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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该怎么罚你 ...

  •   那扇被反锁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厚重房门,终于在第二天的午后,从内部被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霁林。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简单的家居款式,但显然不是他自己的尺寸,略显宽大,袖口和裤脚都挽起了几道。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微微的红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滞涩和勉强,一手下意识地扶着墙壁,借力稳住有些虚浮的身体。露出的手腕和一小截脖颈上,隐约可见几处暧昧的红痕和……一两道较深的、像是抓挠或磕碰留下的淤青。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度疲惫、甚至带着一丝破碎感的气息,是无法掩饰的。

      一直等在客厅、忐忑不安又带着点隐秘期待的赵铭几人,在看到这样的霁林时,心里那点“撮合成功”的欣喜,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愧疚和心疼的情绪取代。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谁也没敢先开口打招呼。

      紧接着,阎枭也走了出来。

      与霁林的苍白疲惫不同,阎枭脸上带着一种宿醉后的憔悴和……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小心翼翼的神情。他的胡茬更明显了,眼圈也有些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锁定在前面霁林的身上。他快步上前,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虚虚地扶住了霁林的腰侧,动作轻柔得近乎惶恐,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稀世珍宝。

      “慢点……”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哭过和睡醒后的迹象。

      霁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只是依旧低着头,任由他扶着,慢慢挪到客厅的沙发边,极其缓慢地坐了下去,整个过程都抿着唇,没有看任何人。

      阎枭也跟着坐下,就挨在他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霁林苍白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问“疼不疼”,想道歉,想解释昨晚的失控,但看着霁林这副沉默疏离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笨拙地拿起茶几上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温水,递到霁林面前。

      “喝点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霁林依旧没看他,只是沉默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处有些细微的擦伤,指尖微微颤抖。

      这场景落在赵铭他们眼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们看得出来,阎枭是真心心疼和后悔了,那份小心翼翼几乎要溢出来。而霁林……虽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大发雷霆或者彻底崩溃,但这种沉默的、仿佛耗尽了所有情绪的平静,反而更让人揪心。

      几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的气氛尴尬而凝重。

      赵铭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那个……霁林,你……还好吧?我们……我们也是……”

      霁林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几人。那眼神很淡,没有怨恨,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纯粹的疲惫。他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赵铭未尽的话。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谢谢”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理解”,只是客套而疏离地道了谢。这话里的潜台词很清楚——事情发生了,我不怪你们,但我们之间,也仅止于此了。

      赵铭等人被噎了一下,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们看得出,霁林身上那些痕迹,绝不是“两情相悦”能轻易留下的。他们的“好心”,或许真的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阎枭听到霁林的话,脸色更白了几分,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只是更紧地挨着霁林坐着,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温度,确认他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阎枭几乎把“讨好”和“小心翼翼”写在了脸上。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霁林。霁林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他就亲手帮他上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碰到淤青时,霁林微微蹙眉,他就紧张得指尖发颤。霁林胃口不好,他就变着花样让人准备清淡可口的食物,甚至笨手笨脚地想学着煲汤。晚上睡觉,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霸道地搂着,只是规规矩矩地躺在旁边,稍微靠近一点,感受到霁林身体的僵硬,就立刻退开,一夜辗转反侧,眼睛熬得通红。

      霁林对他的示好和照顾,照单全收,不拒绝,也不主动。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不是靠在沙发上看书,就是坐在窗边发呆。身体上的不适和痕迹在慢慢消退,但他身上的那种疏离和沉寂,却没有减少分毫。偶尔阎枭试着跟他说话,聊些无关紧要的,他也会简短地回应,语气平淡,眼神却很少真正落在阎枭脸上。

      这种平静,比任何吵闹都更让阎枭感到恐惧。他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那晚的失控,是酒精、情绪和长久压抑的占有欲共同作用下的恶果,他无法辩解。他只能加倍地对霁林好,试图用行动弥补,妄图一点点融化那层看似平静、实则冰冷的隔膜。

      几天后,霁林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行动也恢复了自如。只是精神依旧恹恹的,人也清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加清晰,显得那双眼睛更大,更深,也……更难以捉摸。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霁林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水上,怔怔出神。

      阎枭处理完几件紧急的公事,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阳光给霁林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美好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阎枭心里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讨好。

      “霁林,”他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或者……我们出去吃?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环境很安静,你应该会喜欢。”

      霁林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落在阎枭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阎枭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碰他,却又怕惹他厌烦,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

      就在阎枭以为他又会像前几天那样,淡淡地说“随便”或者“都可以”的时候。

      霁林却忽然,极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凉意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一种审视的、甚至有些玩味的意味,将阎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让阎枭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霁林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他骨子里的、漫不经心却又致命的锋锐。

      “少爷。”

      他用了这个略带讽刺的称呼。

      阎枭的心猛地一沉。

      霁林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以为……”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调子,“这几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阎枭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我……”

      “嘘——”霁林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优雅,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放下手指,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

      “你说……”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亮、却也极冷的光,“我应该怎么罚你,才合适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阎枭骤然变得惨白的脸上转了转,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残忍到极致的语气,轻轻问道:

      “要不……”

      “我也去找个人,上个床?”

      “你觉得……怎么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毒刺,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阎枭最恐惧、最无法承受的痛点。

      客厅里,阳光依旧明媚,江水平静流淌。

      空气却仿佛瞬间冻结,只剩下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摧毁一切的“提议”,在死寂中无声回荡。

      阎枭跪坐在地毯上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死灰。他死死地盯着霁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灭顶的恐慌,和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濒临崩溃的痛苦。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最后徒劳的挣扎。

      而霁林,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带着审视和玩味姿态,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制造出的、这场无声的凌迟。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有些伤痕,不是表面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的弥补就能抚平的。有些错误,需要付出更痛、更漫长的代价,或许才能……稍微平衡那坍塌了一角的天平。

      这场由爱生恨、由伤害纠缠而起的博弈,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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