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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他是……废太子,李承鄞 “陛下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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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我去哪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未明言。只让殿下准备好,随时可动身。”影首领道,“秦老会安排一切。”
秦老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他迅速收起玉玺印文、账册副本和沈晏的信,对影首领道:“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将妙真和顾氏女带来,简单收拾,只带必需品。陈太医那里,我去说。一炷香后,在此汇合。”
“是!”影首领领命而去。
秦老又转向我:“殿下,请随老臣来。”
他带着我,走到石室另一侧,在那面绘着山水画的假窗旁停下。他在窗棂几个特定的位置,按照一种复杂的顺序,或按或旋。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运转声,那面绘着山水的墙壁,竟然从中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了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向上延伸的石头阶梯!阶梯尽头,隐有微光。
这里竟然还有第二条秘道!
“此道通往宫中一处早已废弃的观星台基座下方,出口极为隐蔽。”秦老低声道,“陛下早有安排,若此处有变,可从此道撤离,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父皇果然算无遗策。这地下石室,看似隐秘,实则仍是诱饵或缓冲之地。真正的退路,在这里。
“秦老,我们走了,沈晏那边……”我担心沈晏回来找不到我们。
“沈将军那里,自有联络方式。陛下会告知他新的汇合地点。”秦老道,“此刻,确保殿下和关键人证的安全,是第一要务。殿下,请。”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月余、充斥着草药味、机关图和漫长等待的石室,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陡峭,盘旋而上。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秦老在门旁摸索片刻,铁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座极其低矮、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小石室,看陈设,像是堆放杂物的地下暗间。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掩盖的方形洞口,仅容一人爬出。
我们依次爬出洞口,外面是熟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夜风,以及漫天璀璨的星河。身处之地,果然是一座荒废高台的基座下方,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倒塌的石柱。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星光下沉默矗立,灯火零星,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妙真和绣娘女儿已被带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茫然和惊恐。影首领带着四名龙影卫,警惕地护卫在四周。陈太医也跟来了,背着药箱。
秦老辨明方向,低声道:“跟我来,脚步放轻。”
我们一行人,如同夜行的鬼魅,借着荒草和断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台,潜入一片更加荒僻、几乎从未有人踏足的宫苑废墟深处。这里曾是前朝某位失宠妃嫔的冷宫,早已彻底废弃,连野猫都少见。
秦老在一处半塌的假山石后停下,再次启动机关,露出一个隐蔽的、向下的洞口。这次,里面不是石阶,而是一个需要弯腰进入的、潮湿的暗道。
“下去,一直走,不要停。出口在宫外。”秦老简短吩咐,将一枚小巧的、刻着云纹的铜符塞到我手里,“拿着这个,出口处有人接应,见此符方可靠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宫外?父皇要将我们送出宫?
“秦老,您不跟我们一起?”我问。
秦老摇头,目光望向皇宫深处,那里,紫宸殿的方向,灯火似乎比别处更亮些。“老臣需回陛下身边。殿下保重。记住陛下的话,随时听候调遣。江南……沈将军那里,若有消息,陛下会设法告知。”
他还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侧耳倾听。极远处,似乎传来了隐隐的、沉闷的声响,像是鼓声,又像是……很多人奔跑、呼喝的声音?
秦老脸色一变:“快走!宫里恐怕有变!”
他不由分说,将我和妙真、绣娘女儿推向洞口。影首领当先钻入,我紧跟其后,然后是妙真、绣娘女儿、陈太医,最后两名龙影卫断后。
暗道内漆黑一片,潮湿泥泞,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气味。我们只能扶着冰冷滑腻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身后,洞口的光亮和秦老的身影迅速消失,被黑暗吞没。只有我们自己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暗道里回响,放大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宫里发生了什么?是“往生教”的党羽动手了?还是别的变故?父皇……是否安全?
我不敢再想,只是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铜符,跟着前方影首领手中那点极其微弱的、用特殊布料遮掩过的萤石光芒,拼命向前走。妙真似乎被这黑暗和紧张的气氛刺激,又开始喃喃念叨“孩子”,绣娘女儿则小声啜泣着。陈太医不时低声安抚她们。
暗道似乎没有尽头。时间在黑暗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萤石的自然天光,还有隐约的、流水的声音。
快到出口了!
影首领停下脚步,示意我们噤声。他独自上前,在出口处仔细倾听、观察了许久,才对我们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我们依次钻出暗道。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僻静小巷,旁边是一条散发恶臭的排水沟。天色仍是漆黑,但东方已隐隐泛白,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犬吠。
出口处,果然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青布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影首领上前,亮出铜符。车夫默默接过,查验无误,点了点头,掀开车帘。
我们迅速上车。车厢狭窄,勉强挤下我们六人(影首领和一名龙影卫坐在车辕)。马车立刻启动,不疾不徐地驶入沉睡中的京城街道,马蹄包了布,车轮似乎也做了处理,声音极其轻微。
我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迅速远去的、巍峨沉默的皇城轮廓。那里面,正发生着什么?父皇,秦老,还有那些不知是忠是奸的臣子、宫人……他们此刻,是否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杀?
沈晏,你现在在哪里?江南的风雨,可还顺利?
而我们,又将去往何方?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这辆沉默的马车,会将我们带向安全,还是……另一个未知的漩涡?
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拐了几个弯,最终驶入了一条更加偏僻、两侧皆是高墙深院的巷子,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
车夫下车,在门上以一种特殊的节奏敲击了几下。门无声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手中的铜符上,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我们下车,迅速闪入门内。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暂时隔绝。
门内,是一座看似普通、却异常整洁静谧的三进院落。庭院深深,古树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显然,这里并非寻常民宅。
管家引着我们,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厅内灯火通明,陈设雅致,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玩,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与深厚的底蕴。一位穿着素色锦袍、鬓发微霜、面容清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在厅中,望着墙上一幅寒梅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看到他的脸,我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张脸,我见过!在画像上,在史官的记载里,在父皇偶尔流露的、复杂难言的眼神中!
他是……废太子,李承鄞!我的……皇伯父?!
二十年前,因牵涉一桩震惊朝野的巫蛊案,被先帝废黜太子之位,圈禁至死(对外宣称)。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并非圈禁潦倒的模样?
李承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那双与父皇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深邃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昭阳,一路辛苦。此处暂且安全。陛下……让你来的意思,我已知晓。”
他已知晓?父皇让我来投奔他?这个被废多年、理论上早已是“死人”的废太子?
无数疑问和震惊,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我吞没。
而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场席卷朝野、震动江山的巨变,似乎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而我们所有人,都已身在局中,无从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