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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而复得 ...

  •   那件事之后,时间像是被投入粘稠的胶水里,缓慢而滞重地向前蠕动。狭小的公寓明明空着大半,却因为两人刻意到近乎残忍的回避,显得比任何时候都逼仄窒息。

      霁林开始疯狂加班,接了无数额外的订单,或者干脆在花店打烊后,坐在空无一人的工作间里,对着那些娇艳却无声的花朵,一坐就是大半夜。烟抽得比以前更凶,手指常常被熏得焦黄。偶尔回家,也是极轻地开门,迅速闪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仿佛外面有什么致命的病菌。

      他不再提“女朋友”,不再有任何玩笑,甚至不再有眼神交流。餐桌上留给阎枭的饭菜,会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旁边放一张写着“微波炉热两分钟”的便利贴,字迹工整得冰冷。他自己,则更多时候用便利店的三明治或泡面敷衍过去。

      阎枭那边更彻底。他开始“住校”,尽管学校根本没有提供高三学生的住宿。他不再回来吃晚饭,甚至周末也难得见到人影。偶尔在凌晨时分,霁林被开门声惊醒,屏息听着外面极轻微的脚步声走向另一间卧室,然后房门关上,世界重归死寂。他们像是同居在两个平行时空的幽灵,脚步声、呼吸声偶尔交错,却永不相交。

      客厅里,毛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变得格外安静,常常只是趴在窝里,黑亮的眼睛看看紧闭的霁林房门,又看看同样紧闭的阎枭房门,困惑地呜咽一声。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霁林的心脏,并且随着阎枭彻底失去音讯而越收越紧。

      第一天没见到人,霁林还能用“住校”安慰自己。第二天,他给阎枭发了条信息,石沉大海。打电话,关机。第三天,他坐不住了,去了学校。班主任说阎枭请了假,家里有事。家里有事?哪个家?

      霁林这才惊觉,他对阎枭的了解,贫瘠得可怕。除了一个名字,一个捡到他的地点,一副倔强冷硬的脾气,和那双越来越让他看不懂的眼睛,他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阎枭从哪里来,有什么家人,过去经历过什么。他只是一厢情愿地,把那个雨夜蜷缩在墙角的少年,捡了回来,塞进自己同样破败的生活里,以为这样就能互相取暖。

      现在,这个被他强硬纳入生活轨道的人,可能拥有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截然不同的世界,并且,正在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抽离出去。

      恐慌攫住了他。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灭顶的恐惧——他可能,真的把阎枭弄丢了。不是气跑的,而是……对方或许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连续两天,他几乎没合眼。烟灰缸堆成了小山,房间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烟草味和绝望的气息。他守着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复复。给阎枭发的信息从最初的“怎么不回来?”,到后来的“你在哪?回个电话。”,再到最后只剩下无力的“阎枭,接电话。”

      音讯全无。

      第三天傍晚,夕阳以一种凄艳的姿态将天空染成血红色。霁林蜷在沙发上,头痛欲裂,胃里空空如也却恶心得想吐。他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不是阎枭那种带着点不耐烦、力道不轻不重的敲门,而是克制、礼貌,甚至带着点程式化的节奏。笃,笃笃。

      霁林浑身一震,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扑向门口。巨大的希望瞬间冲垮了连日的疲惫和焦虑,他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阎枭你……” 名字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那个穿着校服或简单T恤、眉眼冷峻的少年。

      是两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深色西装的男人。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另一个年轻些,像是助理或保镖,身姿笔挺,手里提着一个低调的黑色金属箱。

      他们站在略显陈旧的公寓楼道里,与环境格格不入。年长的男人目光迅速扫过霁林——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居家衬衫。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鄙夷,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惋惜?或者说,是一种看到不值钱物件时的漠然。

      “您好,”年长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训练有素的礼貌,却缺乏温度,“请问是霁林先生吗?”

      霁林愣在原地,满心的期待和急切像被冻住,然后寸寸碎裂。他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少爷的照顾。”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像是在念一篇事先准备好的公文,“他应该没有跟您提起过他的身份。我是阎氏集团总裁特助,我姓李”

      阎氏集团。这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霁林耳边,嗡嗡作响。那个在财经新闻里偶尔出现的庞大商业帝国?继承人?阎……少爷?

      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所有关于阎枭的碎片——他偶尔流露出的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决断,他对某些奢侈品的漠然,他那些来路不明却又数额不大的“外快”,他身上偶尔出现的、与街头流浪儿身份不符的旧伤痕……此刻都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拼凑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

      “……没说过。”霁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他……什么都没说。”

      李特助点了点头,仿佛这在意料之中。“少爷的过去有些……复杂。如今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他也该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了。”他的措辞谨慎而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年轻男人上前一步,将那个黑色金属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动作利落地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百元大钞。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楼道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诱惑的光泽。

      “这是五百万现金。”李特助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商品的价码,“是我们总裁和夫人,对您这段时间照顾少爷的一点心意,感谢您的……心血。”

      “心血”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轻飘,落在霁林耳中,却像蘸了盐水的鞭子。

      霁林的目光落在那一箱钞票上,没有贪婪,没有惊讶,只有一片空茫的麻木。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特助。

      “我不要。”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透支后的平静。

      李特助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表现出来。“霁林先生,这是您应得的。少爷在您这里,想必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麻烦?”霁林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词。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投向空荡荡的楼道深处,仿佛想看到那个已经消失的少年。

      “钱,你拿走吧。”他收回视线,看着李特助,眼神空洞,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点执拗的亮光,“我不要。”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飘散在空气里:

      “告诉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以后有时间……出息了……”

      “回来看看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抖,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想他。”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门口,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

      李特助看着这个瘦削而颤抖的背影,脸上那层职业化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合上金属箱,提了起来。

      李特助对着霁林的背影,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比起方才,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点复杂的意味:“您的话,我会带到。另外,总裁希望……以后,关于少爷曾在这里居住过的事,您能不再提起。这对您,对少爷,都好。”

      没有回应。

      霁林只是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个失去灵魂的雕塑。

      李特助不再多言,带着助理,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清晰而渐远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霁林已然破碎的心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楼道重归死寂。

      霁林才慢慢放下手。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灰般的平静。他扶着墙,极其缓慢地,挪回屋内。

      目光,落在鞋柜上——那里空空如也,连那个装着五百万的箱子也已被带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简陋屋子的、冷冽的香水味,和钞票崭新的油墨气息,混合着绝望,无声地宣告着某个短暂春天的彻底终结。

      他一步一步,走回沙发,蜷缩进去,将自己深深地埋进阴影里。

      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那个“世界”的气息。冰冷的、崭新的金钱气味,混合着高档香水的余韵,还顽固地滞留在简陋的玄关。霁林背靠着紧闭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要那笔钱。

      是骨气吗?或许有一点。但他清楚,在对方眼里,这无关骨气,只显得可笑又愚蠢。一个住在破旧公寓、照顾了他们“少爷”几个月的落魄男人,故作清高地拒绝五百万,不会换来半分尊重,只会被解读为不识抬举,或者,另一种形式的不自量力。他们要的是干净利落的切割,用钱买断一段“错误”,而他的拒绝,让这切割变得不够完美,徒增麻烦。

      要了那笔钱呢?

      他想象自己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然后呢?用这笔钱离开这里?换个大房子?继续他那半死不活的花艺和网红生活?这笔钱像一块巨大的、带着“阎枭”标签的烙铁,会烫穿他此后人生的每一寸。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消费,都会提醒他,他是用什么换来的这些。那比贫穷更让他难以忍受。

      为什么……一定要用钱来衡量?为什么……不能只是“霁林”和“阎枭”?为什么他小心翼翼捧出的一点真心和依赖,最后要被装进冰冷的金属箱,贴上价签,然后被礼貌地、彻底地请出某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为什么?!

      巨大的悲愤和委屈像海啸般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他想放声大哭,想把所有积压的痛苦、孤独、不被理解的愤怒、还有对阎枭那无法言说又猝然被连根拔起的依恋,全部吼出来,哭出来。可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眼眶干涩得发痛,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哭不出来。连流泪的权利,似乎都被那箱冰冷的钞票和那两个西装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剥夺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熟悉的、带着急切的节奏。

      陈锐不放心,还是找了过来。他打开门,看到的就是霁林蜷在门口地板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陈锐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半抱半拖地弄到沙发上。

      “哥?霁林哥?你怎么了?说话啊!”陈锐看着霁林的样子,心疼又着急。他试图问出点什么,但霁林只是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锐没办法,看他抖得厉害,只能用力抱住他,想给他一点温暖和支撑。“没事了,没事了,哥,我在这儿呢。”

      这个拥抱却像触动了某个开关。霁林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陈锐,声音破碎而嘶哑:“放开我……陈锐你放开!我不要你……我不要……”

      他的反抗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陈锐差点被他推开,只得更加用力地箍住他。

      “为什么……都这样对我……”霁林挣不脱,力气渐渐耗尽,头无力地抵在陈锐肩上,声音低下去,变成含混的、带着泣音的喃喃,“我要阎枭……阎枭……把他还给我……”

      陈锐身体一僵。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看着霁林这副为另一个人心碎欲绝的样子,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酸涩,有无奈,更多的是对霁林的心疼。

      “你傻啊,哥。”陈锐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现实的冷酷,试图敲醒他,“凭什么不要那钱啊?那是你应得的!照顾那么个来历不明的……少爷,费心费力,人家随手打发点钱,你拿着,天经地义!”

      他感觉到怀里的霁林又抖了一下。

      “有钱人都很不是东西的,”陈锐继续说着,语气有些愤愤,“玩腻了就扔,扔的时候还要用钱把过去擦得干干净净。你在这儿要死要活,人家现在说不定在哪儿,跟哪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快活着呢,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在霁林最深的恐惧和痛处上。他猛地一颤,不再挣扎了,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陈锐的肩窝,身体蜷缩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细弱的抽气声。

      陈锐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带着浓重的鼻音。紧绷的身体也彻底软了下来。陈锐低头一看,霁林竟真的疲惫至极地睡着了,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痕,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

      陈锐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在沙发上,盖好毯子。蹲在沙发边,看着霁林苍白憔悴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骂了句:“傻子。”

      时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继续向前流淌。

      那件事后,霁林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某种支撑他“正常”生活的精气神。他辞掉了花店的工作,卖掉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小公寓,带着毛球,搬到了城市另一头一个更老旧、租金更便宜的街区。他甚至彻底离开了与“美”相关的行业,凭着一点早年自学和天赋,在一个小型摄影工作室找到了一份助理的差事,主要工作是修图和打杂。

      他试图用全新的环境和身份,埋葬过去。

      但结果是更深的坠落。

      摄影工作室的杂乱和相对自由的时间,反而助长了他的自我放逐。他几乎不再做饭,靠外卖和速食度日。酒成了必需品,从偶尔的威士忌,变成了廉价的啤酒和烈性白酒。

      毛球似乎也失去了以前的活泼,总是默默地跟在他脚边,用湿漉漉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陈锐偶尔会来看他,劝他,骂他,甚至哭着求他振作一点。霁林总是听着,淡淡地应着“知道了”,然后下次见面,依旧故我。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由酒精、烟雾、廉价快餐和无穷无尽修图工作构成的茧房里,麻木地活着,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自己。

      两年时间,足以让很多痕迹淡去,也足以让某些伤痛结痂,变成内里持续溃烂的疮疤。

      又是一个深夜。霁林刚从一家酒吧出来,喝得有些过头,脚步虚浮。他拒绝了同事送他回去的提议,固执地想要一个人走一走,吹吹冷风,尽管冷风只让他更晕。

      他拐进了一条回出租屋的近路,那是一条灯光昏暗、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走到一半,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一面肮脏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痛苦。

      就在这时,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身影从暗处晃了出来,带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臭味,围住了他。

      “哟,哥们儿,喝多了?一个人啊?” 流里流气的声音。

      霁林勉强直起身,头晕目眩,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他想后退,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长得还挺带劲……”另一只手已经猥琐地摸上了他的脸。

      恶心感和恐惧感同时袭来。霁林用尽力气挥开那只手,哑着嗓子低吼:“滚开!”

      “脾气还不小!”对方被激怒,几个人一起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墙上,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粗糙的手撕扯着他的衣服,冰凉的墙壁硌得他生疼。酒精带来的麻木被剧烈的恐惧和屈辱冲散,他开始拼命挣扎,但虚软的身体和人数差距让他徒劳无功。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意识模糊之际——

      按住他的力道突然松了。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痛呼,和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霁林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视线模糊。他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和巷口漏进来的惨淡灯光,看向前方。

      几个流氓模样的家伙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呻吟。而站在他们中间,背对着巷口光源的,是一个异常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姿笔直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莫名的熟悉感。

      那人缓缓转过身。

      光线从他身后勾勒出清晰冷硬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让更多的光落在他脸上。

      霁林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巷子里的嘈杂、呻吟、远处的车声,全部褪去。世界只剩下那张脸,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两年时间,洗去了少年的最后一丝青涩,雕刻出更加成熟、凌厉、却也更加深不可测的轮廓。但那眉眼,那眼神深处某种霁林曾无比熟悉、又曾让他痛彻心扉的东西……

      是阎枭。

      真的是他。

      霁林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仰着头,望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身上的疼痛,胃里的翻搅,两年的麻木与沉沦,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一种近乎窒息的空白和……尖锐到极致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死寂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始疯狂地、沉重地擂动,每一下都撞得他胸腔生疼,仿佛要挣脱肋骨,跳出来,滚到那个人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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