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沈嵂之——”
“别叫我名字！”沈嵂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苏晏清，你少他妈摆出这副圣人的样子！你看着我？你凭什么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起我妈是怎么死的？！”
这话太狠了。
说出口的瞬间，沈嵂之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苏晏清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到骨节发白。
但他收不回来了。
“对，”沈嵂之听见自己继续说，声音像淬了毒，“我就是恨你。这辈子都恨你。你最好记清楚了。”
说完，他抓起书包就要走。
“沈嵂之。”苏晏清叫住他，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下周月考，你如果数学再不及格，沈先生说要停掉你所有的卡。”
沈嵂之脚步一顿。
“所以，”苏晏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一份整理好的笔记塞进他书包里，“哪怕是为了你自己，至少把这几天熬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沈嵂之能看见苏晏清睫毛在轻颤，能看见他眼底压抑的情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最普通的薰衣草香，却比任何昂贵的古龙水都好闻。
真他妈疯了。
沈嵂之后退一步，别开脸：“用不着你假好心。”
他摔门走了。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很重，像要把地板踩穿。沈嵂之走到楼梯口，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那股憋闷。
他恨苏晏清，恨得要死。可每次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看着苏晏清苍白的脸，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这算什么？自虐吗？
沈嵂之靠在墙上，从书包里摸出烟盒——藏在夹层里的，苏晏清不知道。他抖出一支点上，烟雾缭绕里，忽然想起上周的事。
那天也是补课，他故意找茬，把苏晏清的笔记本扔进了垃圾桶。苏晏清没生气，只是默默捡起来，擦干净，继续给他讲题。
后来沈嵂之去倒水，经过垃圾桶时，看见里面有几张被撕碎的纸——是他上周数学小测的卷子，满分150，他考了42。苏晏清把他错题都剪了下来，贴在另一个本子上，旁边用红笔详细写了批注。
“这个公式用错了，应该用三角函数和差化积……”
“这一步跳得太快，阅卷老师会扣分……”
“这种题型常考，我整理了五种解法……”
那些批注工工整整，细致得不像话。
沈嵂之当时站在那里，盯着垃圾桶看了很久，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像愧疚，又像别的什么。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沈嵂之甩掉烟蒂，抬脚下楼。走到二楼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自习室的灯还亮着。
苏晏清还没走。
苏晏清在沈嵂之离开后又坐了很久。
他机械地整理着桌上的资料，把沈嵂之刚才写过的草稿纸一张张抚平，夹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不去想沈嵂之刚才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起我妈是怎么死的？”
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十三年，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提醒自己这件事。沈嵂之的恨是他应得的，是他欠沈家的，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可为什么……还是会难受呢？
苏晏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下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只是常年藏在镜片后，又总是低垂着，很少有人注意。
手机震动，是沈淮洲发来的信息：“嵂之今天怎么样？”
苏晏清回复：“补了数学，状态还可以。就是……”
他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删掉了后面的话，重新输入：“就是脾气有点急，我慢慢教。”
“辛苦你了。”沈淮洲很快回过来，“这孩子像他妈，性子烈，但心软。你多担待。”
苏晏清盯着那行字，想起上个月沈淮洲找他谈话时的情景。在书房里，那个总是威严的男人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晏清，我最近心脏不太舒服。嵂之……我就托付给你了。我知道他恨你，但你是唯一能管住他的人。”
“沈先生，您别这么说——”
“我说真的。”沈淮洲打断他，“嵂之这孩子，看着张扬，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感情。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尤其是对你。”
苏晏清当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要闭馆了。苏晏清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沈嵂之。
他没走，靠在大厅的柱子边玩手机。看见苏晏清出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生硬：“这么慢。”
苏晏清愣了下：“你……在等我？”
“谁等你了。”沈嵂之别开脸，“我手机没电了，在这儿充会儿电。”
可他手里根本没拿充电宝。
苏晏清没戳穿他，只是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谢。”沈嵂之转身往外走，“走了，饿死了”
