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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结局前篇 ...


  •   霁林是被闹钟吵醒的。

      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昏沉的神经。他摸索着按掉手机,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渗水留下的黄褐色霉斑,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哭闹声,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还有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平常不过的清晨——或者说,中午。

      霁林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今天是晚班,所以睡到了现在。

      他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又失眠了,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然后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很累,很痛,却又好像……很幸福。

      真是可笑。
      梦里都会骗自己。
      快过年了,打开手机,林晚还是没来看他,不知道最近忙,还是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这个小说。
      也罢,想对她说的,她已经知道了,何必纠缠呢。
      我们都向前看,即便我舍不得。

      霁林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出租屋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常年不见阳光,只有中午这一两个小时,能勉强照进来一点惨淡的光。

      他走到窗边,拉开那扇总是卡住的窗户。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刺眼,晃得他眯了眯眼。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没人会在意这栋破旧居民楼六层某个窗户后,有个刚睡醒的年轻人,正在发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爱我。”

      霁林轻声自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很快被窗外的喧嚣吞没。

      他转身去洗漱。洗手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这个点邻居们都去上班了,没人排队。霁林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刺骨的凉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二十六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暮气。黑眼圈很重,皮肤因为常年熬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倔强的光。

      洗漱完,霁林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半包泡面。水壶坏了,他只能用凉水泡。面泡了很久才软,他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吃着,食不知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霁啊,下个月房租该交了,别忘了啊。”

      霁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好的,王阿姨,我会准时交的。”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那碗已经凉透的泡面。面很咸,咸得他眼眶发酸。

      吃完面,离上班还有四个小时。霁林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开始接一些零散的翻译活儿。他英语不错,是自学的,靠这个赚点外快,勉强补贴生活费。

      屏幕亮起,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是他投了简历的那家外企发来的拒信。很官方的措辞,说很欣赏他的能力,但职位已经招满,祝他未来顺利。

      霁林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关掉。这已经是这个月收到的第七封拒信了。他学历不高,大专毕业,专业也不对口,在这个硕士博士满地跑的城市,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能做的工作,要么是体力活,要么是服务行业。他现在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夜班,从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十二个小时,时薪十八块,没有五险一金,月休四天。

      很累,但至少能活下去。

      翻译活儿不多,霁林接了两个小单,做完后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他关了电脑,起身换衣服。

      工作服是便利店统一的深蓝色 Polo 衫,洗得有些发白了,霁林套上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突然想起梦里的一些片段——

      梦里好像也有人给他买过很贵的衣服,量身定制的西装,面料柔软,剪裁合体。那个人还帮他系领带,动作很温柔,眼神很专注。

      真是疯了。霁林摇摇头,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他抓起钥匙和手机,出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霁林摸着黑下楼,走到二楼时,听见202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是那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每天都在吵,为了钱,为了房子,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霁林加快脚步,逃离那片让人窒息的声音。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朝着公交站走去。等车的人很多,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被生活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车来了,霁林挤上去。车厢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他抓住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好像也有车,很豪华的车,真皮座椅,空调温度刚好。那个人开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手被紧紧握着。

      真他妈可笑。
      霁林在心里骂了一句。电视剧看多了吧,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在便利店附近的车站停下。霁林下车,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离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决定先去旁边的公园坐坐。

      公园很小,只有几个长椅和一片草坪。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霁林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半袋面包,慢慢啃着。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难得的宁静。如果没有那些烦心事,如果没有那些还不完的债,如果没有那些看不见的未来,这一刻或许还算不错。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小伙子,能帮个忙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霁林睁开眼,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拎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正有些吃力地站在他面前。

      “您说。”霁林站起来。

      “我住在对面小区,东西有点多,能帮我拎一段吗?”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行。”霁林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很沉,里面装满了蔬菜和日用品。

      他帮老奶奶把东西拎到小区门口,老奶奶连声道谢,从袋子里摸出两个橘子塞给他:“谢谢你啊小伙子,拿着吃。”

      霁林推辞不过,接过橘子,说了声谢谢。

      老奶奶看着他,突然说:“你长得真俊,有对象了吗?”

      霁林愣了一下,摇摇头。

      “哎,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会没对象呢?”老奶奶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姑娘啊,眼光都太高了。不过别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霁林笑了笑,没说话。

      缘分?他早就过了相信缘分的年纪了。在这个现实得可怕的世界里,爱情是奢侈品,只有那些家境优渥、生活无忧的人才配拥有。像他这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连活着都已经用尽全力,哪还有精力去谈情说爱?

      告别老奶奶,霁林回到公园,看着手里的两个橘子,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在梦里,有人给他买昂贵的礼物,带他去高级餐厅,说爱他胜过一切。在现实里,他只有两个陌生老人送的橘子,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他剥开一个橘子,塞进嘴里。很酸,酸得他皱起了眉。

      下午六点半,霁林走进便利店。同事小王正在清点货架,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来了?”

      “嗯。”霁林点头,去更衣室放包,然后出来接替小王。

      “今天老板娘心情不好,你小心点。”小王压低声音说,“下午她来查账,发现少了一百块钱,把我们都骂了一顿。”

      霁林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小王下班走了,便利店里只剩下霁林一个人。他戴上工作帽,开始整理货架,补货,打扫卫生。这些都是夜班的工作,白班的人通常只负责收银。

      七点整,老板娘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夸张的卷发,画着浓妆,穿着紧身裙,身上有股刺鼻的香水味。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收银台后,开始查账。

      霁林继续整理货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老板娘还是找上了他。

      “霁林,你过来。”

      霁林走过去:“姐,怎么了。”

      “昨天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老板娘盯着他,眼神锐利。

      “没有。”霁林摇头,“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老板娘冷笑,“那这一百块钱去哪了?飞了?”

      “我不知道。”霁林说,“但我可以保证,不是我拿的。”

      “你保证?”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小子,拿什么保证?”

      霁林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复:“不是我拿的。”

      “行,你说不是你,我就信你一次。”老板娘把账本摔在桌上,“但这个月的工资,扣两百。算是对你们所有人的警告。”

      霁林的心沉了下去。两百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没争辩,因为知道争辩也没用。这家店是老板娘开的,她说扣就扣,没人能说什么。

      “还有,”老板娘继续说,“从今天开始,夜班多加一项任务——把仓库里那些临期食品整理出来,能卖的尽快卖掉,不能卖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所谓“该怎么做”,就是让员工自己处理。要么扔掉,要么带回家。老板娘从来不会承认这是变相克扣,只会说“给你们福利”。

      霁林点头:“知道了。”

      老板娘又骂了几句,这才扭着腰走了。店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顾客进门的铃声。

      霁林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泥沼的累。

      他想起梦里,好像也有人这样刁难过他。但梦里那个人,会挡在他面前,会保护他,会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多可笑。现实里,他只有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刁难和羞辱,连还口的资格都没有。

      夜里十一点,顾客渐渐少了。霁林按照老板娘的要求,去仓库整理临期食品。仓库很小,堆满了货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食品添加剂混合的味道。

      他蹲在地上,一箱一箱地翻找,把那些还有一两天就过期的面包、泡面、零食分出来。有些包装已经破损,有些甚至已经发霉。他挑挑拣拣,把还能吃的放进一个纸箱里,准备下班后带回去。

      就在他整理到一半时,仓库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霁林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他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会呼吸困难。

      “谁?”他问,声音有些抖。

      没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霁林摸索着往门口走,但仓库里堆满了货物,他很快被绊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黑暗中,他听见门外传来压抑的笑声。是隔壁网吧的几个小混混,经常来店里偷东西,被他抓过几次,怀恨在心。

      “穷鬼,在里面好好待着吧!”一个声音讥笑道。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霁林坐在黑暗里,膝盖疼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突然很想哭。

      但他没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在父亲去世的那个雨夜,在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的那个午后,就已经流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灯突然又亮了。刺眼的光线让霁林眯了眯眼。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仓库。

      收银台后坐着小王,他今晚应该休息的。

      “你怎么来了?”霁林问,声音沙哑。

      “老板娘让我来替你一会儿,说你有事。”小王说,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愣了愣,“你腿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霁林摇头,“老板娘让我来的?”

      “嗯,她打电话说的。”小王犹豫了一下,“霁林,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几个小混混在店门口晃悠,看见我就跑了。”

      霁林心里一沉,摇摇头:“不知道。”

      小王叹了口气,没再问:“你先回去吧,今晚我替你。”

      “不用,我……”

      “让你回你就回。”小王打断他,“你这个样子,怎么上班?回去吧,好好休息。”

      霁林看着小王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点点头:“谢谢。工资……”

      “工资我会跟老板娘说,不会扣你的。”小王拍拍他的肩,“快回去吧。”

      霁林没再坚持。他换下工作服,一瘸一拐地走出便利店。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慢,因为他不知道回去能干什么。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冰冷,潮湿,像个囚笼。

      走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起初很小,渐渐变大,最后成了瓢泼大雨。霁林没有伞,也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好像也有这样一场雨。很大的雨,他在雨里捡到一个人,那个人浑身是伤,眼睛却很亮,像狼。

      然后呢?然后那个人爱上了他,保护他,为他挡风遮雨,说会爱他一辈子。

      真是……可笑至极。

      霁林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才继续往前走。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凌晨一点。他换了身干衣服,用毛巾擦头发,然后坐在床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

      膝盖还在疼,他撩起裤腿看了眼,青了一大片,肿得很高。他找出药箱——其实只是个塑料盒子,里面有几片创可贴和一瓶过期的红花油。

      他往膝盖上抹了点红花油,刺痛感让他皱起了眉。抹完药,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霉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为这操蛋的生活?为这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还是为那个荒唐可笑、却又美好得让人心碎的梦?

      或许都有吧。

      哭累了,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他漫无目的地上网,刷论坛,看新闻,试图用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填满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突然,他看见了一则推送新闻。标题很醒目:“阎氏集团总裁大婚,商业联姻强强联合”。

      阎氏集团。阎枭。

      霁林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进去。

      新闻里配了很多照片。豪华的婚礼现场,铺满鲜花的地毯,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新郎穿着定制西装,身材挺拔,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鹰。新娘穿着昂贵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婉。

      记者用华丽的辞藻描述这场婚礼: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霁林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他看得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新郎的侧脸特写上。

      那张脸,和他梦里的阎枭,有七八分像。

      不,不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霁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他关掉新闻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是与不是,其实也不重要了。
      原来梦里的那个人,不是凭空捏造的。他在现实里有原型,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是这场盛大婚礼的主角,是另一个世界里,他永远触及不到的人。

      而他呢?他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便利店店员,住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膝盖上还青着一片,明天还要去上班,还要面对老板娘的刁难,还要为了两百块钱的工资而低声下气。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霁林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眼神空洞。他突然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真好。”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至少……至少你在现实里,是幸福的。”

      至少有一个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过着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有爱情,有事业,有未来,有所有他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这或许也算一种安慰吧。

      霁林擦掉眼泪,关掉电脑。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梦里阎枭对他说过的话:

      “霁林,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我们会结婚,会一直在一起”

      “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每一句,都那么真切,那么深情,那么让人心动。

      可现在想来,每一句,都那么可笑,那么荒唐,那么……可悲。

      人生不是小说。
      我们很难遇到那个陪你走完一生、接住你所有痛苦和苦难的温柔爱人,我们也遇不到强取豪夺、非你不可的完美情人。

      我们有的,就是那些破碎且幸福的回忆,无法怨恨又不得不继续的人生。
      是早上醒来要面对的房租账单,是工作中要忍受的刁难羞辱,是深夜里一个人舔舐伤口的孤独。

      世界上有阎枭这样的人吗?
      霁林觉得,一定会有。
      但他一定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幸福的过完一生。他和霁林相遇的可能性,也等同于没有。

      这样的人生很可笑吧?依旧要独自面临苦难和悲伤,依旧要痛苦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阎枭真的存在,会不会因为霁林孤独的过完这一辈子、却没得到他的庇护而痛苦?还是完全不把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霁林。没有第二个会在雨夜把陌生人带回家的人,没有第二个会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人,没有第二个在梦里爱得死去活来、在现实里却连活下去都要用尽全力的人。

      他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孤独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霁林闭上眼睛,听着雨声,突然觉得累极了。

      睡吧,他想。睡着了,就不疼了。睡着了,或许还能再做一场梦。

      梦里,或许还有那个人,还会对他说爱他,还会保护他,还会给他一个家。

      哪怕只是梦。

      哪怕醒来后,又要面对这操蛋的现实。

      至少,梦里还有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光。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会怎样,未来会如何,谁在乎呢?

      活一天,算一天。

      梦一天,算一天。

      直到再也醒不来为止。

      ---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霁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霉斑,发了三秒的呆,然后按掉闹钟,起身,洗漱,换衣服,出门。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他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膝盖还有点疼,但他走得很稳。

      路过报亭时,他瞥见了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还是那场婚礼,新郎新娘相视而笑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

      霁林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孤单却倔强的影子。

      前路漫漫,苦难重重。

      但他还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除了走下去,他别无选择。

      这就是人生。真实,残酷,却不得不面对的人生。

      至于那些梦,那些虚幻的温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让他们留在梦里吧。

      现实里,他只有自己。

      但至少,他还有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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