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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我猛地抬起 ...

  •   我猛地抬起头,迎上高公公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在那片冰冷的平静之下,我仿佛看到了父皇那双同样深不见底、却承载着整个帝国重压的眼睛。他在问我。用这地狱般的景象,用这血淋淋、邪异无比的现实,在问我。
      也是在告诉我。告诉我,我所经历、所怀疑、所恐惧的一切,都是真的。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邪恶,更加……接近帝国的核心,也接近……死亡本身。
      “不……”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却异常清晰,“不是巧合。也不是……寻常倾轧。”
      高公公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满意”或“了然”的微光。他微微颔首。
      “那殿下以为,这是什么?” 他继续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看着地上那诡异蠕动的法阵,那被非人锁链禁锢的囚犯,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针和玉片,还有空气中那甜腻腐烂的诡异香气……脑海中,前朝古物箱中的线索,“噬心蛊”的恶毒,浣衣局血符的邪性,白云观清虚的诡异,李承乾的疯狂,“往生教”的标记……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端邪恶的景象,强行焊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链条!
      “这是……邪术。”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坚定,“是前朝余孽,勾结南疆巫蛊,渗透宫廷,利用‘往生教’这等邪教外衣,进行的……某种超越常理、祸乱江山、甚至可能危及父皇性命的……邪恶阴谋!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复国,不止是扰乱朝纲,他们想要的……可能是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告人的东西!比如……利用邪术,操纵皇权,甚至……献祭生灵,达成某种……长生?或者,召唤……邪魔?”
      我将心中最可怕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些话,在平日,是绝不敢宣之于口的“妖言惑众”,是足以掉脑袋的大逆不道。但在此刻,在这地狱般的诏狱刑房里,面对这活生生的邪恶证据,面对高公公那代表父皇的、冰冷审视的目光,我别无选择。
      高公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聪慧,所见不差。”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此囚,名唤‘乌丝’,南疆黑巫教三大祭司之一,精于炼蛊、驭尸、通幽诸般邪术。三年前,潜入中原,与逆贼李承乾麾下‘往生教’勾结,为其提供巫蛊之术,助其炼制‘药人’、‘傀儡’,更在宫中埋下暗桩,意图以巫蛊邪术,谋害陛下,扰乱宫闱,为其复国大业,铺平道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囚犯身上,那目光冰冷如刀:“浣衣局井边血符,乃其手下巫奴所为,是一种召唤‘阴煞’、污染宫闱地气的邪阵。昭阳宫的‘噬心蛊’,亦出自其手,若非发现及时,殿下此刻,恐已心智癫狂,痛苦而亡。至于白云观清虚老道,不过是其在中原的傀儡与联络人之一。真正的祸首,便是此獠。”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地上那个蜷缩的、名为“乌丝”的南疆黑巫祭司!原来,一切的源头,在这里!浣衣局的血符,昭阳宫的蛊毒,白云观的邪术,甚至可能江南、漠北的许多诡异事件背后,都有这个南疆黑巫的影子!李承乾和“往生教”,竟然与如此邪恶的境外势力勾结!他们为了复国,当真是不择手段,将灵魂卖给了魔鬼!
      “那……他现在……” 我看着乌丝那凄惨恐怖的模样,和手腕上那根诡异的锁链。
      “陛下有旨,此等邪魔外道,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高公公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然其脑中,尚有诸多秘密,关乎其在宫中暗桩分布、与逆党联络方式、以及更多未发动的阴谋。寻常刑讯,对此等精通邪术之人,效果甚微。故,陛下特命龙影卫中精通……‘特别手段’之人,在此‘伺候’。”
      他特意加重了“特别手段”四个字。我看向地上那邪恶的法阵,那骨针,那玉片,那碗中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这就是所谓的“特别手段”?以邪制邪?用更加诡异、更加残酷的方式,撬开这个邪巫的嘴?
      难怪父皇让我来。他是要让我亲眼看到,他的对手,是何等的邪恶与疯狂。也是要让我知道,他为了对付这些邪魔外道,动用了何等非常、甚至可能同样游走在禁忌边缘的手段。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我彻底拉入这场对抗黑暗的战争,让我明白,这场战争的残酷与非常规,远超寻常的宫廷斗争或边境厮杀。
      “那……问出什么了吗?” 我艰涩地问。
      高公公的目光,再次落回乌丝身上,那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此獠嘴硬,且其魂魄似有异术保护,寻常搜魂之术,难以尽功。不过,倒也吐出些有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缓缓道:“其一,宫中暗桩,除已暴露的浣衣局管事太监、御膳房一名副庖长外,尚有三处,分别位于司苑局(掌管宫中花木)、针工局(掌管衣物制作)、以及……钟粹宫。”
      钟粹宫?!我心头剧震!那是梅嫔生前所居的宫殿!那个用死胎顶替皇子、与李承乾勾结的梅嫔!她的宫里,竟然还有“往生教”或黑巫教的暗桩?!是丁,梅嫔本就是李承乾安插的棋子,她的宫殿,自然可能成为窝点!
      “其二,逆贼李承乾生前,曾将一件极其重要之物,交予乌丝保管。此物,乃前朝传国玉玺……最重要的一块核心残片,据说蕴含一丝‘国运龙气’,是启动其复国邪阵、或炼制某种禁忌之物的关键。此残片,被乌丝用黑巫秘法,藏于其本命‘魂蛊’之中,随身携带。”
      玉玺核心残片!果然!最大的那块,或者说最关键的部位,果然在他们手里!而且,竟然被这个邪巫用如此诡异的方式保存着!难怪白云观只找到边角料!
      “其三,” 高公公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凝重,“关于那个孩子……颈后有枫叶胎记的男孩。”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枫叶儿”!
      “乌丝交代,那孩子,并非李承乾寻来的普通‘天命之子’替代品。其真实身份,乃是前朝末代太子,与一名南疆巫女所生之子!身具前朝皇室与南疆黑巫血脉!李承乾得到他后,如获至宝,将其视为复国的最关键‘祭品’与‘法器’!不仅用秘法改变其部分体征(或许包括性别伪装),更以黑巫邪术,在其体内种下‘同心蛊’之母蛊,与乌丝手中的子蛊相连。一旦启动,便可远程操控其心神,甚至……以其身为媒介,施展某些需要至亲血脉或特殊命格为引的、威力极大的黑巫禁术!”
      前朝太子与南疆巫女之子?!身具两种血脉?!祭品与法器?!同心蛊?!
      这比之前所有的猜测,更加恐怖,更加邪恶!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一个悲剧,一个被精心培育的、用于最黑暗目的的“工具”!李承乾不仅想用他证明“正统”,更想把他变成一件可以远程操控、施展邪恶禁术的“人形兵器”!难怪他要将孩子从小当做男孩培养,难怪要给他种下枫叶胎记(或许本身就是某种巫术标记),难怪要将他藏在白云观,也难怪在白云观被端前,要将他紧急转移!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我声音发颤地问。
      高公公缓缓摇头:“乌丝不知。白云观事发前,清虚老道已按李承乾生前留下的指令,将孩子秘密转移。转移路线和最终藏匿地点,只有清虚知晓。而清虚……至今在逃。”
      又是清虚!这个狡猾的老道!他带着那个身世悲惨、却可能蕴含巨大危险的孩子,和玉玺的核心残片(或许在乌丝身上,但清虚可能知道取出或控制方法),再次消失了!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潜入了更深的黑暗。
      “不过,” 高公公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乌丝交代,要控制那孩子体内的‘同心蛊’,催动其作为‘法器’,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特定的祭品(很可能是至亲之血)、以及……那枚玉玺核心残片作为‘阵眼’。李承乾生前,似乎一直在秘密筹备一个巨大的、融合了前朝秘法、‘往生教’邪术和南疆黑巫禁术的‘逆天改命’大阵。那孩子和玉玺残片,便是此阵最关键的两把‘钥匙’。如今李承乾虽死,但其党羽未绝,清虚在逃,此阵……未必没有启动的可能。”
      逆天改命大阵?!以孩子和玉玺为钥匙?!
      我听得浑身冰冷。李承乾的图谋,竟然如此庞大,如此疯狂!他不仅要复国,还想用这种集邪术大成的、逆天而行的诡异阵法,来“改命”?改成什么命?他自己的?还是那个孩子的?亦或是……这李氏江山的“天命”?
      难怪父皇如此凝重,如此不惜动用非常手段!这已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祸及天下苍生的、邪魔外道的疯狂反扑!
      “陛下让老奴带殿下来此,便是要让殿下亲眼看看,我们的对手,是何等的存在。” 高公公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与恐惧中拉回,“也让殿下明白,陛下为何默许殿下接触那些‘前朝古物’,为何对宫中‘异常’如此关注。更让殿下知道,沈将军在外追查,所面对的是何等险恶之境。”
      他看着我,那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沉重的托付,有冰冷的警告,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殿下,”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陛下有言,此战,关乎社稷存亡,非比寻常。宫廷内外,明枪暗箭,邪术诡道,无所不用其极。你既已身涉其中,便再无退路。从今日起,昭阳宫不再仅仅是静养之地。陛下需要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在宫中的‘位置’。沈将军在外拔除毒牙,你需在內,协助陛下,稳住宫廷,揪出内鬼,防范那可能启动的……邪阵。”
      “如何做?”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的平静。
      “留意钟粹宫、司苑局、针工局之动向。宫中若有再出现诡异符号、异常气味、或人员无故失踪、癫狂之事,立即通过老奴,密报陛下。前朝古物箱中,或有与那‘逆天改命’大阵相关的线索,殿下可继续深研。至于沈将军那边……” 高公公顿了顿,“陛下已增派人手,全力追缉清虚与那孩子下落。殿下只需耐心等待,相信沈将军,亦要相信陛下。”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看到我灵魂深处:“记住,殿下。此间所见所闻,关乎国运,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字。包括对沈将军,亦不可在密信或联络中提及具体细节,以防消息走漏,打草惊蛇。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望殿下……莫负圣恩,亦莫负己身。”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对门口那名年轻军官微微颔首。
      年轻军官上前,对我躬身道:“殿下,请。”
      我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那地狱般的景象,那蜷缩的南疆黑巫,那邪恶的法阵,以及高公公那挺直而冰冷的背影。然后,转身,跟着年轻军官,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邪恶与绝望的诏狱刑房。
      重新踏上那湿滑冰冷的阶梯,重新呼吸到外面那虽然污浊、却相对“正常”的空气,重新坐进那顶颠簸的青布小轿,我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却发现,梦魇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牢牢地附着在了现实之上,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无所不在。
      掌心那块墨玉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滑腻。
      袖中的石子,沉默如死。
      而脑海中,那南疆黑巫的惨状,那邪恶的法阵,关于“枫叶儿”身世和“逆天改命”大阵的恐怖真相,以及父皇(通过高公公)那沉重的托付与冰冷的警告,则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我的灵魂深处,带来永难磨灭的灼痛与印记。
      而我,李昭阳,嘉裕公主,父皇手中一枚知晓了最深黑暗秘密的棋子,从今日起,正式踏入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诡谲、更加凶险、也更加绝望的、宫廷暗战的最核心。
      对手,是前朝幽魂,是邪教妖人,是南疆巫蛊,是宫中内鬼,是那个身世悲惨却可能化身毁灭兵器的孩子,是那块蕴含“国运龙气”的玉玺残片,更是那个可能正在某个黑暗角落、悄然筹备的、足以“逆天改命”的恐怖邪阵。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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