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他的计划 阿延不怕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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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是我族中的第一才女，族里的长辈们说她三岁便识遍族字，他们都叫阿姐“小书虫”，因为她自幼喜爱看书，所以阿达常从各处收罗来许多五花八门的书给她看。
阿姐走后，我在她的帐中发现了一大箱汉人编写的书，那些书里写满了她的批注，我是知道的，阿姐一直想去中原看看。
那年我四岁，我族第一次尝试与远道而来的汉人商队进行交易。
汉人带来许多草原上没有的东西，什么竹子编的蛐蛐、珍珠磨成的细粉，还有画着大狗的瓷碗，总之千奇百怪、应有尽有。但对阿姐来说，所有商品里最吸引她的，要属一本本写有如木块一样规整的汉字的汉书。
于是在阿姐软磨硬泡的请求下，阿达为她从商队里请来了一位汉人老师，阿姐开始学习汉人的语言了。
阿姐说汉人的生活与草原上的人大不相同，她说汉人不需要跟着季节变化去转草场，他们都是住在固定的房子里，她说汉人每日都有热闹的集市，集市上能买到来自天南海北的东西，她说汉人的历史文化更是恢弘，她喜欢汉书里描绘的世界。
其实我是不懂的，不过阿姐喜欢我就喜欢，我的汉字和汉语便是阿姐亲自教的。
泪水渐止，哭得眼红鼻子红的我靠在延之怀中，他静静地揽着我听我讲述阿姐的过去，热风拂过我们二人交融在一起的发丝，一切都说与他听后，我感觉心中某个地方发生了变化。
“阿姐死后大可汗没来得及再对我族下手，因为很快朝廷便正式派兵清剿大跋族，那个时候我太激动了，我恨不得朝廷马上把大跋族荡平！我恨不得大可汗被千刀万剐！”自嘲地轻笑一声，我随意地擦去眼角的泪，“可是在联盟族党羽的保护下，他逃走了，大可汗没死，草原就永不得安宁！这一次我进宫和亲，为的不止是向朝廷表达我族忠心，更是为了亲眼见证大可汗余孽的结局……”
“呼——”凛然的风卷地而起，一片孤叶在旋风的飘荡不止，我捂住自己的眼睛道：“阿姐一直想去看看草原外的山河，如今我替她踏出草原，却踏不出皇宫的四方墙半步……”
“我们去看吧！”延之收紧手臂，湿凉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他抽噎道：“阿勒朵丽，皇宫之外的世界，我们一起去看……”
“好啊，不过皇城有重兵把守，我长得又那么显眼，阿延，我们如何能出去？”我并不是为了泼延之冷水，我只是不想他为我做傻事。
“其实小人想过的！”延之抓开我的手，他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道：“守宫门的守卫每两个时辰便会进行一次换班，那便是检查最薄弱的时刻，而每日宫中会派空马车出宫采买物品一次，美人您可以提前躲在马车上的空桶中随车一起出宫。”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负责采买的官员发现了我怎么办？”
“小人与其中一两位官员有交情，小人以前也经常拜托他们为小人带东西，所以小人会提前收买他们，就说那桶中之物是小人想送出宫给家人的物品，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委屈美人您提前一夜躲到木桶中了……”
“我出去了，那你呢？”
“小人可以以治病为由告假出宫几日，等小人成功出去后便与您汇合，小人仔细研究过了，这些年来岭南的瓷业发展愈发兴盛，而且小人的师傅告老还乡回的便是岭南之地，所以我们可以去岭南！”
延之是认真的，我笑不出来了：“阿延不怕杀头之罪了吗？”
“小人不怕，从前小人在这宫中碌碌无为一日复一日，如今上天眷顾小人，让小人与您相遇，不管是要治罪还是杀头，小人都会在那之前为您挣得一方自由之地的！”
“……若是事迹败露，阿延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延之抓住我的手放到嘴边，然后他虔诚地印下一吻道：“小人绝不后悔！”
“好啊，这是你自己说的，”酸胀感溢满我的胸腔，我努力地咬紧嘴唇才没有让眼泪掉出来，“那你且去准备吧，过几日的中秋之夜，我会在中元节那晚遇你相遇的小河边等你，我们一起离开吧。”
“好！”延之激动地拥我入怀，“请您相信小人，小人一定会将您安全地送出去的！”
距离中秋节的团圆盛宴还有三日，在这三日里，我与延之终于做出了能作为太后诞辰贺礼的没有一丝裂痕的完美七彩琉璃盏。
三日后的中秋团圆盛宴上，乌兰卓以修养为由没有出席，但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不是她不想来，而是皇上已经彻底将她抛弃了，还有当初辅助她上位的耀贵妃也完全放弃她了。
乌兰卓就是一个弃子，眼下她与被打入冷宫的那些妃子们无异。
“阿勒朵丽，”坐在我身后的娅丽达小声地招呼我，“快看，那就是传闻中的太子！”
我无奈地在嘴边竖中食指示意她不要说话，现在太后和皇上还没入席，皇后正与太子、皇子和公主们攀谈着。
娅丽达不满地撅起嘴，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然后趁着无人注意快速地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我失笑地摇摇头，不管宫中局势如何变化，娅丽达好像都不会被影响，她安然又随性地活在自己的小天地中。
酉时的鸣钟响起时，太后与皇上终于入席了。
小莲说八月十五是皇家除了除夕夜团圆宴外第二重要的家宴，所以参加宴会的不仅仅只有后宫妃嫔。
太子今年二十六岁，他是皇后的嫡生子，传闻前阵子他带头清洗了朝中逆党。此时宴席上的他看起来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君王的威严之气。
反观气若游丝的老皇帝，他的眼目浑浊不堪，他身上的衰败之气较之前我见他时已经满到完全溢去，即使在与人谈笑，他的眼皮也不住得往下掉。
“花好月圆夜，儿臣祝父皇中秋胜意！”气焰逼人的太子随意地对老皇帝行了一礼，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儿臣深知父皇为了百姓安康日夜忙于朝政，今日趁着中秋佳节，儿臣为您备了一份薄礼。”
话落，伴随着缠绵的乐声响起，两位极具异域风情的美艳舞姬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舞入殿中。
老皇帝登时来了精神，他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舞姬身上穿着堪堪能遮住重要部位的布料。
“这两位是当今名震天下的波斯姬，儿臣将她们献于父皇。”
“好！太子有心了！”老皇帝对这份礼物的满意程度溢于言表。
我假借饮酒仰头的时候偷偷扫视了宴上坐于高位的几人的脸色，太后和皇后面色如常，仔细看她们的嘴角还带着隐秘的笑意，倒是耀贵妃和她身边的其他几位贵妃个个都面色发黑，特别是耀贵妃，她使劲瞪着两个波斯姬的眼睛已经将她的怒火泄漏无疑了。
放下酒杯，我又望向龙椅上那个揽着波斯姬纸醉金迷的老皇帝，无趣，这家宴真真无趣得很。
宴会散席时，娅丽达邀我与她一同回去，我悄无声息地瞟了一眼太后，她便明白我的意思了。
“那明日我再去寻你玩！”说着娅丽达用手遮住眼睛，她用只有我能看到的角度对着太后翻了一个白眼，“我走啦~”
与娅丽达分开后，我穿上了小莲为我特制的黑纱衣独自前往与延之约定好的假山。
夜空中浮云如烟，满月如镜高悬空中，皎洁的月光为人间小径披上明亮的银霜，林立的假山间，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小河边，河面上隐隐约约映出他柔和的脸庞。
我的心脏突然一紧，脚步一顿之下发出摩擦之音。
延之随着声音抬起头，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美人您来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指着天上的圆月道：“传说月圆之夜，草原上会有狼人现世，而你们汉人却将这一日立为中秋节，还规定要在这天赏月吃月饼……难怪阿姐说你们汉人的文化十分有趣。”
“除了中秋节还有许多更有趣的节日，”延之对我伸出手，他的眼里装满赤诚：“待我们出去，小人带您去体验宫中没有的习俗。”
我将手放进延之的掌心里，然后我拉住了他。
“阿延对不起，”我的嗓子发涩，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是我骗了你，我不会跟你离开的。”
延之怔住：“为何？”
我垂下头：“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可我们不是都计划好了吗？美人请您相信小人——”
“阿延我不是不信你！是我不信采买的官员，我不信宫门的守卫，我不信宫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们不会发现的！小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就算我们真的逃出去了，然后呢？”我用力地甩开延之的手喊道：“我，一个皇上亲封的美人突然从宫里消失了，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岭南、我们马上去岭南，朝廷的手伸不到那么远的！我们在那里——”
“精兵搜索，我们能躲过几天！”我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岭南再怎么偏远那也是天子脚下！你的师傅在宫中辛苦勤勉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衣锦还乡，他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几日，阿延你确定要因为我连累你的师傅吗？”
“……”延之绝望地看着我。
“就到这里吧，你不要再想那些傻事了……”脑袋发晕，心脏的疼痛使我快要站不住，我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阿延对不起，当初招惹你是我的错，你是皇上的工匠，我是皇上的妃子，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开始，既然七彩琉璃盏已成，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月光将延之的影子拉长，他孤寂地在假山下站着，直达巡逻的侍卫将他赶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