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黑夜微星 ...
-
刚才还有几缕云在空中游荡,此刻却大片大片地遮盖了天,天地彻底暗了下来。
这里野猫野狗肆虐,三米开外有野狗打群架,撕咬声嗷嗷的。野猫在屋檐上翻来翻去,叫声像婴儿哭声。
两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门上的横批还写着‘阖家美满’,已经有点褪色。不过春节很快就要来了,马上就可以辞旧迎新了。
费子停把裴玹拉到路口,小声地说:“要不然咱俩先串一下口风”,
“就说祁望书答应好给咱俩补习的,结果那现在也没来,然后咱俩就来家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裴玹点点头。
叩叩——
没有人来开门。
门没有从外面锁上,家里应该还有人。
叩叩——
又是一阵敲门声,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隙。
女人从缝里伸出头来,紧张兮兮地看着伫立在门外的两个年轻人。
裴玹率先出声:“请问您是祁望书的妈妈吗?我是裴玹,祁望书的同学。”
女人虽然面色蜡黄,但五官较好,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并且某些地方还跟祁望书有些相像。
女人眼珠颤抖,过了好一会才彻底打开门,“哦,他现在不在家”神色怪异,眼珠乱飘。
陈秀春掩盖祁望书被她锁在家里的事实,张口就是瞎扯一气。
裴玹挑眉,“是吗?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本来约好了今天给我们俩复习功课的,等来等去不见他的身影,我们有些着急”
言语找不出一点漏洞,语气也很真挚。
费子停立马附和,“对对对,眼看就要期中考试了,是老师指名道姓让他辅导我们的”
陈秀春当然知道祁望书的成绩好,不过帮助同学也是头一次。只是没想到他的说辞跟眼前两个人分毫不差。
女人半信半疑,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阴沉的要命。只好先敞开大门让他俩进来。
“随便坐吧”
屋子狭小昏暗,不过还算整洁。客厅是一张木质的长椅,有靠背的那种。长椅对面是一个小小的挂式电视,茶几上零零散散放着钥匙,纸巾一些常见用品。一个大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后面就是餐厅。餐厅的左侧有三间屋子,右侧就是卫生间。
女人端来两杯水,顺手捋一下头发,支支吾吾地说:“我刚才在打扫卫生,他…他应该回来了吧…我去看看…”
接过水,“谢谢阿姨了”两人道谢。
陈秀春佝偻着背,快速走向三间屋子里的最里面那一间。
窗外突然亮了一下,接着便是轰隆隆的响声。雨水倾盆而下,冲刷着天地间所有的污秽。树枝被压得乱晃,影子投射到窗户纸上,也在疯狂摇摆。
“艹,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吧,还下那么大,我没带伞”费子停语气不满。
裴玹没作声,玻璃杯与鼻梁齐平,藏在杯沿后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屏风。
身影拍打着门,
砰砰砰砰砰砰,
紧接着就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窗外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饭的巨响,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瞬的天光大亮。
大爷被雷鸣和倾盆的雨声吵醒,轿车、公交车、救护车从惺忪的眼睛下呼啸着过去。门沿垂下的雨滴溅到柜台上,溅了他一身。大爷砸砸嘴,接着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医生站在病床旁,拿着检测报告,“高中生吧”
陈秀春讷讷地点点头。
“别太累了,高考可以重来,生命却只有一次啊。”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看向这个疲惫的母亲,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别给他那么大压力。”
门被关上了,药经过管子汇成液滴,激不起任何涟漪。
裴玹见医生开门出来,忍不住问她:“医生,请问他还好吧?”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与担心。
“你同学吗?他太累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费子停坐在走廊旁的椅子上,心有余辜,仰天长叹,“人真脆弱。”
裴玹坐在他身边,“如果咱俩没有去的话,他……”裴玹不敢说下去,也不敢再想。
黑暗,无尽的黑暗。
这里比杂货间还黑,却比那里要空旷的多。祁望书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一味地往前走。黑暗好像是无尽的,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恐惧和不安在身后啃食着勇气。他撒开步子,死命地往前跑,跑啊跑啊…他终于筋疲力尽了,跌坐在地上,可是那种莫名的恐慌又从心底升上来。
“小书…”祁望书猛地抬头,声音在无垠中回响。
“谁!你是谁!”他脖子上的青筋尽数暴起,眼眶即将撕烂。
淡淡星点在手腕上缠绕,愈发亮了起来,又化为一条长长的星带,它们好像在牵引着他,将他向远方引去。
“你叫我一声裴玹哥哥,有什么事我都罩着你”
空灵、模糊,最后消失…
纯白,所及之处都是白色。
祁望书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仪器运作声贯穿大脑。
门被推开了,
是裴玹。
“小书?”他快步走过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疼,四肢软…祁望书使劲回想着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睁眼就在医院了。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声音还有些弱。
裴玹帮他掖好被子,站起来找水,将水倒在手背上试了温度之后再给他,“睡眠不足,晕倒了”
宽大的病号服下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裴玹又把被子往上拉拉。
祁望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躺在地上转移到医院的,陈秀春可没这个本事叫救护车。
他低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一天几乎滴水未沾,裴玹又给他倒了一杯。
祁望书没有伸出手接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他家弯弯绕绕,地图上也没有准确的路线图,从小到大,家庭住址一直填的是隔壁小区。
“你跟踪我?”祁望书问他。
“没有”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祁望书抬手就能拿到。“猜的。你想吃什么?”
裴玹迅速调转话题。
祁望书自己拔掉针头,血珠瞬间滋出来。他掀开被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孔不算太大,但还是会流出汩汩静脉血。
“祁望书!”裴玹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摁响床头的铃。
祁望书却紧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够着那枚嵌在床边的铃。
骨节凸起,指尖泛白,因为长时间输液还有刺骨的凉意。一双桃花眼似要把裴玹的脸戳出一个窟窿来。
四目对视,他紧蹙双眉,死死压抑住嗓子的怒火,“需要护士来给你重新扎针。”
他当然能轻而易举扒开那只手,但是不行。
祁望书凑近,睫毛垂下,手抚上他的后颈,用气声说:“不扎了,好疼。”
好近,裴玹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睫毛在脸上轻轻颤抖,那种如羽毛般的触感,身体的温热他也感受到了。
窗外好像又起风了。
“我饿了”弯的像月牙。
裴玹慌不择路,急忙从怀抱中脱身,脸颊泛红,“好…我去给你买…”
一个没站稳,差点双膝跪地。
祁望书在背后嗤笑。
“哥哥,谢谢你”
门即将关上时,裴玹好像听到了一句道谢。
“什么?”他问,
声音太小,随风就消散了。
“没什么”祁望书掩饰,“好饿!”
吧嗒
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