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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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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为囚徒
霁林的精神状态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阎枭开始在家里收起所有尖锐物品——厨房的刀具被锁进抽屉，浴室里的剃须刀片换成电动款，就连霁林画画用的美工刀都收起来了。别墅里每扇窗户都换成了防爆玻璃，阳台封死，连楼梯转角都包上了软垫。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霁林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怕我死？”有天吃早饭时，霁林突然问。
阎枭正在给他剥水煮蛋，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剥，把光滑的蛋白放到霁林碗里：“怕你疼。”
“疼？”霁林笑了，拿起那颗蛋，在手里掂了掂，“阎枭，你知道什么叫疼吗？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空了，烂了，被人掏出来踩碎了，那才叫疼。手上划一刀，算什么疼？”
阎枭放下筷子，看着他：“那我陪你一起疼。你这里空了，我这里也空了。你这里烂了，我这里也烂了。霁林，你承受过的，我都陪你承受。”
“你配吗？”霁林的笑容冷下来，“阎枭，你配跟我比疼吗？你有人疼，有人爱，有父亲，有家产，有未来。我有什么？我只有你，可你把我忘了，把我卖了，现在又来说要陪我疼？你配吗？”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阎枭心里。但阎枭只是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我不配。所以我在赎罪。用余生赎。”
霁林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把手里那颗蛋狠狠砸在地上。蛋白蛋黄溅了一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开出丑陋的花。
“赎罪？”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好啊，那现在就开始。跪下来，把地上舔干净。”
空气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佣人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阎枭。阎枭的脸色很平静，他甚至没看地上那摊狼藉，只是看着霁林，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几秒后，他起身，推开椅子。
霁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阎枭绕过餐桌，走到那摊碎蛋前，然后——真的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双膝，是单膝。这个姿势让画面少了些羞辱，多了种诡异的庄重。阎枭抬起头，看着霁林，眼神依然平静：
“舔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霁林的喉咙发紧：“什么？”
“舔完之后，你今天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睡觉。”阎枭说，“你折磨我可以，但不能折磨自己。”
霁林的手在抖。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阎枭，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为了他，可以放下所有尊严。他突然觉得恶心——不是恶心阎枭，是恶心自己。
“起来。”他说，声音干涩。
阎枭没动。
“我让你起来！”霁林吼出来，眼睛红了，“阎枭，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谁让你真跪了？！谁让你舔了？！起来！”
阎枭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重新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片培根放到霁林盘子里：“吃饭。”
霁林盯着那片培根，突然抓起盘子，连盘子带食物一起砸向墙壁。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我不吃！”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看见你就恶心！看见这房子就恶心！看见这一切都恶心！”
阎枭放下筷子，对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佣人说：“收拾一下，重新做一份。”
佣人连忙点头，小跑着去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满地狼藉，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和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阎枭站起来，走到霁林面前。霁林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砸就砸，想打就打。”阎枭说，声音很平静，“但这顿饭必须吃。你不吃，我不吃。你饿一天，我陪你饿一天。你饿死，我陪你死。”
霁林笑了，笑得很疯狂：“又来这套？阎枭，除了用死威胁我，你还会什么？”
“不是威胁。”阎枭摇头，“是陈述事实。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我绝不独活。就这么简单。”
“那你现在就去死啊！”霁林抓住他的衣领，眼睛血红，“跳楼，割腕，吃安眠药，随便你！去啊！”
阎枭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霁林的心狠狠一缩。
“好。”阎枭说，“你选一个。你说跳楼，我现在就去天台。你说割腕，刀在你手上。你说吃安眠药，我让医生开。”
霁林的手松开了。他盯着阎枭，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疯子，一个比他更疯的疯子。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霁林，”阎枭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我知道你恨我，想折磨我，想看我痛苦。我都认。但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因为那比杀了我更让我痛苦。”
霁林的眼泪掉下来。他甩开阎枭的手，转身冲出餐厅，冲上楼，冲进卧室，摔上门。
门没锁。阎枭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他推门进去，看见霁林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阎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他，又缩回来。最后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陪着，等霁林哭够了，哭累了，才轻声问：
“饿不饿？”
霁林没说话，只是摇头。
“那睡一会儿？”
还是摇头。
阎枭不再问，只是坐在那里，陪着。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霁林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阎枭，你喜欢我的脸吗？”
阎枭愣了一下，点点头：“喜欢。”
“那你觉得，我要是把这张脸毁了，会怎么样？”霁林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诡异的光，“用刀划，用火烧，用硫酸泼。毁了它，你就不会喜欢了，对不对？”
阎枭的心脏狠狠一沉。他看着霁林，看着那双空茫的眼睛，突然意识到——霁林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不会。”阎枭说，声音很稳，“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撒谎。”霁林笑了，那笑容很冷，“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也不例外。你喜欢我，不就是因为这张脸吗？如果我变得丑陋，变得狰狞，你还会喜欢？”
阎枭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那里原来放着霁林的护肤品，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面镜子。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抬手，一拳砸了上去。
镜子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玻璃碎片四溅，有几片划破了阎枭的手背，血瞬间涌出来。
霁林从床上跳起来：“你干什么？！”
阎枭转过身，手还在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霁林，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我的脸也花了。我们一样了。”
霁林盯着他手背上的伤，盯着那些渗血的玻璃划痕，突然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砸镜子的？！”
“你不是要毁容吗？”阎枭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陪你。你划一刀，我划一刀。你泼硫酸，我也泼。你要变成什么样，我都陪你变成什么样。”
霁林的手在抖。他看着阎枭手背上狰狞的伤口，看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红花。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哽住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爱你。”阎枭说得理所当然，“爱你，所以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想毁了自己，我就先毁了我自己。你想死，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霁林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松开阎枭的手，后退几步，背靠着墙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他哭着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可我又……”
他又什么？他说不出口。可阎枭知道。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想逃离是真的，想靠近也是真的。想死是真的，想活也是真的。
人就是这么矛盾，这么复杂，这么可悲。
阎枭走过去，蹲下来，把霁林搂进怀里。这次霁林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颤抖。
“哭吧。”阎枭轻声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把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多轻巧，多美好。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伤痕一旦留下，就再也愈合不了了。
但至少，他们还可以假装。
假装时间可以倒流，假装伤害可以抹去，假装爱可以战胜一切。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哪怕只是饮鸩止渴。
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可以拥抱，可以哭泣，可以互相折磨，也可以互相救赎。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会怎样，未来会如何，谁在乎呢？
活一天，算一天。
爱一天，算一天。
折磨一天，算一天。
直到两个人都累了，都痛了，都再也走不动了为止。
到那时，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但现在，他们还活着，还爱着，还恨着，还互相折磨着。
那就这样吧。
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