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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来我们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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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费子停抬腕看了一下表,“快到点了”
他将祁望书和裴玹推到屏风后面,“一会你俩就藏在这里,给我壮一下胆”,费子停又问一遍,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他声音有些颤抖,不停地扯着自己的卫衣下摆。
祁望书拿出一个小镜子,
“喏,特别帅,特别完美”
他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一段挺直的鼻梁。
祁望书发誓,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这样一个男生。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费子停赶忙收起镜子,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祁望书也学着他的样子,“加油!”
“赶紧给人家开门去,别让她等急了”裴玹推搡着费子停。
费子停小跑着去开门。
门口的女孩还老老实实地穿着校服,肩上背着书包,看样子刚从学校出来。
看着一屋子的粉色气球和彩带,她懂了费子停的意思。
陈静吃完午饭回来,桌子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今晚七点,合弗饭店,找你有点事。
落款写着费子停的大名。
她以为是学习上的事情,因为两个人同为课代表,私下交流也是理所应当,情有可原。
但是当她背着书包,询问饭店老板哪个包间被订了之后,那个房间号就隐隐让她感到有一丝的不对劲。
“你……”陈静不敢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费子停羞红了脸,打过的稿子此刻全部忘记,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荡。
他抱起一大束花,缓慢,甚至还打着磕:“陈静……嗯……我……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最后几个字说的是那么轻,那么犹豫,那么小心翼翼。在圣犹称。
陈静是否愿意,他是真的没有把握。
伏在桌子上,写着作业时的专注模样,为老师工作时的兢兢业业,向他传递话语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费子停重复着。
陈静的嘴唇似张未张,费子停说的所有的话,一字一字砸进心里,喉咙被血管扼住。她满眼的不可置信。无助,惊讶,犹豫在她的眼中变换。
“费子停……我……”她欲言又止。
此刻费子停的心被提到嗓子眼,他期待着下一句话,又害怕着下一句话。
“对不起……”
“谢谢你的喜欢……可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
有气球从天花板上掉下,怀里的花还在娇艳欲滴。
费子停忘记她最后是怎样离开的,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站立的姿势变成跌坐在地的样子。
对不起
谢谢你的喜欢……
裴玹和祁望书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谁也没打破此时的沉默。
被拒绝,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易消化的事情。哪怕是费子停。
“是我太唐突了吗?”
“是我还没有跟她建立好感情基础吗”
他喃喃自语。
祁望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挫败,被否认的感觉,但他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濒临失控的情绪。
“你这是早恋,正常人谁会同意”
裴玹说出来的话太过于锋利,反倒刺激了正沉浸苦海里的费子停。
他‘蹭’地站起来,
“大师,我悟了”他抓住裴玹的手,痛哭流涕。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真的没事吗”祁望书有些担忧,他俩走的时候费子停还在呆呆地抱着那束花。
费子停会因为裴玹一句话而调整好状态吗?他不知道,他俩的相处时间并没有很长。反倒是裴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之间又相互认识。他更了解费子停的心性。
裴玹摇头,“放心吧,他不是那种受到一点打击就萎靡不振的人”
他俩慢慢悠悠走到公交站台。
“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裴玹出声。
祁望书愣住,他一直以为费子停的那种性格,肯定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
“那时候他爸妈经常争吵,然后他就躲到我家里”裴玹补充,他的眼珠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认为只有笑嘻嘻的性子才能换来他爸妈的喜欢吧”
说完,两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他现在……”祁望书打破沉默。
“跟他奶奶住一起,没有人要他。”
祁望书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陈秀春还要他,还是该为没有人管着费子停而感到羡慕。
祁望书走到家门口,惊讶的发现屋里竟然亮着灯。
他推开门,陈秀春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我回来了”
祁望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她回应
祁望书照常走到冰箱旁边,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我要出去一趟”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
祁望书疑惑,陈秀春的生活里除了赚钱就是他,服务员并不需要出差吧……
“去哪”他还是怀着关心,问她。
“我爸妈死了”陈秀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平静的像是死了条阿猫阿狗。
祁望书心一惊,原来他是有外公外婆的,但是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听陈秀春提起过。今天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父母。
“我也跟着去吧”
祁望书觉得自己也得跟着去,虽然从没有见过他们,但在名义上,他终究是两位老人的外孙子。于情于理,他都要去吊唁的。
“他们不想看见你”陈秀春恶狠狠地瞪着他,干裂的嘴唇张开,枯草般的头发胡乱扎起。眼角纹一直扯到太阳穴,血丝爬上浑浊的眼球。
祁望书好像早就知道结局。生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过他,死的时候又怎会允许一个未曾谋面的外孙子来脏了他们的轮回路呢。
他没有接陈秀春的话,转身进了房间。
祁望书把台灯打开,灯光一闪一闪,终于不堪负重的坏掉了。
真是祸不单行。他感慨。
月考考完,他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写作之中。十一月下旬就是裴玹的生日,听起来很遥远,但稿费是一月一结,中间还有期中考,他有可能腾不出时间写东西。而且陈秀春要出趟远门,日常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心里算着账,趁着现在还有空,抓紧写。
台灯彻底罢工,他只好坐在天花板中央的那个暗的要命的灯下写。
不想用原先的那个笔名,他害怕再次被扒下马甲。只好再想一个新笔名,该叫什么呢又成了一个难题。
他走向窗户,天上不再是半弦月。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格外的亮,还有很多很多的星星。眼珠一转,屋子外的电线像打结的耳机线,杂乱无章,一坨一坨地被杆子顶着。还有谁家未来得及收起的廉价内裤,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已经长出五颜六色霉菌的自制腊肠。再远处,就是亮的刺眼的大厦。虽近在咫尺,但却天壤之别。政府无数次来劝他们搬走,可是搬去哪呢?哪里容得下他们呢,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腌臜的阴沟里,突然天光大亮,逼迫他们去走向光明,谁又能接受呢?何况,三瓜俩枣的工资刨去日常开销,支撑不起每月的物业费,冬天的暖气费。所以他们不搬。
祁望书将这戏称为坚守初心。
‘Original intention 初心’他把这个当做自己的新笔名。
他跟所有生活在城中村的人一样,坚守着那颗可笑的初心,支撑着那不值一提的热爱。
他推开窗户,叼着烟,火星在眼前闪烁,廉价的味道熏的睁不开眼,但是他却十分享受这种疼痛的感觉。一点橙红舔舐着烟纸,他将手伸出窗外磕了磕,烟灰簌簌掉落,唯一的亮光在黑色的泥土中死去。
祁望书忽然想起什么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淡绿色的本子。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忘记,就选择用这种方式记下。
第一页写什么呢?
……
【2022年9月1日
一个看起来很不老实的人坐在我身后,老是打扰我写作业,他说他叫裴玹。中午的时候还把排骨给我,但是我总感觉他在瞧不起我,于是我一口没吃就倒掉了。但是他又偷偷给我带了煎饼果子,还是顶配版。看样子也不算很坏】
【2022年9月2日
他给我带了好多好多的早餐,还有我没见过的,他说叫什么酸奶碗。可是我吃不下了,被费子停拿走了】
一页写不下了,他又翻了一页,接着写
【中午他们请我吃饭,好吃!费子停让我参加作文比赛,我同意了。其实我不想去的,但是他求我了】
他写的很随意,像流水账一样,寥寥几句就将一天带过。这样似乎能记住一天的事情。
【2022年9月10日
妈妈看见我又在写作文,她逼着我退赛。我嘴上同意了
……】
他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脑海里却只有几个零碎的片段,怎么都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时间线。
怎么又记不起来了。他懊恼,紧紧咬着笔尾,烦躁地抓着头发,片段呼之欲出,却又戛然而止。
祁望书只好跳过,在那一页写下
【还有一点,但是忘了,想起来再写】
他还写了很多能记住的事情,裴玹爸爸教他写作,裴玹陪他参赛,跟裴玹一起复习……
裴玹在本子里出现的频率已经高于自己了。
兄弟怎么如此仗义。
他趴在床上写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