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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牵引” 那巍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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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巍峨的、散发着永恒温润玉辉的“玉脉源”,亘古如斯,每一次缓慢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搏动,都牵引着脚下无边玉髓的流转,也荡涤着空间里每一丝不属于“玉”的杂质与喧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变成了玉髓流淌的韵律,冰晶生长的年轮,和“源”本身那悠长得近乎永恒的、静谧的呼吸。
沈晏“坐”在距离“玉脉源”核心不远的一处天然玉台上。他已不再尝试“行走”或“移动”,那对一具“玉灵之躯”而言毫无意义。他的存在,更像是这片玉之国度中,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具有特定“印记”的节点,与流淌的玉髓、发光的冰晶、搏动的“源”辉,和谐地共存、共鸣。胸口那颗莹白温润的玉“心”,随着“源”的节奏,稳定地明灭,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纯净的、仿佛带着“玉脉源”最本源气息的、温和力量,流遍他这具由玉髓、冰晶精华与玉玺残片共同重塑的“躯体”,也滋养着他那与玉“心”紧密相连的、新生的、更加纯粹而坚韧的“灵”识。
距离上次他耗尽几乎全部“灵”识之力,强行穿透那隔绝天地的厚重“壁”障,向昭阳传递出那点微弱的、关于“存在”与“思念”的光,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人间的数月,或许是这里的数载。时间的流逝,在此地模糊不清。他只记得,那次冲击带来的、仿佛灵魂被彻底撕裂又重组的恐怖痛楚与虚弱,让他陷入了极其漫长、近乎寂灭的沉眠。是“守源人”留下的那缕月白“守源”之息,护住了他“灵”识最后一点核心不散,也是“玉脉源”那浩瀚而温和的玉辉,如同母亲的手,一点点抚平他“灵”识的创伤,补充着他那几乎枯竭的“存在”之力。
当他再次“苏醒”,能够重新清晰地“感知”周遭时,他发现,自己与这片玉之国度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深入了。不仅仅是“意念”可以轻易融入一块冰晶、一缕玉髓,他甚至能开始“感受”到这片空间那更加细微、也更加玄奥的“脉动”——那是“玉脉源”核心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关于“诞生”、“成长”、“凝聚”、“守护”的法则涟漪;是玉髓在亿万年的流淌中,沉淀下的、关于“时间”与“净化”的微弱印记;是冰晶在凝结时,捕捉到的、来自遥远星空的、冰冷而纯净的“光”之碎片。
他开始尝试去“解读”这些更加深层的“脉动”。这并非刻意学习,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新生的“玉灵”之躯,在“玉脉源”这终极“母体”旁的、自然而然的“成长”与“共鸣”。他将“意念”沉入玉髓,能“听”到那如同大地血脉般低沉而悠长的流淌之歌;他将“感知”贴近冰晶,能“看”到其中冻结的、关于远古气候变迁的、一幅幅冰冷而壮丽的画卷碎片;他甚至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玉脉源”那浩瀚玉辉的最边缘,去“触摸”那其中蕴含的、关于“玉”之德性、“源”之威严、以及某种更加宏大的、仿佛支撑着这片天地某种根本秩序的、难以言喻的“道”的痕迹。
“守源人”偶尔会出现,依旧无声无息,如同一抹更凝实的月白光影。他不再对沈晏的行为做出明确的“允许”或“禁止”,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当沈晏的“灵”识在探索那些深层“脉动”时,因过于深入或触及某些过于玄奥的片段而出现不稳、震颤时,“守源人”手中的玉杖会微微一动,一缕清凉的月白气息便会悄然而至,如同一道柔和的堤坝,将那即将失控的“灵”识涟漪轻轻抚平、导回正轨。没有言语,没有意念交流,只有一种冰冷的、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默认与引导的、无声的守护。
沈晏明白,这是“守源人”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引导他适应、掌握、乃至……运用这“玉灵”之躯与这片玉之国度更深层的力量。或许,这也是“守源人”口中,那“另有深意”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探索、成长、适应的背后,那根始终未曾断绝的、最深沉、最炽热的“线”,依然是——昭阳。
除夕子夜那次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意念传递之后,他“灵”识深处,与昭阳之间,与人间那块“完整”玉玺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也异常清晰的、全新的联系。不再是需要他耗尽全部力量去强行冲击“壁”障才能获得的、短暂而模糊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持续、更加内在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微弱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被厚重山体与冰雪隔绝的人间,在某个特定的方向(他“直觉”那是昭阳宫的方向),存在着一个与他玉“心”核心同源的、温润而稳定的“光点”。那是“完整”的传国玉玺。通过这个“光点”,他偶尔能捕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昭阳的、情绪的“涟漪”——不再是清晰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情感的“颜色”与“温度”。
大多数时候,那“涟漪”是沉寂的、冰冷的、灰暗的,如同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深潭,蕴含着无尽的悲伤、思念、与孤独。那颜色,让沈晏的玉“心”也会传来阵阵沉闷的悸痛。他知道,那是昭阳在深宫中,独自承受着离别与思念的煎熬。
但偶尔,那沉寂的“深潭”中,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鲜明的、温暖的、金红色的“光晕”。那通常发生在他“感应”特别清晰、或者他自己沉浸在某种对过往温暖回忆的“意念”中时。那“光晕”很淡,转瞬即逝,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足以照亮他整个冰冷的“灵”识世界。那代表着,昭阳或许在某个瞬间,触碰了与他们相关的记忆(比如那片他留下的玉片?),心中涌起了短暂的、温暖的希望与悸动。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昭阳的身体状况。那是一种更加模糊的、基于玉玺“同源”气息与她自身生机交织产生的、微弱的“生命韵律”感应。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寒气与虚乏依旧深重,如同附骨之疽,但也在某种缓慢的、坚韧的“抵抗”与“修复”中,极其缓慢地,向着“生”的方向,艰难地挣扎、前行。这让他既揪心,又感到一丝无力的欣慰——至少,她还活着,还在努力地……活着。
他尝试过,再次凝聚“意念”,想要传递更多、更清晰的讯息给她。但每一次尝试,都如同以卵击石。那隔绝天地的“壁”障,依旧厚重得令人绝望。除夕那次成功的传递,如同奇迹,不可复制。他能做到的,仅仅是通过玉玺的“同源”感应和那丝情感的“涟漪”,去“感受”她的存在与状态,却无法再主动传递出任何有效的“讯息”。强行尝试的结果,只会让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灵”识再次受创,甚至可能彻底切断这来之不易的、微弱的感应联系。
他只能等待。在这永恒的玉辉与寂静中,一边继续适应、探索这“玉灵”之躯与玉之国度的奥秘,一边通过那丝微弱的感应,默默地、遥远地“陪伴”着她,感受着她的悲伤,也分享着她那偶尔泛起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知道,昭阳在等他。在人间,在深宫,孤独而坚韧地,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也无法归来的他。
他也想回去。无时无刻不想。草坡,飞鸟,远山。那个承诺,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在他玉“心”的最深处,日夜灼烧。
但“守源人”说得对,强行剥离,只有死路一条。他需要找到方法。找到一条既能不违背“玉脉源”法则、又能让他重新“触及”人间、甚至……回归的道路。这条路,或许就隐藏在他对这玉之国度更深层奥秘的探索与理解之中,隐藏在他这“玉灵”之躯与玉玺、“玉脉源”之间那玄妙难言的联系之中。
日子,就在这种寂静的探索、遥远的感应、与无尽的思念中,缓慢地流淌。
直到这一日——
沈晏的“意念”,正沉浸在一片靠近“玉脉源”核心区域、玉辉最为浓郁、也仿佛蕴含着最多古老“法则”碎片的玉髓之中,尝试着去“解读”其中一段关于“玉”之“凝聚”与“化形”的、极其晦涩的脉动。
这段脉动,似乎与“玉脉源”如何从最初的混沌玉气,逐渐凝聚、沉淀、最终形成这巍峨本体与无边玉髓的过程有关。其中蕴含着关于“质”的提纯、“形”的塑造、“灵”的赋予等难以言喻的奥秘。沈晏的“灵”识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逆流而上,艰难地捕捉着那些一闪即逝的、模糊的“意象”碎片。
就在他全神贯注、几乎要将自己整个“灵”识都融入那段脉动之中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玉脉源”内部,也不是来自他自身的“灵”识。
而是来自……那遥远的、通过玉玺“同源”感应联系着的、人间的方向!
一直平稳、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属于昭阳的“生命韵律”感应,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滞!紧接着,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骤然变得极其微弱、紊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
与此同时,通过那情感“涟漪”传来的、属于昭阳的情绪“颜色”,瞬间从之前大部分时间的灰暗沉寂,变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浓稠得化不开的、代表着极致痛苦、恐惧、与濒死绝望的——漆黑!
发生了什么?!昭阳怎么了?!是旧伤复发?是突发恶疾?还是……宫中又出了什么变故?有人要害她?!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沈晏那莹白的“玉灵之躯”,狠狠扎入他玉“心”的最深处!那一直平稳搏动的玉“心”,骤然间疯狂地、不规则地、仿佛要炸裂般剧烈震颤起来!莹白的光泽瞬间变得黯淡、混乱,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代表不详的、暗红色的裂隙光纹!
“昭阳——!!!”
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撼动整个玉之国度的、充满了极致惊恐与绝望的意念嘶吼,从沈晏的“灵”识最深处,轰然爆发!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壁”障,什么“灵”识损耗,什么“法则”禁忌!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灵”识之力,连同那玉“心”中疯狂搏动的玉玺本源之力,被他不顾一切地、强行凝聚、压缩,化作一根比上次更加凝实、却也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炽白色的意念之“矛”,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与决绝,朝着那感应中昭阳生命韵律即将断绝的方向,朝着那厚重无比的天地“壁”障,悍然刺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图传递温柔的思念与微弱的希望。
而是……不顾一切地,要去“抓住”她!要去“阻止”那即将发生的、最可怕的结局!哪怕因此“灵”识彻底粉碎,与这玉之国度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嗡——!!!”
整个“玉脉源”空间,再次剧震!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上次沈晏传递意念时,要剧烈得多!浩瀚的玉辉如同被狂风吹动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扭曲!无边的玉髓疯狂倒卷、掀起无声的巨浪!无数冰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而尖锐的碎裂声!连那巍峨的“玉脉源”本体,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的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沈晏那莹白的“躯体”,在发出这凝聚了全部存在之力的一击后,瞬间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胸口玉“心”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搏动微弱得几乎停止,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触目惊心的裂痕!那根炽白色的意念之“矛”,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在了那无形的、厚重的天地“壁”障之上!
“轰——!!!”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超越了声音的、仿佛两个世界、两种根本法则猛烈碰撞的、毁灭性的、无声的轰鸣与冲击,在“壁”障接触点轰然爆发!炽白色的意念之“矛”疯狂地突进、旋转、试图撕裂那坚固无比的屏障,却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万载玄冰,前端迅速被消融、瓦解,速度也越来越慢!而“壁”障本身,也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被砸出了巨大的凹陷,却依旧坚韧地、死死地抵挡着,不肯被彻底洞穿!
沈晏的“灵”识”,在这恐怖的对抗与反噬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剧烈的、超越想象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湮灭!他“看”到自己的“存在”正在飞速变得稀薄、透明,与这片玉之国度的联系正在迅速剥离、断绝……
要失败了吗?要彻底消失了吗?还是……连这最后的尝试,也无法触及她分毫?
不!不能!昭阳!等我!!!
就在沈晏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那根炽白意念之“矛”也即将被“壁”障彻底消磨殆尽、他这“玉灵”之躯也要随之崩散的、最后刹那——
一直静静悬浮在附近、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的“守源人”,动了。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动”。是他手中那根仿佛亘古不变的玉杖,顶端那颗月白色的宝石,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月白的清冷,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这片玉之国度最根本“源”之意志的、纯粹的、炽烈的、白玉色的光华!
“守源人”的身影,在这骤然爆发的炽白玉光中,变得有些模糊、扭曲。他仿佛并非“主动”出手,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玉脉源”本体的、强烈的“意志”或“共鸣”所驱动、所“借”用。
只见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握着玉杖的手臂。那动作,仿佛在举起一座山岳。然后,他将那杖尖,对准了沈晏那根即将溃散的炽白意念之“矛”,也对准了前方那剧烈波动、却依旧未被洞穿的厚重“壁”障。
“嗒。”
一声轻响。并非玉杖点地,而是那杖尖炽烈的白玉光华,如同有了生命和意志,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发丝、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义”、“贯穿”、“连接”法则的、白玉色的“线”,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沈晏那即将溃散的意念之“矛”,并与之……无声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不是融合。是“引导”,是“加持”,是“赋予”了某种超越沈晏自身理解与力量的、属于“玉脉源”本源的、一丝真正的“破界”与“连接”的权柄!
得到这缕白玉“线”加持的瞬间,沈晏那原本即将溃散、黯淡的炽白意念之“矛”,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与穿透力,颜色骤然变得更加纯粹、炽亮,化作一道白金般耀眼的光束!威力与速度,暴增了何止百倍、千倍!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奇异声响。
那厚重无比、仿佛能隔绝一切、连沈晏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的天地“壁”障,在这道融合了沈晏全部存在之力、昭阳濒死引发的极致共鸣、以及“守源人”(或者说“玉脉源”)借出的那一缕本源“连接”权柄的白金光束冲击下,竟然……被刺穿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针尖般大小的、孔洞!
孔洞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两个世界(玉之国度与凡俗人间)法则碎片、能量乱流、以及无尽信息的、狂暴的“乱流”,从孔洞中疯狂地涌入、涌出!整个“玉脉源”空间,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更加剧烈、也更加混乱的波动与涟漪!
而沈晏那根白金光束,在刺穿“壁”障的瞬间,也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前端迅速崩解、消散。但就在它彻底消失之前,一点极其微弱的、凝聚了沈晏最后一丝清晰意识、对昭阳最深沉眷恋与呼唤的、莹白色的、温润的“光点”,如同风中残存的火星,顺着那针尖大小的孔洞,穿过狂暴的乱流,朝着孔洞另一端、那感应中昭阳生命即将断绝的、人间的方向,飞射而去!
这点“光点”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可能在穿越“壁”障孔洞和狂暴乱流后幸存。但它偏偏做到了。或许是因为它太过纯粹,只蕴含着最本源的“思念”与“守护”之念;或许是因为“壁”障被短暂洞穿,两个世界产生了极其短暂的、不稳定的“连接”;也或许……是因为在孔洞的另一端,在人间,在昭阳宫,在昭阳那濒临断绝的生命核心处,有什么东西(那块“完整”的玉玺?那片他留下的玉片?抑或是她自身那强烈到极致的、对他的思念与呼唤?),产生了某种难以解释的、强大的、共鸣与“牵引”……
这点微弱的、莹白的、温润的“光点”,如同穿越了亘古的黑暗与虚无,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与阻隔,在“壁”障孔洞迅速弥合、乱流即将平息的前一刹那,终于……抵达了它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