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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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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苏晏清先移开视线。他叹了口气，轻声说：“回去吧，我累了。”
沈嵂之盯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的火忽然就灭了，只剩下一片焦土。
“嗯。”他应了声，跟在苏晏清身后往家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那天晚上之后，沈嵂之开始变本加厉地疯。
他不再去图书馆自习，放学就往酒吧跑。周驰他们组的局，他一个不落，还开始主动撩妹。校花、班花、隔壁女校的、艺校的……他身边的女伴换得比衣服还勤。
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沈嵂之彻底放飞自我了，说他一个星期换了三个女朋友，说他半夜带着女生飙车被交警拦下，说他爸气得要停他卡但他根本不在乎。
苏晏清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在图书馆刷题。手里的笔顿了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旁边的同学小声议论：“沈嵂之疯了吧？他以前虽然也玩，但没这么过分啊。”
“听说他爸最近在给他办出国手续，可能要送他出去避风头。”
“出什么国啊？他成绩不是上来了吗？”
“谁知道呢……”
苏晏清站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他走到高二教学楼，在沈嵂之的教室门口等。
放学铃响，沈嵂之最后一个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女生——穿着隔壁女校的校服，长发飘飘，很漂亮。
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嵂之，晚上去哪儿玩呀？”
“随你。”沈嵂之语气敷衍，抬眼看见了苏晏清，脚步一顿。
苏晏清站在那里，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棵安静的竹子。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平静无波。
“有事？”沈嵂之问，语气很淡。
“嗯。”苏晏清说，“想跟你谈谈。”
“没空。”沈嵂之搂紧身边的女生，“晚上有约了。”
女生得意地看了苏晏清一眼，把沈嵂之的胳膊搂得更紧。
苏晏清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但脸上依旧平静：“就十分钟。”
“一分钟都没空。”沈嵂之说完，搂着女生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晏清闻到了沈嵂之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呛，是那个女生身上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嵂之远去的背影，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呼吸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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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嵂之坐进女生的跑车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刚才那个人是谁呀？”女生发动车子，娇声问，“长得还挺帅的。”
“关你屁事。”沈嵂之说。
女生被噎了一下，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甜：“脾气真大。不过我喜欢。”
沈嵂之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全是苏晏清刚才的眼神——平静，但深处藏着失望。
他失望什么？失望他不务正业？失望他沉迷玩乐？
还是……失望他身边有别人？
这个念头让沈嵂之心跳漏了一拍。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晏清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苏晏清发的：“晚上补课吗？”
他没回。
沈嵂之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突然对女生说：“停车。”
“啊？”
“我说停车！”
车子急刹在路边。沈嵂之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沈嵂之！你什么意思啊！”女生在身后喊。
沈嵂之没理她。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沈家地址。
到家时，苏晏清还没回来。沈嵂之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从六点等到八点，等到九点。
九点半，门开了。苏晏清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回来了？”沈嵂之站起来。
“嗯。”苏晏清换了鞋，“你怎么在家？不是有约吗？”
“推了。”沈嵂之走到他面前，“你不是要跟我谈谈吗？谈吧。”
苏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没什么好谈的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晏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你想怎么活，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了。”
沈嵂之的心脏猛地一缩：“你不管我了？”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苏晏清笑了，笑得很苦涩，“沈嵂之，你从来就不是我能管的人。”
说完，他绕过沈嵂之，往楼上走。
沈嵂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他追上去，在楼梯口拉住苏晏清的手腕。
“你放手。”苏晏清说，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放！”沈嵂之盯着他，“苏晏清，你到底什么意思？以前天天管着我，现在又说不管了？你耍我玩呢？”
“我没有耍你。”苏晏清甩开他的手，“我只是累了。沈嵂之，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他转身上楼，脚步很重。
沈嵂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忽然觉得很恐慌。像一直握在手里的风筝线突然断了，风筝要飞走了。
他冲上楼，敲苏晏清的房门。
“苏晏清！开门！”
门没开。
“苏晏清！你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
还是没开。
沈嵂之急了，一脚踹在门上：“苏晏清！你再不开门我就——”
门突然开了。苏晏清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嵂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晏清看着他，声音哑了，“沈嵂之，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沈嵂之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苏晏清不管他，不想让苏晏清失望，不想让苏晏清……眼里没有他。
“我……”沈嵂之张了张嘴，“我不想你不管我。”
“那你想要什么？”苏晏清问，“想要我像以前一样，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督促你学习，管着你，看着你？可你听吗？沈嵂之，你根本不听。”
“我听！”沈嵂之急声说，“我以后都听！我不去酒吧了，不撩妹了，我好好学习，我——”
“不用了。”苏晏清打断他，“你不需要为我改变。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沈嵂之想，我自己是什么样？一个混蛋？一个只会伤人的傻子？
“苏晏清，”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苏晏清身上，“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苏晏清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恨他到大的少年，此刻眼里藏着的惶恐和不安。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讨厌。”苏晏清轻声说，“我从来就没讨厌过你。”
“那你……”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苏晏清打断他，“沈嵂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调整一下。”
调整什么？沈嵂之想问，但没问出口。
他盯着苏晏清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
苏晏清笑了，很淡的笑：“谢谢。”
然后他关上了门。
沈嵂之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晏清说“我从来就没讨厌过你”。
那他以前以为的恨，是不是……其实也不是恨？
那是什么？
沈嵂之想不明白。他只觉得心里很乱，很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悄溜走，而他却抓不住。
窗外月色清冷。
两个房间，两个少年，怀着同样复杂的心事。
一个在疯狂地试探，一个在沉默地后退。
青春期的爱恨，总是这样——
热烈又笨拙，伤人又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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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嵂之没去上学。他给周驰发信息说病了，其实是在家睡觉。
睡到中午，他下楼找吃的，发现苏晏清坐在餐厅，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正在打电话。
“嗯，材料都准备好了……谢谢老师……面试时间确定了告诉我……”
是保送的事。沈嵂之靠在门边，听着苏晏清温和有礼的声音，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等苏晏清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面试什么时候？”
苏晏清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下周三。”
“哦。”沈嵂之拉开椅子坐下，“能过吗？”
“应该可以。”苏晏清说，“准备得差不多了。”
沈嵂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去了A大，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苏晏清愣了一下：“怎么会不回来？放假会回来的。”
“那平时呢？”沈嵂之追问，“A大离这儿一千多公里，你总不能每周都回来吧？”
“……”苏晏清沉默了。
沈嵂之心里一沉。他知道答案——不会。苏晏清不会每周都回来。他会住在学校宿舍，会认识新的朋友，会有新的生活。
而他会留在圣约翰，继续当他的沈少爷，继续疯，继续玩，继续……等苏晏清偶尔回家。
光是想想，沈嵂之就觉得窒息。
“我不准你去。”他说。
苏晏清皱眉：“沈嵂之，别闹。”
“我没闹！”沈嵂之站起来，“我不准你去A大！不准你离我那么远！”
“这是我的前途。”苏晏清也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你没资格干涉。”
“我怎么没资格？我是你弟！”
“你不是！”苏晏清打断他，声音有点抖，“沈嵂之，你从来就没承认过我是你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沈嵂之被噎住了。
是啊，他从来没承认过。十三年了，他叫苏晏清从来都是连名带姓，或者干脆叫“喂”。哥？他只在气急败坏时喊过几次，还是带着嘲讽的语气。
现在他凭什么？
凭他不想让苏晏清走？凭他害怕一个人？
“我……”沈嵂之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以后承认。我以后叫你哥。你别走，行不行？”
苏晏清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祈求，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沈嵂之，”他轻声说，“有些事，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转身上楼。
沈嵂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苏晏清要走了。
真的要走了。
这个认知像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割，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跌坐回椅子上，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阳光很好，好得刺眼。
可沈嵂之只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