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走! “沈晏,我 ...
-
“沈晏,我去!”秦老忽然低喝一声,手中竹杖猛地一点祭坛边缘,身形如同苍鹰,竟朝着飞檐方向,凌空扑去!他人在空中,竹杖已幻化出漫天杖影,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罩向那蒙面老者!
“秦老小心!”沈晏急道,想阻拦已来不及。
蒙面老者似乎对秦老的突然发难有些意外,但反应极快,宽大的袍袖一拂,一股无形却雄浑的气劲涌出,迎向秦老的杖影!
“嘭!”
气劲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秦老身形一顿,落在飞檐另一角,竹杖微微颤抖。蒙面老者也后退半步,青铜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显然,秦老这蓄势一击,让他也吃了点小亏。
“老匹夫,有点本事。”蒙面老者声音冷了下来,“不过,凭你一人,还差得远!”
他不再留手,双掌一错,玄色袍袖鼓荡,身形如同鬼魅,主动扑向秦老!两人瞬间在狭窄的飞檐上战作一团,杖影掌风呼啸,气劲四溢,震得飞檐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秦老缠住了蒙面老者,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也让他自己陷入了险境。沈晏必须尽快解决祭坛的危机,去助秦老!
“守住祭坛!我去杀了那妖人,拿解药!”沈晏对我和仅存的、跟着我们跳上祭坛的几名龙影卫(死士)低吼,眼中杀意沸腾。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林夫人,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决绝,也有……一丝我读不懂的、近乎诀别的沉重。
“等我回来。”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不再犹豫,短匕在掌心一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竟朝着湖边那些试图登坛的守卫,反冲而去!他不是要逃,而是要杀出一条血路,然后绕向宫殿,从侧面支援秦老,或者直接攻击蒙面老者!
“沈晏!”我想喊住他,声音却噎在喉咙。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祭坛不能失守,林夫人不能死,蒙面老者必须被制住。分兵,是绝境下的无奈选择,也是唯一的生机。
沈晏的身影,瞬间没入了湖边涌来的守卫人群之中,雪亮的刀光在人群中闪烁,带起一蓬蓬血雨和惨叫。但他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守卫人数太多,且悍不畏死。
祭坛上,只剩下我,昏迷的林夫人,和三名浑身浴血、死死守住坛沿的龙影卫。水下,剩下的怪蛇依旧在疯狂攻击,试图将我们拖入滚烫的碧水之中。
我握着短匕,守在林夫人身边,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胸而出。看着沈晏在人群中奋力搏杀,渐行渐远,看着秦老在飞檐上险象环生,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怪蛇……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将我淹没。
我们能赢吗?能撑到沈晏回来,或者……撑到父皇的援兵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祭坛上,那一直毫无声息、仿佛已经死去的林夫人,紧闭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灰败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起来,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梦呓般的声音:
“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我猛地俯身,凑到她唇边:“林夫人?你说什么?你的孩子……他在哪里?”
林夫人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往生醉”的药力。她断断续续,声音破碎不堪:
“不……不是……皇子……是……是女孩……我生的……是女儿……”
“右肩……枫叶……胎记……她……她被……被换走了……和……和那个男孩……一起……被……红姑……带走了……”
“男孩……脚底……三颗痣……是……是梅嫔的……死胎……顶替的……假的……都是假的……”
“玉玺……玉玺在……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而我,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她那破碎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
她生的是女儿!右肩有枫叶胎记!被红姑带走了!
那个被换进宫、脚底有三颗痣的“皇子”,是梅嫔的死胎顶替的!是假的!真正的、被换走的皇嗣,是林夫人的女儿,和另一个男孩(妙真的儿子?)?都被红姑带走了?
那现在宫里那个“皇子”,到底是什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用来混淆视听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假货”?
玉玺……玉玺在哪里?她没说完!
巨大的震惊、荒谬、还有一丝隐隐的、抓住关键线索的激动,让我浑身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短匕。
“殿下!小心!”一名龙影卫的惊呼将我惊醒。
一条怪蛇不知何时已绕过正面防守,从祭坛侧面探出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瘫软在地的林夫人噬咬而来!腥风扑面!
我下意识地挥出短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狰狞的蛇头刺去!没有章法,只有本能!
“噗嗤!”
短匕竟奇迹般地,深深刺入了怪蛇的一只眼睛!滚烫腥臭的蛇血喷溅而出,糊了我一脸!怪蛇发出凄厉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带着我的短匕,重重砸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我被那反震之力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手腕,稳住了身形。
我愕然回头。
抓住我手腕的,是林夫人。
她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空洞灰败,而是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极致的痛苦、清醒的绝望,和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亮烈。是那剧痛和我的鲜血(蛇血溅到了她脸上),暂时刺激她冲破了“往生醉”的部分药力?
她死死盯着我,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玉……玺……在……在……皇……”
话音未落,她眼中那惊人的亮光骤然熄灭,抓住我手腕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只有嘴角那抹诡异的、混合了解脱与不甘的弧度,凝固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死了。
带着最后的、未竟的秘密。
玉玺在……皇?皇什么?皇宫?皇上?还是……皇后?
没时间细想了!怪蛇虽退,守卫已趁机攀爬上祭坛边缘!三名龙影卫拼死抵挡,但寡不敌众,瞬间又倒下一人!
飞檐上,秦老与蒙面老者的激战也已到了白热化,秦老似乎受了伤,动作慢了下来,被蒙面老者一掌拍在胸口,闷哼一声,从飞檐上踉跄跌落,朝着沸腾的湖面坠去!
“秦老!”我失声惊呼。
就在秦老即将坠入滚烫湖水的刹那,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如同劈开血浪的怒龙,从湖边混乱的战团中猛然冲出,凌空跃起,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把抓住了秦老的手臂,将他向上一带,同时另一只手中的短匕,带着一道凄艳绝伦的寒光,如同银河倒卷,直取追袭而至的蒙面老者咽喉!
是沈晏!他杀回来了!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蒙面老者似乎没料到沈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仓促间回掌格挡。
“嗤——!”
短匕与肉掌交击,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蒙面老者掌心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金色的光泽,挡住了这必杀一击,但也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踉跄,青铜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
沈晏借着反震之力,带着秦老,稳稳落在祭坛边缘,与我和仅存的两名龙影卫汇合。他将重伤的秦老交给我,自己则横匕在前,挡在了我们所有人面前,背脊挺直如枪,面对着飞檐上稳住身形的蒙面老者,和周围潮水般涌来、暂时被他的威势所慑的守卫。
他来了。在最危急的时刻,如同他承诺的那样,回来了。
尽管伤痕累累,尽管气息粗重,尽管握匕的手,因力竭和失血而在微微颤抖。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沈晏……”我扶着重伤咳血的秦老,看着他浴血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那染血的侧脸线条,在蒸腾的绿雾和惨白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属于战士的坚硬与俊美。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魔力,“我回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电,锁定了飞檐上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而强大的敌人。
“你的戏,该落幕了。”沈晏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凛冽的杀意,“交出解药,说出玉玺和林氏之女下落,留你全尸。”
蒙面老者站在飞檐上,俯视着祭坛上伤痕累累、却气势如虹的沈晏,以及他身后奄奄一息的秦老、扶着重伤者的我,和仅存的两名龙影卫。青铜面具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哑的冷笑。
“沈晏,你果然……是个人物。”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奇异的回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可惜,棋差一着。你以为,杀回来,就能扭转乾坤?”
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玄色袍袖在蒸腾的热气中拂动,如同死神的羽翼。
“本座原本,还想留你们多活片刻,亲眼看看,天命是如何降临。”他的目光,似乎越过我们,投向了祭坛上林夫人冰冷的尸体,那目光里有狂热,有遗憾,也有一丝冰冷的嘲弄,“可惜,神女已逝,圣体蒙尘……也罢,便用你们的血,来为她,为我圣教大业,祭旗吧!”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地一张!
“轰——!”
山洞穹顶,那些透下天光的裂缝处,忽然传来沉闷的、仿佛巨石滚动的巨响!紧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混合着泥土,如同暴雨般,朝着温泉湖和祭坛区域,轰然砸落!同时,湖边那些宫殿建筑中,也响起了刺耳的、如同金铁摩擦的机括声,一道道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封死了所有出口!温泉湖四周的岩壁上,更是无声地滑开了数十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闪烁着幽绿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对准了湖心祭坛!
天崩地裂!绝杀之局!
这蒙面老者,竟然要毁掉这处经营多年的巢穴,将我们所有人,连同这湖、这祭坛、这秘密,一起埋葬在此!
“小心落石!”沈晏厉喝,一把将我连同秦老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我们。两名龙影卫也迅速寻找掩体。
“轰隆!哗啦——!”
巨石砸入湖中,激起冲天水柱,滚烫的碧水四处飞溅,落在皮肤上,立刻烫起一片水泡。碎石如雨,砸在祭坛玉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玉台崩裂,碎石横飞。整个山洞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在这天崩地裂的绝境中,武功再高,也无力回天!
然而,就在这毁灭降临的刹那——
“呜——呜——呜——!”
雄浑、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从地底升起,又仿佛自九天降临,骤然响起!这号角声,不同于之前“黑水部”的尖锐,也不同于水师的沉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能定鼎山河、震慑邪祟的声音!
是……皇陵的号角?还是……宗庙的礼乐?
不,都不是!这声音,来自山洞之外!来自“缥缈峰”之外!来自那被浓雾封锁的太湖水面!
随着号角声响起,那即将彻底坍塌的山洞穹顶,落石的速度,竟然诡异地……减缓了?不,不是减缓,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托住了?那些从岩壁洞口探出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器物,也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光芒明灭不定,最终缓缓熄灭。
封堵出口的铁闸,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然后,在一阵更加巨大的、仿佛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声中,轰然碎裂、倒塌!
烟尘弥漫中,一道道刺目的、属于白昼的天光,如同利剑,撕裂了山洞内氤氲的绿雾和黑暗,照射进来!天光中,映出洞外影影绰绰、如同森林般密集的旌旗,和无数顶盔贯甲、刀枪雪亮、肃杀如林的身影!
是朝廷的大军!真正的、铺天盖地的精锐大军!已经到了“缥缈峰”下,攻破了山门,甚至……已经打到了这核心山洞之外!
蒙面老者站在飞檐上,身形猛然僵住。即使隔着青铜面具,也能感受到他那一刻的震惊、骇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不可能!外面有迷阵,有机关,有……”他嘶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迷阵已破,机关已毁,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沉稳、威严、带着金铁之音、我熟悉无比的声音,透过烟尘和天光,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父皇的声音!
他来了!御驾亲征?!不,御驾不会亲临如此险地,但听这声音,他必然已在附近坐镇指挥!
随着父皇的声音,烟尘稍散。只见山洞那被撞碎的出口处,一队队精锐禁军,如同黑色的铁流,汹涌而入,迅速控制洞口,并向内推进。当先一人,金甲红袍,手持天子剑,正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一看便是绝顶高手的将领和……道士?
大军涌入,迅速与湖边残余的、陷入混乱的“往生教”守卫接战,喊杀声再次震天响起,但这一次,是单方面的碾压与清剿。
飞檐上,蒙面老者看着潮水般涌入的大军,看着迅速崩溃的防线,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密密麻麻的弩箭和刀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仰天,发出了一阵嘶哑、疯狂、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天命?这就是天命?李氏气数……果然未尽吗?苍天!你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笑声未歇,他猛地抬手,竟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副青铜面具,狠狠掷向下方的沸腾湖水!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苍老、枯瘦、布满深刻皱纹,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尤其是……与父皇、与李承鄞,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沧桑,充满了疯狂、偏执、不甘,以及一种……属于皇族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威仪与傲岸。
看到这张脸的刹那,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秦老猛地咳嗽起来,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恍然。
沈晏握着短匕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而洞外,传来父皇一声低沉、复杂、却异常清晰的叹息:
“果然……是你。承乾,皇兄。”
承乾!废太子李承乾!父皇的……嫡亲兄长!我的……皇伯父?!(与李承鄞同辈,但并非一人,此为另一隐藏人物)
他不是早就应该……在二十年前那场巫蛊案中,被先帝赐死了吗?!对外宣称是如此。可眼前这人……
“不错,是我。”李承乾(蒙面老者)站在飞檐上,迎着天光,看着洞外隐约的方向,脸上是混合着疯狂、讥诮与无尽疲惫的复杂神色,“我没死。苟延残喘,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就为了今天!为了拿回本属于我的一切!为了光复大燕!”
“可惜,你终究是输了。”父皇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从你勾结邪教,祸乱宫闱,偷换皇子,企图颠覆江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不是输给朕,是输给了人心,输给了天道。”
“人心?天道?”李承乾癫狂大笑,“成王败寇罢了!李承稷,你以为你赢了?你坐在那龙椅上,日夜提防,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信,连枕边人都能背叛你!你这皇帝,当得可还安稳?哈哈哈!”
“至少,朕无愧于心,无愧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父皇的声音依旧平稳,“而皇兄你,这二十年,可曾有一日安稳?可曾对得起李氏列祖列宗?可曾对得起……那些因你野心而枉死的无辜之人?”
李承乾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肌肉扭曲,眼中翻涌着更加剧烈的痛苦与疯狂。他死死盯着洞外,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外面的父皇。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他喃喃重复,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在迅速熄灭。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下方沸腾的湖水,和湖心祭坛上林夫人冰冷的尸体,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温柔、眷恋、与彻底毁灭欲的神色。
“神女已逝,净土将倾……这污浊的人世,这该死的李氏江山……都一起……陪葬吧!”
他猛地张开双臂,玄色长袍鼓荡,一股极其诡异、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内力,从他干枯的身躯中轰然爆发!他脚下的飞檐,周围的岩壁,甚至整个山洞,都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更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山洞穹顶和岩壁上蔓延开来!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
他要自爆?!或者,引动这山洞中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机关?!
“放箭!”洞外,传来父皇急促而冰冷的声音。
“嗖嗖嗖——!”
早已蓄势待发的无数强弩硬弓,同时发射!箭矢如同遮天蔽日的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瞬间将站在飞檐上的李承乾完全笼罩!
然而,李承乾不闪不避,只是癫狂地大笑着,任由那些箭矢射穿他的身体!鲜血从他身上数十个血洞中狂喷而出,但他凝聚的那股毁灭性的内力,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狂暴,引得整个山洞地动山摇,坍塌在即!
“走!”沈晏猛地转身,一把将重伤的秦老背起,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对着仅存的两名龙影卫嘶声吼道,“跳湖!从水下出口走!快!”
水下出口?秦老之前提过,这温泉湖底,可能有暗流通往山外?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那湖水滚烫和可能存在的怪蛇。在沈晏的拖拽下,我们几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碧绿沸腾的湖面,纵身跃下!
“轰隆隆——!”
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和无尽的黑暗。
冰冷的湖水(靠近底部似乎没那么烫?)瞬间将我们吞没。巨大的水压和爆炸的冲击波从身后袭来,推着我们,在黑暗、滚烫、充满硫磺恶臭的水中,身不由己地,朝着未知的深处,急速冲去……
意识,在剧烈的翻滚、撞击和窒息中,迅速模糊。
最后的感觉,是沈晏紧紧抓着我的、那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和耳边仿佛遥遥传来的、父皇那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以及,掌心那块胡杨木片,隔着油纸和衣料,传来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远方草坡与阳光的温暖。
黑暗,温柔而彻底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