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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忆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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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林目光落在电脑旁的相框上——那是一张二十岁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宽大的T恤,眼神怯懦,与现在判若两人。
这二十多年,他看错了太多男人。不,准确说,是他终于学会了不再自欺欺人。
第一次真正有人向他表白,是霁林二十四岁那年。
对方叫陈默,是合作公司的项目经理,温和儒雅,追求的方式也恰到好处——每天早晨的咖啡,加班时的宵夜,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过分的殷勤。
“我不值得你这样,”霁林第三次退回礼物时对陈默说,“你值得更好的。”
陈默看着他,眼神真挚:“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判断。霁林,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特别。这个词让霁林有一瞬间恍惚。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他特别,然后把他碾碎成尘埃。
但陈默不同。他的追求持续了整整七个月,耐心得像在融化一块冰。霁林能感觉到,这个人是认真的。
情人节那天,陈默准备了烛光晚餐,在餐厅里单膝跪地,递上一个丝绒盒子。
“我知道很快,”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我想和你在一起,认真地在一起。”
周围有顾客开始鼓掌。霁林看着盒子里的戒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这样满怀期待地等过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轻轻扶起陈默,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去年我去瑞士出差时买的手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你。”
陈默愣住:“这是...”
“回礼。”霁林微笑,笑容温柔却疏离,“谢谢你这七个月的陪伴和关心。你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好。但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
“是因为过去吗?”陈默不肯放弃,“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
霁林摇摇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不是时间问题。是我的心,已经不会爱了。”
那天晚上,陈默最后一次送霁林回家。在楼下,他抱了抱霁林,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怕弄碎什么易碎品。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陈默轻声说。
“别等我,”霁林打断他,“去找一个能全心爱你的人。”
他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这么好的一个人,可惜遇到的是已经破碎的他。
霁林遇到了一个演技精湛的追求者。
林凯,艺术画廊老板,浪漫多情,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第一次见面,他就对霁林说:“你的眼睛里有故事,我想读懂,告诉我你原生家庭的痛苦,好吗”
霁林只是礼貌地微笑,不置可否。
林凯的追求猛烈而华丽——每天一束不同的花,手写的情诗,私人音乐会邀请,甚至为霁林租下了整间餐厅只为一次晚餐。
“你让我想起了初恋,”林凯深情款款,“那种纯粹的心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霁林安静地切着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直视林凯的眼睛:“你上周带去看画展的那个男孩,还好吗?”
林凯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上个月陪你参加酒会的那个模特,”霁林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对他说的情话,和今天对我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霁林,你听我解释...”
“不必。”霁林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成年人之间,本来就是上床那点事,没必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林凯的脸色变得难看。
“如果你只是想约,”霁林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直接说就好。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和金钱铺垫。”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林凯终于撕下伪装,冷笑道,“装什么清高?像你这种年纪还不结婚的,不就是待价而沽吗?”
霁林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确实在等待。但不是等待一个像你这样,把深情当诱饵的渔夫。”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走出餐厅时,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模糊,但他还是找到了最亮的那一颗。
至少,他不再是谁都能骗的傻子了。
最糟糕的那次,发生在一个商务酒会后。
对方是某公司高管,五十多岁,有妻有子,却在酒会上一直对霁林动手动脚。
“霁林,你可真漂亮,花艺师也算是个小师傅我女儿也很喜欢花 ”男人端着酒杯凑近,酒气喷在霁林脸上,“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但比你差远了。”
霁林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张总过奖了。”
“一会儿酒会结束,我司机送你?”男人的手搭上霁林的腰,“我在这家酒店有长期套房,我们可以...深入聊聊合作。”
霁林抓住他的手,用力掰开:“张总,您喝多了。”
男人脸色一沉,突然发力将霁林按在墙上:“装什么?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要钱想要资源吗?开个价。”
霁林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放手。”
“我告诉你,我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也能让你...”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霁林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迅速拉开距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停止键。
“这段录音,还有酒店走廊的监控,足够让张总身败名裂。”霁林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现在,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叫保安?”
男人脸色铁青,最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霁林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冰冷而陌生。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粗暴地对待他。那时的他只会发抖和哭泣,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现在的他,学会了还击。
但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仍然在隐隐作痛。
也有那么一些人,接近霁林,很快就放手了。
比如那个年轻的设计师,热烈追求了霁林两周,送了自己设计的衣服,每天在社交媒体上@他,高调示爱。
然后突然就消失了。
霁林后来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设计师又找到了新的“灵感缪斯”,一个更年轻、更张扬的男孩。
朋友愤愤不平:“他把你当什么了?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霁林却只是摇摇头:“他没追到手,我也没给过他承诺。成年人之间的吸引,很多时候就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霁林反问,“至少他诚实。他的兴趣短暂而热烈,但从未假装是别的什么。”
比起那些打着深情旗号想要占便宜的人,霁林反而更能理解这种直白。
那天晚上,霁林独自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杯红酒。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生日快乐。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三年前在酒吧问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人。我一直记得你。”
霁林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信息。
这些年,他建立了一套自己的规则:不接受礼物,不接受承诺,不投入感情。如果有人想接近,必须遵守他的规则。
偶尔,他也会遇到一两个想要打破规则的人。他们会说:“你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给彼此一个机会”、“不要因为过去惩罚现在的自己”。
霁林总是礼貌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惩罚自己,是清醒。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一个被彻底打碎过,又一片片把自己粘起来的人。裂痕永远存在,脆弱永远存在。他不再相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接受这样的自己,也不相信有人会不利用这些裂痕来伤害他。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雪麟。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自从那次商业会面后,秦雪麟总是找各种理由联系他,有时是工作,有时是“偶遇”,有时是没话找话。
“霁林,我找到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居然还在营业。”秦雪麟的信息这样写道,“老板还记得我们。”
霁林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霁林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对自己说,“谢谢你还活着。”
酒液入喉,微苦,回甘。
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再把自我价值寄托在任何人的爱或认可上。他不再需要谁来说他特别,不再需要谁来拯救他,不再需要谁来完整他。
他已经自己把自己拼凑完整了,用最牢固的胶水,最坚韧的意志。
代价是,他不再相信爱情。
但至少,他不再受伤。
幸福有很多种。对他来说,平静就是幸福,独立就是幸福,不再为谁心碎就是幸福。
至于爱情,那是别人的故事。
他已经在自己的故事里,写下了结局。
霁林又遇到了沈灼。
不好意思 霁林的感情史一向丰富,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那是在一个沉闷的行业晚宴上,霁林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边,试图让自己远离人群的喧嚣。然后他就看见了沈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侧脸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像是雕塑家精心打磨的作品。他正在与几位投资人交谈,笑容恰到好处,手势优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霁林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原始的吸引力。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霁林以为自己早已免疫,却在那个瞬间,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沈灼,新晋的独立设计师,”旁边有人介绍,“很有才华,就是背景有点复杂。”
霁林没有听到后半句,他的目光追随着沈灼在人群中移动。当沈灼偶然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霁林感觉时间有了一秒钟的停滞。
那一晚,霁林做了二十年来最大胆的事——他主动走向沈灼,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霁林,”沈灼接过名片,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霁林的指尖,“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眼睛注视着霁林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霁林明知这可能是惯用的伎俩,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第一次约会,沈灼迟到了半小时。当他匆匆赶来时,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抱歉,工作室出了点问题,”沈灼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但笑容依旧完美,“这花,希望不算太俗气。”
霁林接过花,闻到淡淡清香:“白色郁金香,花语是‘失恋’和‘纯洁的爱’,很矛盾。”
沈灼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深:“你懂花?”
“略懂一点。”霁林没有说,自己是花艺师的事情。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沈灼谈吐不凡,对艺术、文学、音乐都有独到见解。他讲述自己从底层打拼的故事,眼中闪烁的光芒让霁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种对世界仍抱有天真期待的年纪。
“你呢?”沈灼问,“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一路顺风顺水的人。”
霁林轻轻摇头:“没有人是真正顺遂的。只是有些伤痕,不适合在第一次约会时展示。”
沈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第二次约会,第三次,第四次...霁林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十六岁,笨拙而热烈地投入这场感情。他开始送沈灼礼物——限量版的钢笔,名家设计的袖扣,手工定制的西装。他记得沈灼提过的每一件小事,喜欢喝的咖啡品牌,对某种面料过敏,童年时养过的狗的名字。
“你不用这样,”沈灼有一次看着霁林送来的整套绘图工具时说,“太贵重了。”
“你值得。”霁林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多么熟悉。曾经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而他用冷漠回绝了。
沈灼接受了所有礼物,回赠的却总是些小东西——一张手写的便条,一支路边买的向日葵,一碗自己煮的、其实并不好吃的汤。
霁林却视若珍宝。他把沈灼送的便条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把向日葵做成干花放在床头,把那碗汤的照片存进手机里。
朋友提醒他:“霁林,你不觉得这段关系有点不平衡吗?总是你在付出。”
霁林只是笑笑:“爱情本来就不是交易,何必计较得失。”
他太渴望再次感受那种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感觉了,以至于选择性忽略了所有警示信号。
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后,霁林第一次发现了异常。
那天他提前结束会议,想去沈灼的工作室给他一个惊喜。工作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告诉过你,这个月底必须还清!”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再给我点时间,我正在谈一笔投资...”这是沈灼的声音,但霁林从未听过他如此卑微的语气。
“时间?我已经给你够多时间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不好惹?再不还钱,就不是断几根手指那么简单了!”
霁林站在门外,手心的汗浸湿了给沈灼带的点心盒。他悄然后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离开了。
那天晚上,沈灼如约来到霁林家,神情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体贴。霁林看着他完美的笑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沈灼,”霁林最终开口,“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沈灼的笑容僵了一瞬:“怎么突然这么说?”
“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愿意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
沈灼放下餐具,走到霁林身边,轻轻抱住他:“谢谢你,霁林。但我的问题,我想自己解决。”
他的怀抱温暖,声音诚恳,霁林几乎就要相信了。直到他闻到沈灼身上淡淡的、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一种甜腻的、极具挑逗性的味道。
霁林没有拆穿。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沈灼,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真相的全面暴露发生在一个雨夜。霁林因为项目问题需要紧急联系沈灼,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担心之下,他驱车前往沈灼的公寓,却在楼下看见沈灼与一个陌生男人激烈拥吻。
雨很大,车窗上的雨刷来回摆动,眼前的画面却清晰得刺眼。霁林坐在车里,没有上前,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比沈灼年轻,穿着暴露,身材姣好。沈灼的手在他腰间游走,动作熟练而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沈灼终于和那个男人分开,抬头时,他的目光与车内的霁林相遇。
一瞬间,沈灼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慌乱,最后定格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对霁林做了个手势,示意等他一下,然后转头对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些什么,年轻男人不情愿地离开了。
沈灼撑伞走到霁林车前,敲了敲车窗。
霁林降下车窗,雨水立刻打了进来。
“霁林,我可以解释...”
“不用。”霁林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那是你的自由。”
沈灼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霁林甚至笑了笑,“我们从未承诺过彼此忠诚,不是吗?”
这是实话。他们从未定义过这段关系,霁林不敢提,沈灼不愿提。
沈灼语速很快,“我们只是...工作需要有些亲密接触。你知道这个行业的...”
“沈灼,”霁林打断他,“你欠了多少钱?”
沈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高利贷?还是赌债?”霁林继续问,“那个人是债主派来监视你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伞面的声音。终于,沈灼哑声说:“三百万。我父亲生病时借的,后来他去世了,钱却越滚越多...霁林,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蹲下身,在雨中哭泣。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沈灼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债务压垮的、脆弱的男人。
霁林下车,扶起沈灼:“先上楼吧,你会感冒的。”
沈灼消失了三天。回来时,他带着一枚戒指——便宜的那种,银质,镶嵌着小小的碎钻。
“我知道这配不上你,但我很感谢你相信我并且陪着我”沈灼说,“但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霁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霁林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沈灼的眼睛。那双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算计。
“沈灼,”霁林轻声说,“那个模特,还在你身边吗?”
沈灼的笑容消失了。
“还有你工作室的助理,上个月你带她去巴黎出差,住的是一间房吧?”霁林继续问,声音依然平静,“城西那套公寓,你说是租的,实际上是你为另一个情人买的,对吗?”
沈灼的表情从尴尬变为愤怒:“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霁林苦笑,“你太不小心了,留下了太多痕迹。我只是不想拆穿。”
“那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
“因为,”霁林看着那枚戒指,“你连骗我,都不愿意多花点心思。”
沈灼突然爆发了。他把戒指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霁林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施舍我一点爱就想控制我的人生?我告诉你霁林,像你这种不懂情趣、整天一副清高样的老男人,要不是看你有几个钱,我碰都不会碰你!”
话语像刀子一样刺来,每一句都精准地瞄准霁林最深的伤口。
但霁林没有哭,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等沈灼骂累了,他才开口:“说完了吗?”
沈灼喘着粗气,眼神凶狠。
“说完了就走吧,”霁林弯腰捡起那枚戒指,放在桌上,“戒指你拿走,也许下一个目标会用得上。”
“你会后悔的,”沈灼最后说,“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你这种无趣的人!”
门被重重摔上。霁林站在原地,许久,才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破碎而凌乱。
他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眼睛干涩得发痛。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疼痛,只有一片虚无。
原来当一个人失望太多次,连悲伤都会变得奢侈。
沈灼离开后的第三个月,霁林在一次慈善活动中遇到了程望。
程望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好看,笑容温暖,待人真诚。他是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工作之余做义工,生活简单而充实。
“我听说过你,”程望第一次与霁林交谈时说,“你在业界很有名,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霁林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平静。
程望的追求方式很传统——每天一条问候信息,每周一束鲜花,偶尔分享生活中的小确幸。他不会甜言蜜语,但每个举动都透着真诚。
“我喜欢你,”程望在一次晚餐后坦白,“但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霁林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种小心翼翼捧出一颗真心的模样,既熟悉又遥远。
“我可能不是个好的选择,”霁林说,“我心里有很多伤痕,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谁没有伤痕呢?”程望微笑,“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愿意让彼此靠近那些伤痕。”
那天晚上,霁林失眠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第一次认真考虑接受一个人的可能性。
也许,是时候尝试再次相信了。
程望的耐心超乎想象。他陪伴霁林度过情绪低落的时期,在他加班时送来热汤,在他失眠时陪他通电话,在他想起过去时安静地倾听。
“给我一点时间,”霁林终于说,“等我把心里的一些事情处理好,我会给你答案。”
程望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等,多久都等。”
霁林开始整理与沈灼有关的物品——那些便条,干花,照片。他把它们装进一个盒子,准备在心理上真正告别过去后,就封存起来。
他甚至预约了心理咨询师,决定正视那些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决定接受程望的前一周,霁林去外地出差。回程的飞机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正式开启这段关系。也许可以先从周末约会开始,慢慢了解彼此...
打开手机,连上网的瞬间,几十条信息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工作相关,其中有几条来自程望:
“霁林,你下飞机了吗?”
“有件事想跟你说...”
“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霁林皱了皱眉,隐约感到不安。他点开社交媒体,准备给程望发个消息,却在推送页面上看到了程望的最新动态——
一张牵手照,配文:“终于等到你,我的余生。”
照片上的另一只手明显不是霁林的。纤细,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闪亮的戒指。
霁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下翻,看到了程望过去一周的动态:与同一个人的约会照,晚餐照,甚至还有一张疑似订婚仪式的照片。
时间线显示,就在霁林出差的第二天,程望已经开始发布这些内容。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飞机的地毯上。霁林没有去捡,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荒谬的疲惫。
原来,连程望这样的“好人”,也等不了一周。
飞机降落后,霁林打开手机,程望的信息又来了:
“霁林,对不起。我知道我承诺过等你,但她突然回来了——我的初恋。我们年轻时因为误会分开,现在重逢,发现彼此都没有放下...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必须对她负责。你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更适合你的...”
霁林没有读完,直接删除了信息。
走出机场,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霁林叫了辆车,报了地址,然后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他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那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少年。
想起了二十岁的自己,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抑郁症患者。
想起了二十五岁的自己,那个以为已经刀枪不入的成年人。
现在他坐在出租车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哽咽,最终化为无声的颤抖。
司机从后视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先生,你没事吧?”
霁林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摇摇头:“没事 谢谢。”
车停在公寓楼下,霁林付钱下车。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楼下,抬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人在等他,也没有人需要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