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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颠覆这李氏江山 除夕的夜宴 ...

  •   除夕的夜宴,取消了。御膳房送来的、象征性的、冰冷油腻的“团圆”席面,在昭阳宫偏殿的紫檀木圆桌上,摆了不到一刻钟,便原封不动地被撤了下去。没有红烛,没有爆竹,只有殿外呼啸的、仿佛要将这座庞大而沉默的宫城彻底撕碎的、裹挟着雪粒和冰碴的北风,以及殿内那几盏燃得半死不活、将所有人脸色映得一片惨绿、如同鬼火的琉璃宫灯。
      我靠在内殿暖炕的软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带着陈旧樟脑气味的锦被,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左臂的伤口,在年节前那场倒春寒引发的、长达半个月的低烧和咳喘后,虽然表面愈合,留下了一道狰狞扭曲的、粉红色的、如同蜈蚣般的疤痕,但骨骼深处,总时不时传来一种酸涩的、仿佛被冻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阴冷的钝痛。陈太医捻着山羊须,说着“寒气入骨,非药石可速愈,需待来年春暖,徐徐发散”之类的车轱辘话,留下更多、更苦的汤药,和一种名为“温经散”的、气味辛辣刺鼻、需每日热敷的药泥。
      高公公没有再出现。关于钟粹宫、司苑局、针工局的“留意”,也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下文。仿佛那日诏狱中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景象,和那番关于“内鬼”、“逆天改命大阵”的惊悚对话,只是我在高烧昏沉中,产生的一场过于逼真、醒来即散、却又在灵魂深处留下永久寒颤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幻觉。掌心那块墨玉佩,被我摩挲得几乎要沁出油来,温润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的慰藉,也是唯一的、冰冷的提醒。袖中那几枚“犀照”石子,依旧沉默地、沉重地存在着,像几块来自地府的、冰冷的墓碑。而那口装着“前朝古物”的紫檀木箱,虽然已被我重新锁好、藏匿,但箱中那些器物上阴刻的邪恶符号、同源的玉裂、清虚的画像、堪舆图中的隐秘标记……连同诏狱中乌丝那蜷缩的、被诡异锁链禁锢的惨状,地上那用暗红液体绘制的邪恶法阵,高公公那冰冷如刀的话语,以及关于“枫叶儿”身世和“逆天改命大阵”的恐怖真相……所有这些碎片,日夜在我脑海中盘旋、碰撞、重组,拼凑出一幅巨大、黑暗、令人绝望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拼图。
      沈晏,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新的石子,没有密信,甚至没有任何关于他生死的、模糊的风声。他像是彻底融化在了宫墙之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被风雪和阴谋双重笼罩的迷雾之中。是追查清虚和“枫叶儿”受阻?是遭遇了比乌丝更加可怕的黑巫或“往生教”余孽?还是……已经触动了那个“逆天改命”大阵的某个致命环节,正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我所剩无几的平静与希望。我只能用尽全力,将那噬骨的担忧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父皇(通过高公公)赋予的、那模糊而危险的“任务”上。
      可我能“留意”到什么?昭阳宫,依旧是那座被无形冰墙隔绝的、完美的囚笼。钟粹宫早已空置,只剩下几个老迈昏聩的宫人看守,死气沉沉。司苑局和针工局,每日送来的不过是些寻常花木和按例发放的衣物用度,看不出任何“异常”。宫中的“异常”,似乎随着浣衣局命案的草草了结和“噬心蛊”的有惊无险,再次被那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抚平、掩埋。只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陈旧、潮湿、药味,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腐烂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日夜萦绕,提醒着我,平静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时间,在无望的等待和日益加深的、仿佛浸透骨髓的寒意中,缓慢爬行。正月十五,上元节。往年的今夜,宫中会有盛大的灯会,御花园中火树银花,宫人们也能暂时卸下谨小慎微的面具,带着一丝节日的松弛。可今年,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夜色,更猛的风雪,和宫墙内外,那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我早早打发了宫女太监,独自一人,裹着斗篷,站在昭阳宫正殿那扇面向庭院的、巨大的雕花长窗前。窗外,风雪正急,雪片子被狂风卷着,如同疯狂的、白色的幽灵,在黑暗中狂舞、嘶吼,扑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啪啪”声。庭院里那几株光秃秃的梧桐,在风雪中剧烈地摇晃着,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宫墙上,几点零星的、在风雪中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昏黄的风灯光芒,像几只在巨兽皮肤上苟延残喘的、垂死的萤火虫。
      掌心那块墨玉佩,贴在心口,传来一丝微弱却固执的暖意。草坡,飞鸟,远山。那幅画面,在此刻这狂暴的风雪和深沉的黑暗映衬下,遥远得如同一个来自天外的、奢侈的童话。
      沈晏,今夜,你在哪里?是否也在这无边的风雪中跋涉?是否也望着这片同样黑暗、却可能更加凶险的夜空?
      父皇,您又在何处?是在紫宸殿那盏雁足古灯下,批阅着永远也批不完的、可能暗藏杀机的奏章?还是也在默默注视着这片被风雪和阴谋笼罩的宫城,筹划着下一场更加残酷、也更加隐秘的攻防?
      还有那个孩子……“枫叶儿”,颈后有枫叶胎记,身负前朝与南疆黑巫双重血脉,体内被种下“同心蛊”,被视为“祭品”与“法器”的、身世悲惨的孩子……今夜,你又在哪里?是否正被清虚老道带着,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更加黑暗的角落,准备着那场足以“逆天改命”的、邪恶而恐怖的献祭?
      而那个“逆天改命”的大阵……是否已经在某个地方,悄然启动?玉玺的核心残片,是否已经就位?那些隐藏在宫中的“内鬼”,是否已经接到了最后的指令?
      无数个问题,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如同这窗外的暴风雪,在我脑海中疯狂肆虐,几乎要将我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撕碎、淹没。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孤独、恐惧和绝望吞噬,忍不住想要推开殿门,冲进那狂暴的风雪之中,哪怕只是获得片刻虚假的“自由”与“清醒”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庭院对面,那片被风雪模糊的、黑黢黢的宫墙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枯枝,也不是雪片飘落的轨迹。那是一种更加……有意识的,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极其细微的……闪烁?
      像是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光?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呼吸!是错觉吗?是风雪造成的视觉误差?还是……
      我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风雪太大,视线模糊不清。但那点幽蓝色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似乎并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闪烁了三下,停顿,又闪烁了两下,再停顿,最后,再次闪烁了三下。
      三长,两短,三长。
      是信号!“夜不收”之间,在最极端情况下,用于超远距离、最紧急联络的、用特制“冷光磷粉”发出的、只有特定角度和视力极佳之人,在绝对黑暗环境中,才能勉强察觉的——光信号!
      是沈晏!是他!他还活着!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传递消息!就在这宫墙之外,在这狂暴的风雪之中!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堤防,将我淹没!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他还活着!他就在附近!他在找我!
      那信号的含义是——“极度危险,勿动,等待,子时。”
      子时!就是现在!不,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让我“勿动”,让我“等待”。说明外面的情况,危险到了极点,他无法靠近,也无法传递更详细的信息。只能用这种最隐秘、也最冒险的方式,告知我他还活着,并约定一个时间。
      他要做什么?在子时?是来接应我?还是……有更重要的行动?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在瞬间沸腾、燃烧!我紧紧攥着掌心的墨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变得滚烫。袖中的石子,也仿佛在微微发颤。
      等待。又是等待。但这一次的等待,与之前那漫长绝望的枯等,截然不同。这一次,有了目标,有了希望,有了一个确切的时间,和一个在风雪中、用生命发出的、微弱的信号。
      我退后几步,离开窗口,以免被外面可能存在的、看不见的眼睛察觉异常。然后,迅速走到内殿,找出那身最不起眼的、月白色的旧宫装换上,外面罩上那件厚重的墨色斗篷,将风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又将袖中那几枚“犀照”石子,小心地取出,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塞进怀里贴身处。最后,我将那块墨玉佩,用一根坚韧的丝线,牢牢系在脖颈上,贴肉藏着。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走回窗边,在一个既能隐约看到对面宫墙墙角、又不至于完全暴露自己的位置,静静坐下。目光,穿透狂暴的风雪和深沉的黑暗,死死锁定那个曾闪烁过幽蓝光点的方向,心跳,如同擂鼓,在死寂的殿内,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期盼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加狂暴了,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撕碎。更漏的滴答声,在风雪的怒吼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却在心中,一下一下,清晰地数着。
      终于——
      “咚——咚——咚——”
      远处,皇城钟楼的方向,传来了沉闷而悠远的、宣告子时到来的钟声。那钟声穿透狂暴的风雪,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祥的、令人心悸的颤音,在漆黑一片的宫城上空,缓缓扩散开来。
      子时,到了。
      就在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即将被风雪彻底吞噬的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地心深处最暴烈的岩浆冲破岩壳、又像是九霄云外最狂暴的雷霆直接劈落在宫城正中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巨响、轰鸣、以及某种更加尖锐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仿佛万千厉鬼齐声尖啸的、恐怖到极点的声音,猛地从皇城的正中心——紫宸殿的方向,爆发开来!!!
      那声音如此巨大,如此恐怖,瞬间压倒了窗外所有的风雪怒吼,也瞬间震碎了昭阳宫所有窗棂上的琉璃!无数破碎的琉璃渣,如同冰雹般,哗啦啦地激射进来!整个宫殿,不,是整个皇城,都在这恐怖的巨响中,剧烈地、疯狂地摇晃、震颤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硬生生从地底拽出,发出了垂死挣扎的、毁天灭地的咆哮!
      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却被那剧烈的震动,直接掀翻在地!头顶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灰尘和碎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殿内所有的灯烛,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窗外,那被某种难以形容的、妖异而刺目的、混合了暗红、惨绿、幽蓝、以及漆黑如墨的、不断翻滚扭曲的、巨大光柱所映亮的、如同地狱降临般的天空!
      那光柱,正是从紫宸殿的方向,冲天而起!直插那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此刻却被染上各种邪恶颜色的天穹!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仿佛符文又似鬼影的黑色线条,在疯狂舞动、纠缠!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烂的诡异香气,浓烈了百倍、千倍!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紫宸殿的方向,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整座宫城!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邪恶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剥夺生机的、令人绝望到极点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沉重无比的山岳,轰然降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阵法!是那个“逆天改命”大阵!它启动了!就在紫宸殿!就在父皇的寝宫!就在这除夕子夜!
      清虚老道!他带着“枫叶儿”和玉玺核心残片,竟然潜入了紫宸殿!启动了这最终极的、也是最邪恶的阵法!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父皇!是这座帝国的中枢!他们要在这新旧交替的子夜,用这集前朝秘法、邪教仪式、南疆黑巫禁术于一体的、逆天而行的邪恶大阵,完成那所谓的“逆天改命”!是要弑君!是要彻底颠覆这李氏江山!
      不!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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