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为什么不懂我的隐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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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在月考的前一个星期。
阴雨绵绵，泥土被雨水打湿，地上升起一股朦胧。
比赛被设置在一所小学里，地址稍偏，他辗转多次，终于顶着淅沥艰难抵达。
祁望书打着格子伞，站在校门口。
空气掺杂着热气，黏腻地沾在祁望书的身上。雨水顺着伞面而下，
滴答，滴答——
祁望书只身站在绿化带旁，他将噪杂的声音置身事外。听着一声声鼓励与安慰的话语，眼神幽暗，纤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片阴影。
雨还没有停，雨滴从树上滑下，地面的水洼荡出层层涟漪。
他蹲下，静静等待着进场的时间到来。
石阶上还留存着墨绿的苔藓，一只蜗牛缓慢地爬行着。它拖着笨重的壳，触角一动一晃，身后留下了一条晶莹，透明的黏液。他将伞倾斜，虽然不知道蜗牛的目的地，但这是他能为它这段看似短暂旅途做的唯一一件事。
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到八点半时准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时间到了，该进场了。
祁望书伸手，摘下一小片绿叶，将它轻轻放在蜗牛的头上。触角是最敏锐的，被异物触碰到后，小小的身体立马缩进那个它觉得坚硬的外壳。
我在帮你啊。为什么那么敏感呢……祁望书摇摇头。
抬脚走向安检门。
“小书！”
一声呐喊将他的脑袋转向声音的来源。
裴玹小跑着过来，裤腿上还带着点点泥迹。
他微微喘着气，“抱歉，来晚了，路上有些堵”
裴玹过来是祁望书的意料之外，
“你怎么来了”，他问。
裴玹抬手，随意擦去从鬓角流下的汗珠，
“我怕你紧张”
祁望书听见了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
咚、咚、咚——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裴玹，目光瞥向手表。
“时间到了，我该进去了”祁望书垂下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手伸过来帮他理了一下衣领，随后又轻轻揉了他的发顶。随之而来的，还有祁望书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别紧张，尽力就好”裴玹温声安慰，“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祁望书攥紧了透明的考试袋。
“好”他挥挥手，径直走向安检门。
作文题目发下，祁望书浏览了一下，身体放松下来。
‘人的生命太过于短暂，但在短暂的生命中，有没有一个瞬间，像水墨滴入清水中，在记忆里洇下再也无法消散的痕迹？巨石落下的声音太过于响亮，但岁月沉默地留下的年轮才显得深刻。时光在灵魂上反复摩挲出的纹路，是看不见的胎记，永远刻在内心的深处。
看完以上文字，你的灵魂上有没有不可磨灭的痕迹？请写下那个瞬间，文体不限’
他所经历的十七个春夏秋冬中，很少有人能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
固执的陈秀春，嗜酒成瘾的祁云天，在睡梦中为他挡下烟头的模糊身影，活泼的费子停，还有在雨中等待他的裴玹。
祁望书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几个人在他的周围，他的世界却又是那么的大，大到忘记了小时候被殴打的狼狈样子。
他沉思一会，提笔写着，
瞬间，用‘失去’的方式，在我的灵魂中成为最坚硬的骨骼。它脱离了时间的桎梏，却在记忆中获得了永生……
每一句，每个字，他都斟酌。
很久很久以后，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还会记着高二那年，写出的最酸涩，最空灵的文章，是给某个人的。
……
祁望书刚放下笔，广播里就传出停止写作的声音。
景色豁然开阔，他跟随着乌泱泱的人群，快步走向门口那个等候已久的身影。
不知道他有没有疲惫，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到无聊，为了一个认识不足一个月的人。
裴玹沉默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到铃声响起，人群涌向门口，他才凝神，寻找着。
他一打眼就看见了人海中那张略显忧郁的脸，心中一沉。
“怎么了，提示给的太过于晦涩难懂了吗”他蹙着眉，一脸担忧。
祁望书意识到自己放松的脸可能看起来有些凶，立马换上了笑颜，
“没有啊，还可以吧”
裴玹总觉得他在假装，
“写的不好也没关系，你尽力了不是吗”他柔声安慰着。
“真的没有！”祁望书佯装生气。
裴玹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月余的相处，祁望书并不是别人嘴里那个乐观、积极却有些冷淡的男生。反倒很执拗、嘴硬、心软，甚至悲观的过分。
他将胳膊搭在祁望书的肩上，手指撩拨着他的衣领，
“小祁老师，我饿了，需要吃饭”
祁望书锤了一下裴玹，感到好笑，
“这才几点，十点半吧”
“吃完你要领着我复习的，下个星期还有月考呢”裴玹扭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凑近。
“小祁老师该不会反悔了吧”
祁望书看见了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的模样，他看见了自己的瞳孔中也同样倒映着裴玹的脸，那张脸上的双眼又映出自己的脸，反复着，循环着，直到再也倒映不出任何东西来。
他的耳根隐隐发烫，猛地后退了几步。
“当然没有”祁望书反驳，“不过……”他故作玄虚，将尾调拉得很长，引得裴玹忍不住发问。
“不过什么？”
“不过咱俩要互帮互助，你懂的”他挑眉。
互帮互助，皆大欢喜。
裴玹被他这副假正经的样子逗乐了，
“好啊，多多指教了小祁老师”
“你也是，裴老师”祁望书模仿他的语气，喊他一声裴老师。
对于高中生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成绩了，整整一个星期，所有人都被考前紧张的氛围给层层包围。
考完月考的那天可以不用上晚自习，祁望书把书搬回位子上，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费子停却伸出胳膊将他拦下，
“我要在今天晚上表白，能不能陪我”他抓住祁望书的肩膀。
“不……”祁望书刚长开口准备拒绝，他还得回家写文章赚稿费呢！
费子停似乎猜到了他想拒绝，直接带着哭腔，
“求你了小书……我的幸福在你的手上啊……”
“你忍心看着兄弟我失去自己的幸福吗”
“其实我是一个特别胆小的boy，没有人为我鼓气的话，我会退缩的”
……
他的声音围绕着祁望书，耳边净是那可怜兮兮的，带着祈求和委屈的言语，魔音绕耳
费子停甚至还挤出来几滴眼泪，在眼睑处摇摇欲坠。
祁望书真的没看出来他哪里胆小了，即便是五十个老头老太坐他旁边，他都能跟人唠起来。更何况表白这件事，他站在费子停身边也不太好吧……
祁望书犹豫着。
费子停见他沉默，又说：“裴玹也去，你不会感到尴尬的”
他祈求，泪声俱下：“小书……”
他真是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答应，
“好”，祁望书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妃子一求情就能获得赏赐了。
费子停听完直接抱住了祁望书，用力地拍打着祁望书的后背，也不嫌脊柱硌得手疼。
“今晚七点，学校后门合弗饭店见”
合弗饭店就是他们仨中午经常去吃饭的那个小餐馆。经过数届一中学子的大力支持，它从一个小小餐馆摇身一变成了气势恢宏的大饭店。毗邻全市最好的高中，它的名字也起的非常有寓意——合弗，哈佛的简易版。老板的心意很简单，就是希望每个学子都能考上哈佛大学。
它换了位置，以前在马路的对面，去吃饭还要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太麻烦。老板大手笔，直接将它挪到后门旁边，出了学校就能吃饭，大大缩短了时间，提高了效率。
六点一刻，祁望书站在合弗门口，裴玹正好也刚来。
“费子停真是下血本了，专门定了一个包间，还装修了一番”裴玹叹了一口气。
“这叫仪式感。说明他重视陈静，真的喜欢陈静。哪个女孩不希望被重视呢”
“你也是吗”裴玹转变话题，中心变成了他。
“……什么？”祁望书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
裴玹又重复一遍：“你也希望有人可以有仪式感的对你表白吗？”
祁望书没有否认，他出声：“表白这件事对女生来说也太难了，我会先给她表白的”
裴玹沉默，眼眸平静的像沉寂的湖水，手指却逐渐收拢。
祁望书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在思考为什么女生主动会很艰难，
他抓着裴玹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费子停定的包间在哪，他来了没有……”
裴玹这才回过神来，“包间520”
祁望书：“……”
“……看样子是真爱了，房间号还选的那么真情实意”他忍不住感慨。
推开门，目光所及皆是粉色。
费子停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帽衫牛仔裤，头发看样子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正往花瓶里插着玫瑰，花瓣上还有露珠。
见俩人来了，赶忙问：“我这身咋样，是不是特有青春少年感”
费子停得意洋洋，转了个身好让他们看的更全面。
“特青春，特阳光”祁望书附和着，不住地赞赏。
“陈静刚进门就同意了你的伴侣申请”裴玹拍着马屁
……
费子停在一声声赞美中迷失了自我，他抱起身边的粉色系花束说着：“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粉色，这束花是我专门定制的，里面有戴安娜玫瑰、粉佳人、洋桔梗、风信子……”
他越讲越起劲，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停”裴玹打断了他，及时止损，“你还是留点力气吧，你不还准备了稿子吗”
“哦对！”经过他的提醒，费子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准备了稿子，“我亲手写的，写作文都没那么认真，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他清清嗓子，又大声朗读起来。
祁望书、裴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为什么不懂我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