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再见 ...


  •   陆沉在海边那栋别墅里给了霁林三天时间考虑。

      这三天,霁林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大多数时候坐在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前,看着潮起潮落,日出月升。陆沉给他送饭,他就吃;给他水,他就喝;给他新衣服,他就换上。很配合,配合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第三天傍晚,陆沉推门进来时,霁林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橘红色,也勾勒出他单薄得几乎透明的轮廓。

      “考虑得怎么样了?”陆沉问,声音温和。

      霁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叹息:“陆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会独活,所以留我也没什么用。给我个痛快吧。”

      陆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同一片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你的命?”

      “不然呢?”霁林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澈,却空茫,“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总不会是请我来度假。”

      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霁林,你很优秀。花艺,绘画,甚至还能从只言片语里分析出我想要那块地皮的底细。我很欣赏你。”

      霁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自认为是个完美的爱人。”陆沉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比阎枭成熟,比他懂你,比他更知道怎么对你好。我会永远爱你,只要你愿意。”

      “爱我?”霁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陆先生,成年人之间,谁又要装深情呢?”

      陆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你不信?”

      “我信。”霁林点点头,转回头看向大海,“我信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就像三年前,阎枭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时,也是真心的。”

      海风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品。

      “但你也应该知道,”霁林轻声说,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他曾经肯定很爱我。只是那个爱我的阎枭,已经死了。现在他就算记起来,也毫无意义,不是吗?”

      陆沉看着他侧脸,看着夕阳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心软了,几乎要说出“我放你走”四个字。

      但他没有。

      “你想走吗?”他问。

      霁林点点头:“想。”

      “用什么交换?”

      霁林终于再次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了点光,那种光让陆沉想起濒死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却还在努力发光。

      “在码头,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事。”霁林说,声音压得很低,“关于你想要的那块地皮,关于你竞争对手的底牌。我告诉你,你放我走,行吗?”

      陆沉挑了挑眉。那块地皮他盯了半年,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却总在最后关头被对手抢先一步。他确实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对手的底牌。

      “成交。”他说得很干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深情可以装,承诺可以许,但真到了利益面前,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

      霁林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去的烟。他开始说话,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把自己在码头上无意中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甚至还加上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陆沉越听越心惊。不是因为情报本身,而是因为霁林的敏锐和记忆力——那些对话发生在嘈杂的码头,隔着一层甲板,普通人根本听不清,更别说记下来并分析出背后的商业逻辑。

      这是一个被爱情耽误的天才。
      陆沉想。

      “就这些了。”霁林说完,看向陆沉,“我可以走了吗?”

      陆沉点点头:“可以。车在楼下,司机会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谢谢。”霁林转身,没有收拾任何东西,甚至没拿陆沉给他准备的那些新衣服,就穿着自己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沉:

      “陆先生,最后送你一句话——那块地皮,你争不过。不是因为对手多强,是因为你太想赢了。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看清更多。”

      说完,他推门离开。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说:陆沉,你太急了,急就会出错。

      那个人是他父亲。说这话的第二年,父亲就死在了一场商业争斗里。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陆沉走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载着霁林,沿着海边公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他突然有种预感——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

      霁林让司机把他送到了老城区那栋六层老楼下。陈锐还没下班,他坐在楼道口等,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傍晚六点,陈锐骑着电动车回来,看见坐在台阶上的霁林,愣了愣,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陈锐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霁林拍拍他的背,笑着说:“你又没大没小的,我饿了,有吃的吗?”

      陈锐松开他,上下打量,确定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有,上楼。”

      还是那个一室一厅的小房间,还是那几盆绿植,还是那张未完成的海景图。陈锐去厨房煮面,霁林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里没有阎枭,没有那些虚伪的社交,没有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和期待。只有陈锐,在他最落魄时也没离开的朋友。

      “吃吧。”陈锐端了碗面出来,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霁林接过,大口大口吃起来。他吃得很急,像饿了很多天。陈锐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霁林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吃。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他才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

      “陈锐,”他说,声音很平静,“我要走了。”

      陈锐的手一抖:“去哪?”

      “不知道。”霁林摇摇头,“可能南方,可能北方,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花店呢?工作室呢?”

      “都处理好了。”霁林说,“花店转给王浩了,他会帮我打理。工作室……关门了。那些客人,你帮我道个歉,就说我出国了,不回来了。”

      陈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那阎枭呢?”

      听到这个名字,霁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笑了笑,说:“他?他挺好的。有未婚妻,有事业,有未来。我走了,他就彻底解脱了。”

      “霁林……”

      “真的。”霁林打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陈锐,我这辈子,活得太累了。小时候怕父亲打,长大了怕债主追,后来怕阎枭不爱我,再后来怕他想起我。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笑容:“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几天,几个月,几年。我想看看没有阎枭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陈锐想说很多话——想说你别走,想说你会后悔,想说阎枭在找你,找得快疯了。

      但看着霁林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太清澈,太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什么时候走?”他最终问。

      “明天。”霁林说,“今晚在你这里借住一晚,行吗?”

      陈锐点头:“我去给你收拾床。”

      “不用。”霁林说,“我睡沙发就好。”

      那晚,两个人都没怎么睡。陈锐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客厅里霁林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堵得慌。凌晨三点,他起来上厕所,看见霁林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支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

      “怎么不睡?”陈锐问。

      霁林回过头,在月光下笑了笑:“睡不着。想起很多事。”

      陈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想第一次见阎枭的时候。”霁林说,声音很轻,“那天雨很大,他浑身是伤,躺在巷子里,我以为他死了。过去一看,他还睁着眼,眼睛特别亮,像狼。”

      “后来呢?”

      “后来我带他回家,给他上药,给他煮粥。他一声不吭,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发毛。我问他你看什么,他也不说话”

      霁林笑了,那笑容里有怀念,有温柔,还有挥之不去的悲伤。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年轻,倔强,一身伤也不喊疼。我问他怎么弄的,他不说。”

      “他家里……很复杂?”

      “嗯。”霁林点点头,“豪门嘛,都那样。那些人容不下他,想方设法要弄死他。”

      “那你呢?你怎么敢收留他?”

      霁林摇摇头,“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他是大少爷。只是看他像条被抛弃的狗。我不忍心。”

      陈锐沉默了。他想起霁林小时候——也是那样,一个人蜷缩在巷子里,浑身是伤,没人管,没人问。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会想给别人撑伞。

      “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陈锐问。

      “嗯。”霁林吸了吸鼻子,“很不容易。他家里反对,他爸找人打我,骂我,羞辱我。阎枭为了我跟他爸闹翻,被打得半死也不松口。他说:爸,你要是再动霁林一下,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他爸怕了?”

      “怕了。”霁林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他爸就他一个嫡子,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真的断绝关系。所以他妥协了,但提出了条件——阎枭必须回家,接手家业,不能再跟我来往。”

      “然后呢?”

      “然后阎枭说:好,我回家,但我不会离开霁林。我们要结婚。”

      结婚。这两个字像针,扎在陈锐心上。他知道霁林和阎枭领过证。

      可那又怎样呢?誓言会过期,爱会消失,人会变心。

      “陈锐,”霁林突然开口,声音哽咽了,“你说,如果,死的是我,不是他,该多好。”

      陈锐的心脏狠狠一抽:“别胡说!”

      “真的。”霁林转头看他,满脸泪痕,却还在笑,“如果我死了,他就不会失忆,不会忘记我,不会用我去换别人。他会难过,会痛苦,但时间长了,总会走出来的。他会遇到更好的人,过更好的人生。那样,多好。”

      “霁林……”陈锐抱住他,声音发抖,“你别这样想。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霁林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梦呓,“可我觉得,我活着,对谁都是一种负担。对阎枭是,对秦屿是,对你是,对我自己……也是。”

      “不是的!不是的!”陈锐抱紧他,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我需要你,秦屿需要你,很多人都需要你!霁林,你别犯傻,好好活着,行吗?”

      霁林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那一夜很长,长得像永远也亮不起来的黎明。

      ---

      第二天一早,霁林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现金,还有那张和阎枭在荷兰教堂的合照。他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夹进一本书里,放进背包最里层。

      陈锐给他做了早餐,煎蛋,牛奶,面包。霁林吃得很慢,像在品味最后一顿饭。

      “车票买好了吗?”陈锐问。

      “买好了。”霁林说,“下午两点的高铁,去昆明。听说那里四季如春,花很多,适合我。”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钱够吗?我再给你拿点。”

      “够了。”霁林摇头,“陆沉走之前,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不少钱。我没要,但他说就当买情报的钱,我收下了。够我用很久了。”

      陈锐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沉默地收拾碗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等时间流逝。

      十一点,霁林站起来:“我该走了。”

      陈锐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霁林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小房间,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海景图,看着陈锐红红的眼眶,突然笑了:

      “陈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霁林……”

      “别哭。”霁林走过来,抱了抱他,“好好的”

      陈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霁林松开他,转身开门。门开了,他迈步出去,然后僵在了原地。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阎枭。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他看起来很狼狈,很憔悴,像三天三夜没睡,像随时会倒下。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霁林,像要把他刻进灵魂里。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陈锐站在霁林身后,看见阎枭,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把霁林拉回来,关上门。但霁林没动,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着阎枭,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霁林……”阎枭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霁林没说话。

      阎枭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踉跄,“我知道错了。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他说得语无伦次,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阎家大少爷,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霁林面前泣不成声。

      “我不结婚了,不要沈清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回来。霁林,求你了,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就我们两个人,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跪在霁林面前,抓住他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霁林,求你了……别走……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楼道里回荡着他的哭声,凄厉,绝望,像一个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陈锐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想把阎枭踢开,想骂他活该,想告诉霁林别信他,别心软。

      可看着阎枭的样子,他又骂不出口。那是真的痛,真的悔,真的绝望。装不出来的。

      霁林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阎枭,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温柔得像他们热恋时的每一个清晨。他蹲下来,和阎枭平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好啊。”他说,声音很轻,很柔,“我说过我爱你,怎么会不答应你。”

      阎枭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霁林,看着那双温柔得像要滴出水的眼睛,看着那抹他日思夜想的笑容,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真……真的?”他不敢相信。

      “真的。”霁林点头,把他扶起来,“别跪着了,地上凉。”

      阎枭站起来,紧紧抱住霁林,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永远不分开。

      “我爱你……我爱你霁林……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再也不会了……”他一遍遍地说,眼泪浸湿了霁林的肩头。

      霁林任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眼神越过阎枭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陈锐,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锐看着那个笑容,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劲。

      霁林不对劲。

      那种温柔,那种顺从,那种毫不反抗的接受——那不是霁林。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霁林。

      那个霁林会生气,会骂人,会推开阎枭,会说“滚”。会哪怕心里再爱,也要维持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可现在这个霁林,太顺从了,顺从得可怕。

      阎枭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没有察觉。他松开霁林,捧着他的脸,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落到嘴唇上。那个吻很急,很重,带着眼泪的咸涩和绝望的索取。

      霁林没有拒绝,甚至微微张开嘴,任他索取。但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吻了很久,阎枭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说:“我们回家,好不好?回我们的家。”

      “好。”霁林点头。

      “我帮你拿包。”阎枭伸手去拿霁林背上的双肩包。

      霁林没拦他。阎枭接过背包,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陈锐,谢谢你。”阎枭转头对陈锐说,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谢谢你照顾霁林。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陈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霁林,霁林也看着他,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一样,温柔,平静,却空茫。

      然后霁林转回头,跟着阎枭下楼。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陈锐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突然想起霁林昨晚说的话:

      “如果我死了,他就不会失忆,不会忘记我,不会用我去换别人。他会难过,会痛苦,但时间长了,总会走出来的。他会遇到更好的人,过更好的人生。那样,多好。”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冲回屋里,抓起手机,拨通霁林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通时,电话被接起了,但接电话的是阎枭:

      “喂?陈锐?霁林在洗澡,有什么事吗?”

      陈锐握紧手机,声音发抖:“让霁林接电话。”

      “他在洗澡,不方便。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转告他。”

      “我就要他接!”陈锐吼出来,“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霁林的声音,很平静:“喂,陈锐?”

      听到他的声音,陈锐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霁林,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霁林说,声音里甚至带着笑意,“阎枭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真的……要跟他回去?”

      “嗯。”霁林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当然要在一起。”

      “可是……”

      “陈锐。”霁林打断他,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真的没事。阎枭想起来了,他爱我,这就够了。我们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陈锐还想说什么,但霁林已经挂了电话。忙音在耳边响起,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海景图,看着画布上那只在海面上盘旋的孤鸟,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霁林刚才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个平静到可怕的顺从——

      那不是原谅,不是释怀,不是重新开始。

      那是一种告别。

      一种平静的,温柔的,却决绝到不留任何余地的告别。

      陈锐猛地冲出门,冲下楼,冲到街上。可哪里还有阎枭和霁林的影子?只有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没人知道,刚刚有两个相爱相杀了十几年的人,从这里离开,走向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未来。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

      陈锐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蹲下来,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涌出。

      霁林,你到底想做什么?

      求你,别做傻事。

      求你,好好活着。

      求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