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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关于前方那未知“玉脉源”的……揣测 西行的路, ...

  •   西行的路,是拿骨头熬的。出了玉门关,天地便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存的颜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铁灰色的、被烈日和狂风反复打磨过的戈壁与砾石。天空是那种刺眼的、不带一丝云翳的、干枯的瓦蓝,像一块巨大的、烧得滚烫的、随时会龟裂开来的琉璃盖子,死死扣在同样滚烫的、蒸腾着扭曲热浪的大地上。风是干的,热的,卷着粗砺的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子,割得人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硝石、和某种不知名矿物被暴晒后散发出的、干燥而刺鼻的、令人咽喉发紧的气味。
      我们的队伍,在离开遭遇“赤乌”箭矢的山坳后,又沉默地跋涉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在这片仿佛被时间本身遗忘的、亘古荒凉的土地上,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向后掠去的、几乎一成不变的、灼热的、死寂的景色,和每日那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酷热、干渴、以及身体深处不断积累的疲惫与虚弱,提醒着我们,距离那座传说中的、冰封雪覆的昆仑墟,还隔着难以想象的、更加凶险的距离。
      那场遭遇“赤乌”的伏击,像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韩石头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他将那支缴获的、黑色暗红尾羽的“赤乌”箭矢,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收藏,仿佛那是一件不祥的、却又至关重要的信物。他重新调整了队伍的警戒和行进方式,将“夜不收”的暗哨放得更远,每日扎营的地点也选择得更加隐蔽、更加易守难攻。然而,那种被无形目光窥伺、被某种神秘力量暗中“护送”或“监视”的感觉,却并未随着我们深入这片绝地而消失,反而如同这无处不在的灼热空气,越来越清晰地萦绕在队伍上空。
      那支神秘的“赤乌”力量,自从那日射杀马贼、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没有袭击,没有现身,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痕迹。仿佛那场精准而致命的杀戮,真的只是一场偶然的、路过的、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目的的“援手”。但越是如此,那沉默的、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沉重。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有多少人,目的为何。这种未知,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加令人不安。
      沈晏的状况,也如同这西行的路途,时好时坏,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变数。在进入这片酷热干燥的戈壁后,他心脉的旧伤,似乎与这极端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不良的共鸣。陈太医的眉头,几乎没有舒展过。每日的脉案回报,也从最初的“平稳”、“略有起色”,变成了“脉象虚浮”、“时有时无”、“心火躁动,与玉玺残片气息相冲”。
      那辆特殊的马车,大部分时间依旧紧闭,像个沉默的、移动的炼狱。只有在每日清晨,队伍短暂休整、为马匹饮水时,我能隐约听到,从那紧闭的车窗缝隙里,传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压抑的、如同困兽挣扎般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那声音,像是被滚烫的砂纸打磨过喉咙,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脖颈,每一次,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我的心上。
      陈太医私下告诉我,沈晏体内的玉玺残片,似乎对这片远离中原、远离“龙气”滋养的绝地,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排斥”与“躁动”。残片中蕴含的那丝“国运龙气”或“本源灵性”,在这片充满荒蛮、酷烈、与中原文明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压制下,不仅无法再如之前那般温养他的心脉,反而像一头被囚禁在错误牢笼里的、暴怒的野兽,开始反噬其宿主。沈晏的身体,成了这两股力量(他自身的生机与玉玺残片的“灵性”)激烈冲突、却又诡异“共生”的战场。每一次冲突,都让他本就脆弱的心脉,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损耗。
      “再这样下去……国公的身体,恐怕撑不到找到‘玉脉源’……” 陈太医有一次,在灌下大半囊浑浊的、带着咸涩土腥味的、勉强可饮用的雪水(从一个几近干涸的泉眼费力汲取的)后,趁着周围无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嘶哑地说道,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绝望,“这戈壁的酷热与干燥,似乎对那玉玺残片是剧毒,对国公的心脉,更是雪上加霜。下官……下官已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压制心火、固本培元的法子,但收效甚微。除非……除非能找到一处极阴寒、或者天地灵气与那残片属性相合之地,或许能暂时缓解。否则……”
      否则,沈晏很可能,会死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灼热的戈壁之中,等不到那虚无缥缈的昆仑墟,更等不到那传说中的“玉脉源”。
      这个消息,像一盆烧融的铅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僵立在灼热的、滚烫的沙地上,看着远处那辆紧闭的、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马车,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酷热中,一点点冻结、凝固。
      草坡,飞鸟,远山。那幅画面,在这无情的现实面前,像一个被烈日暴晒、迅速干裂、最终化为齑粉的、脆弱的肥皂泡。
      而李承枫,他的状况,似乎也出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变化。
      自从进入这片戈壁,他那大部分时间的昏睡状态,被一种更加频繁的、毫无规律的、短暂的“清醒”所取代。说是“清醒”,其实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空洞的“睁眼”。他依旧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或某个虚无的点。但不同的是,在他“睁眼”的时候,颈后那片枫叶状的胎记,会开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光晕。那光晕的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流转的速度,也似乎更快了一些。
      更诡异的是,每当沈晏那辆马车里,传出压抑的痛苦喘息,或者陈太医为沈晏施针用药、引动玉玺残片气息时,李承枫颈后的胎记光晕,便会相应地、极其同步地,变得明亮一些,流转也加快一些。而当沈晏那边稍稍平静,胎记的光晕也会随之黯淡、减缓。
      仿佛……他们两人之间,那种通过玉玺残片和特殊血脉建立的、“共生”般的诡异联系,在这片特殊的绝地环境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放大、加强、变得更加清晰而……不稳定了。
      那两位照料李承枫的嬷嬷和太医,对此束手无策,只能更加严密地监控,记录下这些变化,眼中充满了与日俱增的困惑与不安。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此刻他身上出现的、与沈晏病情同步的诡异变化,更是为这趟前途未卜的旅程,蒙上了一层更加浓厚、也更加不祥的阴影。
      前路,仿佛被这无边的、灼热的、死寂的戈壁,和这越来越令人绝望的现实,彻底吞噬了所有希望。
      直到那一日。
      那是在我们离开玉门关,进入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戈壁腹地,跋涉了将近两个月之后。我们几乎耗尽了携带的、从沿途几近干涸的泉眼和地下苦水坑中费力补充的、最后一点清水。马匹开始倒下,护卫们嘴唇干裂,脸上布满被风沙割出的血口,眼神也开始因为长时间的缺水和精神紧绷,而变得有些涣散、麻木。连韩石头那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也被这无情的戈壁烈日,压得微微佝偻了。
      那日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我们在一处仅有的、由几块巨大风蚀岩构成的、聊胜于无的阴影下,停下来短暂休整,躲避那足以将人烤熟的酷热。空气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连风都仿佛带着火焰的温度。每个人都像脱水的鱼,瘫在滚烫的沙地上,贪婪地、却又绝望地,舔舐着水囊中那所剩无几、带着浓重咸涩怪味的、浑浊液体。
      沈晏那辆马车的门,被陈太医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药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高温下焦糊腐败的诡异气味,瞬间涌了出来,让附近几个本就虚弱的护卫,忍不住干呕起来。
      陈太医从车里爬出来,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眼神涣散,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冰冷的汗珠(在如此酷热下显得格外诡异)。他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看到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力地指了指车厢内,然后,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那辆马车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了厚重的、隔绝热浪也隔绝了真相的、沾满沙尘的车帘!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窒息的、混合了血腥、焦糊、药味、以及一种奇异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仿佛熟透果实烂在烈日下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将我淹没!
      车厢内,光线昏暗。沈晏躺在那张特制的软榻上,身上盖着的薄被,早已被汗水、血水、以及某种暗黄色的、粘稠的液体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轮廓。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寂的青白,嘴唇干裂发紫,毫无血色。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带着血沫的、嗬嗬的喘息声,证明着他还在与那无情的痛苦和死亡,进行着最后、也最惨烈的搏斗。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他赤裸的、瘦骨嶙峋的胸膛之上,正对心口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置着玉玺残片的地方——此刻,正散发着一团极其诡异、极其不祥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玉玺残片本身那种温润的、白玉色的光泽。而是一种混合了暗红、惨绿、幽蓝、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漆黑色的、不断翻滚、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毒虫在其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杂色光团!光团的核心,正是那块玉玺残片,但它此刻的颜色,也变成了那种暗沉发黑、仿佛被剧毒侵蚀过的、不祥的色泽!而且,那光团并非静止,它像一颗畸形、暴虐、濒临爆炸的、邪恶的心脏,在沈晏的胸膛上,剧烈地、不规则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沈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痛苦地痉挛、抽搐!都有一缕更加浓烈的、混合了焦糊与甜腻腐朽的诡异气息,从那光团中散发出来!
      “沈晏!!!”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尖叫,扑到软榻边,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却又怕我那笨拙的触碰,会加速那邪恶光团的爆发,彻底夺走他最后一线生机!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滴落在他冰冷、痉挛的手臂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停在一旁、由嬷嬷和太医看护的李承枫的那辆马车里,突然也传出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只见李承枫猛地从昏睡中“惊醒”(如果那空洞的睁眼也算惊醒的话),小小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姿势,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他颈后那片枫叶胎记,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红色的、如同燃烧的血液般的、强烈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了他身上单薄的衣物,将整个昏暗的车厢,都映照得一片诡异的血红!
      与此同时,他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胎记爆发出强光的瞬间,似乎也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茫然与空洞,而是骤然涌入了无数的、混乱的、破碎的、仿佛来自不同时空、不同灵魂的、充满了痛苦、恐惧、挣扎、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古老的、如同来自血脉本源呼唤的……影像与情绪碎片!他的小脸,因为承受不住这海量的、混乱的信息冲击,而痛苦地扭曲起来,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刺耳的、不似孩童应有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嘶鸣!
      “啊——!”
      这声嘶鸣,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车厢,穿透了滚烫的空气,也穿透了沈晏胸膛上那团邪恶杂色光团引发的、令人心悸的搏动与嘶吼!
      就在李承枫发出嘶鸣、颈后胎记血光大盛的同一瞬间——
      沈晏胸膛上,那团不断翻滚扭曲、仿佛随时会爆炸的、邪恶的杂色光团,猛地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暴烈的力量,狠狠击中、干扰!
      紧接着,那光团核心处的玉玺残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沈晏体内最后求生本能所激,也像是感应到了李承枫颈后胎记中、那股属于前朝皇室血脉的、更加原始而暴烈的共鸣与……呼唤?
      残片本身,那暗沉发黑的色泽,在杂色光团的剧烈波动中,骤然亮起了一点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异常执拗的、属于它本源的、温润的、白玉色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微弱光芒!
      这一点白玉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了那团邪恶的、不断翻滚的杂色光团!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晏体内那两股冲突力量形成的、濒临崩溃的混沌!
      “噗——!”
      沈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夹杂着细碎黑色颗粒的、散发着浓烈焦糊与甜腻腐朽气味的污血!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松,瘫软在软榻上,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微弱,却也似乎……稍稍平稳、规律了一些。
      而他胸膛上那团邪恶的杂色光团,在经历了这剧烈的波动、干扰、以及玉玺残片最后的本源光芒冲击后,颜色仿佛黯淡、混杂了一些,搏动的频率和强度,也明显减弱、放缓了。虽然依旧存在,依旧不祥,但至少,那濒临爆炸的、毁灭性的危机,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晏那微弱却平稳了一些的喘息,李承枫颈后渐渐黯淡下去、但依旧在微微流转的暗红胎记光芒,以及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焦糊、甜腻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玉玺残片本源的、古老而微弱的玉石清气的、令人作呕又心神恍惚的、诡异气息。
      我瘫坐在沈晏的软榻边,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泪水,依旧无声地流淌,混合着脸上的沙尘和血污。
      陈太医跌跌撞撞地爬进车厢,颤抖着手,再次搭上沈晏的脉搏,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合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脉象……稳住了!虽然依旧虚弱至极,但那两股冲突的力量……暂时……暂时被某种外力……平衡住了!是……是那个孩子!是那个孩子的血脉共鸣,和他颈后的胎记异动,干扰、甚至……引导了玉玺残片最后的本源之力,强行压下了最危险的冲突反噬!”
      外力?李承枫的血脉共鸣和胎记异动?引导了玉玺残片的本源之力?
      我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马车里,那个已经重新瘫软下去、颈后胎记光芒彻底熄灭、再次陷入无知无觉昏睡状态的孩子。
      是他……在无意中,或者说,在他那特殊血脉和诡异胎记的本能反应下,救了沈晏一命?至少,暂时缓解了那最致命的危机?
      可是……为什么?是那“共生”联系的自然反应?还是……他体内那属于前朝皇室和南疆黑巫的双重血脉,与这玉玺残片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更加深层次的、甚至可能是……对抗性的关联?
      而沈晏胸膛上,那虽然被暂时压制、却依旧存在、颜色诡异、不断缓缓搏动的杂色光团,又是什么?是玉玺残片被这绝地环境“污染”后的异变?还是沈晏自身生机与残片力量冲突、融合失败后产生的、更加危险的“毒素”或“诅咒”?
      无数个疑问,如同这戈壁上骤然刮起的、裹挟着滚烫沙砾的旋风,在我脑海中疯狂肆虐,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只有那玉玺残片最后亮起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温润白玉光芒,和李承枫颈后胎记那爆发的、刺目血光,如同两道来自不同深渊的、诡异的闪电,交织在这死寂而灼热的戈壁正午,也深深地烙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带来冰冷而灼热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一丝更加渺茫、却也更加诡异的、关于前方那未知“玉脉源”的……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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