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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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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淮洲把苏晏清叫到了书房。
这是栋位于半山的别墅,书房在三楼,整整一面墙的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沈淮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晏清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他知道今天要谈什么——保送面试,专业选择,未来规划。他已经做好了被询问的准备,但没想到沈淮洲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我帮你联系了A大医学院的院长。”沈淮洲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的成绩完全够得上八年制临床医学的本博连读。下周三面试,好好准备。”
苏晏清看着那份《A大医学院本博连读项目介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伯伯,”他轻声说,“我想学金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淮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说出的话依旧不容置疑:“晏清,我们沈家是做医疗器械起家的。你知道国内高端医疗设备市场,多少份额在外国人手里吗?”
“知道。”苏晏清说,“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学金融。沈氏集团需要的是懂得资本运作、能把企业带向国际的人才,而不是又一个医生。”
“又一个医生”这五个字,让沈淮洲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晏清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沈淮洲的妻子——沈嵂之的母亲——就是医生,全国顶尖的心外科专家。那场车祸里,她就是为了救人而死的。
“对不起。”苏晏清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淮洲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和了些,“晏清,我让你学医,是有我的考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翻开:“这是你当年在福利院的体检报告。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福利院给你做过全面体检。”
苏晏清当然记得。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些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那时候他太小,不懂那意味着什么。现在想来,那是器官买卖前的“验货”。
“你的心脏,”沈淮洲指着报告上的一个数据,“二尖瓣轻微反流,先天性的。不算严重,但需要定期随访。”
苏晏清盯着那份报告,喉咙发紧。
“当年我妻子”沈淮洲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她在急救车上看了你的初诊记录,就说‘这孩子心脏有问题,得好好查’。她原本打算,等伤好了就亲自给你安排全面检查……”
他没说完,但苏晏清懂了。
那个救了他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惦记着他的病。
“所以,”沈淮洲合上文件,“我希望你能学医。不是为了继承沈氏,是为了……你母亲未完成的心愿。她一直想培养一个像她一样优秀的心脏外科医生。”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苏晏清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一份是医学院的介绍,一份是他陈年的体检报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命运早在他五岁那年就被写好了剧本。
“沈伯伯,”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很感激您和……阿姨。但我想走自己的路。”
沈淮洲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是因为嵂之吗?”
苏晏清心里一紧:“什么?”
“你选金融,是因为嵂之吧。”沈淮洲的语气很平静,“那孩子不是经商的料,我知道。他性子太野,坐不住,让他管理公司,不出三年就能把家底败光。所以你想学金融,想以后帮他守好沈氏,对吗?”
苏晏清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沈淮洲说对了。
他选金融,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沈嵂之。那个张扬又脆弱的少年,需要一个人在他身后,替他打理好一切,让他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活着。
“晏清,”沈淮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养你吗?”
苏晏清没说话。
“一方面,是因为我妻子用命换了你。”沈淮洲的声音很低,“另一方面……我需要一个人来磨砺嵂之。他从小被宠坏了,需要有人刺激他,激励他,让他学会竞争,学会成长。”
他转过身,看着苏晏清:“你做得很好。这些年,因为有你在,嵂之至少还肯学习,还知道要上进。虽然他嘴上总说恨你,但其实……他很依赖你。”
苏晏清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所以,”沈淮洲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希望你能继续在他身边。不是以哥哥的身份,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你学金融,进沈氏,将来辅佐他。这样,我才能放心。”
“沈伯伯,”苏晏清轻声问,“您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沈淮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出来了?上周体检,查出来点问题。心脏方面的,老毛病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苏晏清心里一沉。沈淮洲今年才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如果连他都开始安排后事……
“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少操心,多休息。”沈淮洲坐回椅子上,语气疲惫,“但我怎么休息?沈氏这么大摊子,嵂之又还小……”
他看向苏晏清,眼里有期待,也有恳求。
“晏清,帮帮嵂之。也帮帮我。”
那一刻,苏晏清知道,他没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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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苏晏清在楼梯口碰到了沈嵂之。
少年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靠在墙上玩手机。看见苏晏清,他收起手机,挑眉:“我爸又找你训话了?”
“嗯。”苏晏清应了声,从他身边走过。
沈嵂之跟上来:“说什么了?”
“保送的事。”
“让你学医?”
苏晏清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嵂之撇嘴,“我爸那人,就喜欢安排别人的人生。他自己学医,我妈是医生,现在还想让你也当医生。有病。”
这话说得刻薄,但苏晏清听出了一丝不满——对他父亲的不满,也对他可能会顺从的不满。
“那你想让我学什么?”苏晏清问。
沈嵂之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关我什么事,爱学什么学什么。”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乎。
苏晏清心里那股郁结又涌了上来。他转过身,看着沈嵂之:“如果我听你爸的,去学医呢?”
沈嵂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真要听?”
“也许。”
“苏晏清!”沈嵂之突然发火,“你能不能有点主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我爸说什么!”
“那如果我想学金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