊的画面……是他传递过来的讯息？！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还“在”？在昆仑墟？在“玉脉源”旁？以这种……玉的形态，“在”着？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尽的思念、深沉的歉疚、决绝的不甘、以及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与生死阻隔的、滚烫到几乎要灼伤灵魂的、纯粹而炽烈的情感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毫无征兆地、直接冲入了我的脑海！不，不是“冲入”，而是仿佛一直就沉睡在我灵魂最深处、此刻被这玉片的光华、被那模糊的画面、被这除夕子夜、这熟悉的宫墙角落、这无尽的思念所共同唤醒的、共鸣的、喷发！
“昭阳……”
“回……去……”
“活……下去……”
“等我……”
破碎的、模糊的、仿佛隔着万重山水、无尽风雪传来的、带着玉石清鸣回响的、熟悉到让我灵魂战栗的、意念的碎片，如同惊雷，又如同最温柔的叹息，直接炸响、回荡在我的意识最深处！
是沈晏！是他的声音！不，不是声音，是意念！是他用尽全部力量、穿透了那恐怖的“壁”障、传递过来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讯息与呼唤！
他还在！他真的还在！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思念着我！呼唤着我！让我……回去！活下去！等他？！
泪水，瞬间如同火山爆发，更加汹涌地奔流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混合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一种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名为“希望”的、滚烫的火焰！
“沈晏……沈晏！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我对着怀中光芒流转的玉片，对着无边的黑暗，发出了嘶哑的、泣不成声的呼喊，“我听到了！我听到你了！我会回去！我会活下去！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无论你在哪里，以什么方式存在着，我都会等你！等你回来！等你带我……去看草坡，飞鸟，远山！”
仿佛听到了我的回应，怀中的玉片，光芒再次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模糊的画面中，那颗莹白的玉“心”，似乎搏动得更加有力了一些。那模糊的身影，也仿佛微微地、向着我的方向，动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光华，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玉片恢复了之前那种温润、沉默、只散发着一点极其微弱白玉光泽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的共鸣与传递，只是一场过于逼真、醒来即散、却又在灵魂深处留下了永恒烙印的……幻梦。
不，不是幻梦。
我紧紧攥着那片温润的玉，感受着指尖那残留的、仿佛带着他“气息”的微光余温，感受着心中那重新开始激烈跳动、充满了滚烫血液与炽热希望的、鲜活的心脏。
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