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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情商语录 ...

  •   第二天去学校,霁林难得穿了件挺括些的黑色长风衣,衬得人愈发瘦削颀长,脸上那点惯常的惫懒被收敛起来,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利落。他走在阎枭身边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个沉默而醒目的注脚。

      阎枭确实对人群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抗拒。新环境,陌生的目光,嘈杂的声音,都让他脊背微微绷紧,下颌线收得锋利。霁林察觉到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脚步稍微慢了半拍,几乎与阎枭并肩,用自己那道沉默的影子,隔开了部分探询的视线。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霁林似乎早就打点过什么,话不多,但该签的字,该出示的“材料”,一样不差。他甚至和那位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班主任低声交谈了几句,对方看阎枭的眼神从公事公办的审视,渐渐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阎枭入学了,凭着一张过于出众的脸和那股冷冽又神秘的气质,几乎立刻吸引了目光。课间,总有人试图靠近,好奇的,善意的,甚至带着点青涩躁动的。阎枭一律用沉默和冷眼应对,效果有限。

      霁林没立刻走,他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远远看着。直到看见几个女生红着脸围上去,似乎想找阎枭说话,而阎枭的脸色越来越僵,几乎要结冰时,他才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没看阎枭,而是脸上挂起那种漫不经心又恰到好处的笑容,挡在了阎枭和那几个女生之间,微微抬手,做了个温和的“暂停”手势。

      “孩子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玩笑般的调侃,却奇异地让气氛松弛下来,“稍微保持点距离啊。”他侧头,用下巴点了点身后浑身冒冷气的阎枭,眼梢弯了弯,“我家小孩以后还得当明星呢,这要是现在搞出点校园绯闻,多影响星途,对吧?”

      几句话,既解了阎枭的围,又把那份“生人勿近”包装成了一个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好笑的理由。女生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散开了,临走还好奇地瞥了眼霁林——这个看起来又帅又有点奇怪的男人。

      霁林这才转过身,看向阎枭。少年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未消的紧绷,有一丝被解围后的松懈,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走了。”霁林没多话,拍了拍他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好好上课。”说完,真的转身就走了,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确实不好奇。阎枭的过去,他的家庭,他为什么流落街头又满身是刺,霁林一个字都没问过。好像那些沉重的东西,只要不提起,就不存在。他给予的,就是一个暂时的、干净的落脚点,和一句“去上学”的指令。简单,直接,边界清晰。

      阎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

      阎枭去上学后,那间小公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只剩下空洞的回音。霁林请了半天假,没去公司。他坐在阎枭现在睡的、原本属于他的那张床上,发了很久的呆。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静得可怕。

      他起身,从抽屉深处摸出烟和酒。廉价的威士忌,烈而粗糙。他靠在阳台锈蚀的栏杆上,对着下午空旷的天色,一支接一支地抽,一口接一口地喝。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消耗着,仿佛在进行某种必要的日常代谢。瘦削的身形在稀薄的光线下,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烟,明明还有轮廓,却已透出灰败的气息。

      颓废吗?好像也不是。他准时上班,处理工作无可指摘;他记得交水电费,记得给阎枭准备第二天的便当。他的生活有着一种冰冷的、齿轮般的秩序。但在这秩序的空隙里,弥漫的就是这种无声的、缓慢的自我消磨。不激烈,不戏剧,只是任由某种东西,在寂静和尼古丁与酒精的混合物里,一点点漏掉。

      傍晚,阎枭用霁林给的钥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客厅没开灯,暮色沉沉。霁林陷在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另一只手垂着,握着见底的酒瓶。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如纸,喉结随着吞咽(也许是酒,也许是别的什么)轻轻滑动。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孤寂和倦怠里,那身看似玩世不恭的盔甲,此刻碎了一地。

      阎枭站在门口,书包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霁林似乎被惊动,极慢地掀开眼皮,视线没有焦点地飘过来,看到是他,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个笑,却没成功,只变成一个疲惫的弧度。

      阎枭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腾地就烧了起来。他几步跨过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力道,一把攥住霁林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酒瓶咕噜噜滚到地上,残余的液体洇湿了一小片地毯。

      “抽烟,喝酒,”阎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个字都冒着火星,“你认为这样很帅是吗?很迷人?很符合你那套痞帅的人设?”

      霁林被他拽得晃了一下,竟也没挣扎。他顺着那股力道,甚至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带着一身烟酒气,就靠进了阎枭怀里。下巴抵在少年不算宽阔却已然坚实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滚烫,拂过阎枭的颈侧。

      “那怎么办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呓语,“你又不陪我……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他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阎枭的下巴,又滑到他胸口,隔着校服布料,点了点。

      “我还想……去纹身呢……”他闭着眼,梦呓般嘟囔,“纹个什么好……纹个阎枭所有……怎么样?”

      这话轻飘飘的,混着酒气,荒唐又暧昧。若是平时他清醒时用那副流氓调子说出来,阎枭大概只会冷笑。可此刻,结合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撩拨,只让人觉得心头火起,还有一种……莫名的酸涩和烦躁。

      阎枭是人,不是石头。霁林这些日子的收留、照料,那些藏在痞气下的细致,他并非毫无知觉。他甚至能感觉到,霁林在用他自己的、别扭至极的方式,试图把他往“正常”的、有未来的轨道上推。这份善意,哪怕包裹再奇怪,也是真的。

      可也正是这份真,让眼前这一幕更加刺眼。你说他好好活着吗?他上班,做饭,安排自己上学,似乎无懈可击。可你说他没在堕落吗?这抽掉的烟,喝空的酒瓶,这身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骨头,和眼里那片死寂的荒原,又算什么?

      这种矛盾,这种“明明在走,却像在沉没”的状态,比彻底的放纵更让人无力和……生气。

      阎枭猛地推开他,力道不小。霁林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沙发背上,才勉强站稳。他抬起头,眼神还是涣散的,脸上却已经下意识地挂起了那副惯有的、欠揍的无所谓表情,仿佛刚才的脆弱依赖只是错觉。

      “发什么火啊,小孩……”他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嘀咕着。

      阎枭盯着他,胸膛起伏,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更复杂的情绪。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空酒瓶,走到垃圾桶边,重重扔进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然后,他回头,看着那个靠在沙发上、仿佛随时会融进阴影里的男人,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霁林,你少来这套。”

      说完,他不再看他,拎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大步走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烟酒气,和更深的、无法驱散的冷清。

      霁林慢慢滑坐回沙发,盯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很久。最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漏不出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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