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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就是现在! “昭阳,你 ...

  •   “昭阳,你看这个。”他将一张小小的、边缘焦黑的纸条推到我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货已至津,夜泊三号,卯时启,北。”
      津?是指天津卫?三号码头?卯时启程,往北?
      “这是……”我心头一跳。
      “这是沈晏刚刚用最高级别密信渠道,送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李承鄞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寒光闪烁,“‘货’,很可能指的就是那枚前朝玉玺,或者林夫人,甚至两者皆有!‘夜泊三号’,是天津卫一处废弃的军用码头,极为隐蔽。‘卯时启,北’——他们要在天亮前,从海路,将‘货’运走!目的地,很可能是关外!”
      玉玺和林夫人!都在天津卫!即将被运往关外!一旦玉玺落入狄戎之手,或者林夫人被带到关外,成为对方要挟或证明“天命”的棋子,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知道了吗?”我急问。
      “消息已用最快速度送进宫了。但此时宫门已闭,消息传递需要时间。而从京城到天津卫,快马加鞭,也需要两个时辰!”李承鄞看着窗外的夜色,此刻已是亥时,“等陛下得到消息,做出决断,再调兵遣将……恐怕来不及了!卯时启航,只剩不到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从京城到天津卫,快马两个时辰,还要找到具体位置,拦截船只……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皇伯父,我们……”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
      李承鄞的目光与我相遇,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我这里,有二十名好手,是我这些年暗中培养的,身手不弱于龙影卫。马匹、兵器都是现成的。从此处到天津卫,有一条鲜为人知的近道,是我早年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留下的。骑马疾驰,一个半时辰可到!”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但此行凶险万分。对方必有重兵把守,且可能设下陷阱。我们人手有限,一旦失手,不仅人货两空,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葬身彼处。昭阳,你可知其中利害?”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玉玺不能丢,林夫人不能丢!沈晏他们在江南牵制,消息是他拼死送出,我们不能辜负!父皇那里或许来不及,但我们离得最近,有机会!皇伯父,让我去!带上影首领和您的人,我去天津卫,截下那批‘货’!”
      李承鄞看了我许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有欣慰,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孤注一掷的决断。
      “好。”他重重点头,走到书架旁,转动一个机关,取出一枚赤金打造的、雕刻着猛虎符篆的令牌,递给我,“这是我的令牌,见此令,如见我。二十名死士,全数交给你指挥。影首领熟知京城到天津卫的路径,他带路。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拦截,是确认‘货’在船上,是拖延时间,等待陛下派出的援兵!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不可硬拼!”
      “是!”我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令牌,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混合着巨大的责任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去准备吧,一炷香后,后门出发。”李承鄞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昭阳,保重。李氏江山的荣辱,或许……系于此行。”
      我重重点头,转身冲出书房。令牌在手,如同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草坡,飞鸟,远山。
      沈晏,这一次,轮到我去守护你拼死送回的消息,去夺回那可能颠覆江山的“货”了。
      天津卫,三号码头。
      我来了。

      寅时三刻,天是墨汁与灰烬调和出的、黎明前最沉滞的暗色。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铁锈和腐朽木料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我伏在天津卫三号码头外围一处废弃的、堆满破烂渔网和朽木的瞭望台阴影里,粗布衣裳被夜露浸得透湿,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指尖死死扣着粗糙的木柱,几乎要嵌进去,只有掌心那枚赤金虎符坚硬冰冷的触感,和贴着胸口那块温热的胡杨木片,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支撑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的凭依。
      影首领带着那二十名死士,如同二十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已悄无声息地散入码头更深处,消失在一座座如同巨兽骸骨般沉默耸立的废弃仓库、破损的栈桥和半沉的旧船阴影之中。临行前,李承鄞给我的最后一句叮嘱,是“见机行事,不可力敌”。可当我看到码头上的景象时,才知道这四个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三号码头,早已废弃多年,远离主航道,平日里连拾荒者都罕至。然而此刻,在稀薄星光和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惨白光束映照下,码头深处,那唯一一处还勉强能停泊中等船只的栈桥旁,赫然停着一艘双桅帆船!船体漆成不起眼的深灰色,帆已半落,静静泊在昏黑的水面上,像一头蛰伏的、随时准备噬人的海兽。
      船上没有灯火,但船舷边、甲板上,影影绰绰,至少有三四十个身影在无声地忙碌、警戒。他们动作迅捷,纪律森严,绝非寻常水手或走私贩子。码头上,栈桥两侧,以及通往码头的主要路口,也散布着明暗岗哨,粗略看去,不下二三十人。总计,对方至少有六七十人,且装备精良,警惕性极高。
      而我们,加上我和影首领,只有二十二人。敌众我寡,敌明我暗(或许对方也在暗处有埋伏),且时间紧迫——距离卯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沉向无底深渊。父皇的援兵,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后才能赶到。等他们来,船早已扬帆北上,消失在茫茫渤海之中。
      不能等!必须动手!必须在船开动之前,确认“货”是否在船上,并设法拖延,甚至……夺下!
      可怎么动手?硬闯是送死。潜入?对方防卫森严,码头开阔,船只孤悬水上,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并登船?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混着夜露,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我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一寸寸扫过码头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道可能被忽略的缝隙。秦老教的那些机关陷阱、毒物辨识,此刻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却似乎都派不上用场。这里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赤裸裸的、实力悬殊的对抗。
      栈桥……唯一的连接点。船上的人要上下,货物要搬运,必经栈桥。控制栈桥,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可栈桥两侧都有岗哨,如何无声控制?
      我的目光,落在栈桥与陆地连接处附近,一堆被油布半盖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上。看形状,像是……木桶?酒桶?还是……火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骤然劈开脑海中的迷雾!
      火攻!
      制造混乱,吸引注意,趁乱控制栈桥,或……直接登船!
      可火从哪里来?如何点燃而不被立刻发现?
      我猛地想起,临行前,陈太医除了伤药,还塞给我一个小巧的、装着某种“助燃、生烟、气味刺鼻”药粉的皮囊,说是“必要时或可阻敌”。秦老也曾提过,某些特殊药材混合,遇风即燃,且烟大味冲。
      或许……可以一试?
      但风险太大。一旦火起,烟雾弥漫,对方必会警觉,可能立刻开船,甚至杀人灭口。而且,火势若控制不好,可能连船带“货”一起烧了。
      就在我焦灼万分、几乎绝望之际,影首领如同鬼魅般,从侧面一处坍塌的矮墙后潜了回来,脸色凝重得可怕。
      “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气,“栈桥守卫共八人,四人明,四人暗。船上甲板可见约十五人,船舱内人数不明。栈桥旁那堆东西,是空火油桶,但旁边散落着一些浸了油的麻绳和破布,应是他们准备销毁或挪走的。另外,在码头东北角那座半塌的货仓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小小的、沾着泥污的碎布。水红色,质地柔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海风咸腥味掩盖的“梦甜香”。
      是“霓裳丝”!是林夫人身上衣物,或是她用过的东西的碎片!她果然在这里!在船上,还是在那货仓里?
      “货仓里有人吗?”我急问。
      “有微弱呼吸声,至少两人,但没听到说话。守卫很松,只有两人在门口打盹。”影首领道,“殿下,怎么办?强攻绝无胜算。潜入……也几乎不可能。”
      我攥着那块水红色碎布,冰凉柔软的触感,却像炭火一样烫着掌心。林夫人近在咫尺,玉玺或许也在船上。卯时将至,我们没有时间了。
      拼了!
      “影首领,”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那堆空火油桶和旁边的浸油杂物,“你带十个人,绕到货仓后面,解决那两个打盹的守卫,潜入货仓,查看情况。如果林夫人在里面,务必救出!如果不在,立刻撤出,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另外十个人,分两组。”我指着栈桥两侧的阴影和那堆火油桶,“一组,潜入栈桥东侧那片乱石堆,等我信号,用弩箭,集中射杀栈桥东侧的四个明哨!另一组,潜入西侧那艘半沉的破船后面,同样等我信号,对付西侧的四个暗哨!记住,务必同时动手,一击必杀,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信号是什么?”影首领问。
      我摸出陈太医给的那个皮囊,掂了掂,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火油桶和浸油杂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火光,和烟雾。”我一字一句道,“我会设法点燃那堆浸油的杂物,制造混乱。火起烟升,就是信号!你们看到烟雾,立刻动手!解决栈桥守卫后,不要恋战,立刻向栈桥靠拢,阻止船上的人下来支援,也阻止船上的人砍断缆绳开船!为我们争取时间!”
      “殿下!您要亲自去点火?太危险了!”影首领急道。
      “只有我最清楚药性,也知道如何让火烧得突然,烟冒得猛。”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别争了,时间不多!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控制栈桥,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如果看到陛下援兵到来,立刻发信号呼应!如果……如果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上,立刻撤离,将这里的情况,带回给皇伯父和陛下!”
      “殿下!”影首领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我厉声道,举起那枚赤金虎符,在稀薄的星光下,虎符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执行命令!”
      影首领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凌厉的决绝,终于不再多言,重重点头,迅速安排人手,分头潜入黑暗之中。
      我独自留在瞭望台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无声消失。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汗。我将那块水红色碎布小心收好,贴身放好,和胡杨木片放在一起。然后,解下那个装着药粉的皮囊,打开,将里面灰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药粉,倒出大半在掌心,又混合了旁边瞭望台腐朽木头上刮下的一些干燥木屑。
      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我弯下腰,如同最灵敏的狸猫,借着废弃木料和渔网的阴影,朝着那堆火油桶和浸油杂物,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海风似乎变得更大了,吹得破烂的油布哗哗作响,也带来了栈桥方向守卫压低的说笑声,和船上隐约的、货物移动的沉闷声响。卯时将近,他们快要启航了。
      我伏在最后一道半人高的残墙后,距离那堆浸油的麻绳破布,只有不到三丈。中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没有任何遮挡。我能看到栈桥上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火折子(他们居然在玩火!),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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