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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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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清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沈淮洲的养子,不是沈嵂之的哥哥,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是一件工具。一件沈淮洲精心培养了十三年的工具。
“如果我拒绝呢?”苏晏清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那你就会失去一切。”沈淮洲说,“你父母的遗物,你和嵂之的关系,你在沈家的一切。我会告诉嵂之,是你自己要走的,是你厌倦了当他的‘哥哥’,想去过自己的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嵂之的性格。如果他以为是你抛弃了他,他会恨你一辈子。”
够狠。
苏晏清想笑,却笑不出来。沈淮洲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父母遗物。沈嵂之。
这两样,他一样都放不下。
“考虑好了吗?”沈淮洲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医学院,还是金融?”
苏晏清盯着桌上那个铁皮盒子,盯着里面父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们笑得很幸福,眼睛里都是光。
如果他们还在,会希望他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那些遗物。那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他也不能失去沈嵂之。哪怕只是以“哥哥”的身份,他也想留在他身边。
“我……”苏晏清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厉害,“我选医学院。”
沈淮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是欣慰的笑,而是胜利的笑。
“很好。”他走到苏晏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是好孩子。”
苏晏清浑身僵硬,像一尊石像。
“志愿表我会让人帮你填好。”沈淮洲说,“下周三面试,好好准备。至于这些东西——”
他把铁皮盒子往苏晏清面前推了推:“先放我这儿。等你正式被医学院录取,我再给你。”
“为什么现在不能给我?”苏晏清问。
“因为我要确保你不会反悔。”沈淮洲说得很直白,“苏晏清,别怪我狠心。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想要什么,就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他用父母的遗物,换他的人生选择。
很公平。也很残忍。
“我明白了。”苏晏清低下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沈淮洲坐回书桌后,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文件,“出去吧。”
苏晏清转身离开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直到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苏晏清?”沈嵂之的声音。
苏晏清抬起头,看见沈嵂之站在楼梯口,皱着眉看他。
“你怎么了?”沈嵂之走过来,“脸色这么白。”
“没事。”苏晏清挤出一个笑,“有点累。”
“我爸又骂你了?”沈嵂之的语气不善,“他是不是又逼你学医?”
“没有。”苏晏清摇头,“是我自己决定的。”
沈嵂之愣住了:“什么?”
“我说,”苏晏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决定学医了。”
沈嵂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盯着苏晏清看了很久,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真的?”
“真的。”
“为什么?”沈嵂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想学金融吗?”
“我改主意了。”苏晏清别开脸,“学医……也挺好的。”
“好个屁!”沈嵂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苏晏清,你看着我!”
苏晏清被迫抬起头。
“是不是我爸逼你的?”沈嵂之盯着他,眼睛里有怒火,“他是不是拿什么威胁你了?”
“没有。”苏晏清说,“真的是我自己想学的。”
“你撒谎。”沈嵂之松开他,后退一步,眼神失望,“苏晏清,你连撒谎都不会。”
他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走。
“沈嵂之!”苏晏清拉住他,“你去哪儿?”
“找我爸!”沈嵂之说,“我要问清楚,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别去!”苏晏清急了,“真的没——”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沈淮洲站在门口,看着拉扯的两个人,眉头微皱:“吵什么?”
“爸,”沈嵂之甩开苏晏清的手,“你是不是逼苏晏清学医了?”
沈淮洲看了苏晏清一眼,后者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没有。”沈淮洲平静地说,“是他自己选的。”
“我不信!”沈嵂之说,“他明明想学金融!”
“人都是会变的。”沈淮洲说,“嵂之,晏清已经十八岁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别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苏晏清听得想笑。
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这不正是沈淮洲在做的事吗?
“我不信。”沈嵂之重复,眼睛盯着苏晏清,“苏晏清,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我爸威胁你了?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苏晏清看着沈嵂之,看着这个他喜欢了很久的少年,此刻眼里真切的关心和愤怒。
他想说:是,你爸威胁我了。他用我父母的遗物威胁我,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威胁我。我没办法,我只能妥协。
但他不能说。
说了,沈嵂之会跟沈淮洲闹翻。说了,这个家就散了。说了,他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沈嵂之。
“没有。”苏晏清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真的是我自己选的。沈嵂之,我不学金融了,我学医。就这样。”
沈嵂之盯着他,眼神从愤怒,到失望,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行。”他点点头,“行,苏晏清,你厉害。”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门关上的声音里。
沈淮洲看着苏晏清:“做得很好。”
苏晏清没说话,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你放心,”沈淮洲说,“嵂之那边,我会安抚。他不会怪你太久。”
“他会的。”苏晏清轻声说,“他会恨我一辈子。”
“恨就恨吧。”沈淮洲语气冷淡,“总比他以后被拖累强。苏晏清,你要记住,你和嵂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把你当哥哥。但等他长大了,懂事了,他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你永远都是那个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沈淮洲一字一句地说,“明白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沈家人。”
这话像把刀,精准地捅进苏晏清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沈淮洲说得对。他永远都是苏念安,那个五岁失去父母,在福利院待了两个月,差点被卖掉器官的孩子。
沈嵂之对他好,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可怜他。
“我累了。”苏晏清说,“想回房间休息。”
“去吧。”沈淮洲说,“好好准备面试。别让我失望。”
苏晏清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他没哭。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累得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手机震动,是沈嵂之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儿?”
苏晏清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回:“在房间。”
“出来。”
“有事吗?”
“我在你家门口。”
苏晏清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爬起来,拉开窗帘往下看——沈嵂之真的站在别墅外的路灯下,靠着摩托车,低头看手机。
夜色里,他的身影单薄又倔强。
苏晏清犹豫了几秒,还是下了楼。
沈嵂之看见他出来,收起手机,直起身。
“上车。”他说。
“去哪儿?”
“随便。”沈嵂之把头盔扔给他,“敢不敢?”
苏晏清接过头盔,看着沈嵂之被路灯映亮的眼睛,那里有未消的怒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